蘇菲娅半晌沒反應。
趙熙然催促道：“趕緊的！”
蘇菲娅這才緩緩脫下，将手中的長外套遞給趙熙然，“趙姐，你這是？”
“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趙熙然眨了眨眼。
蘇菲娅這才反應過來，“哦，你是怕老闆看見身上的傷，所以才……我懂，我懂！”
蘇菲娅連連拍頭，趙熙然定睛看着，也不知道她究竟想到了什麽，可大概想那一定不是什麽好事。
趙熙然趕到市人民醫院的時候，已經是半個小時後。
程逍見她穿着長衣長褲過來了，頭上還冒着汗，不由皺起眉，“也沒人催你，跑這麽快做什麽？”他愣了下，下意識地掃了眼趙熙然的腿，“怎麽感覺你今天走路怪怪的？”
趙熙然臉頰瞬間紅了，半掩着道：“可能是腳上穿這鞋不太合腳吧！”
她下意識地踢了踢腿，笑：“沒事！”
程逍不動聲色。
趙熙然将腳上的高跟鞋脫掉，紅紅的後跟露出，“就之前不小心摔了一跤，磨破了點皮！”
她終還是沒能瞞住程逍。
“隻是這樣？”程逍依舊是那張冷臉，可她卻感到周遭的氣壓越來越低，低到連喘口氣都能看到白霧。
可不能再這樣！
擡起右臂，卷起袖子，“手臂也破了！”
程逍一把将她攥起，不巧的是正好捏到左臂上的傷，疼得趙熙然直咬牙。
“程，程逍！”好不容易才喚出聲，“真的隻是點小傷，沒事的！過幾天就好了！”
“然然，你還想瞞我？”淩厲的眸光掃過，激起一身雞皮。
她最不擅長的便是撒謊，尤其還是一向隻把她當透明人的程逍面前。
她要怎麽跟程逍說呢？
趙熙然撓耳抓腮，無意間看見對面走過一個病患，這才想起到醫院來是準備去看譚湘湘的。
“程逍，程逍！”趙熙然連連攥他，而男人卻一直緊盯着她，未曾有一絲一毫的變化。“這事我們能回去後再說嗎？現在時間也不早了，我們該去看她了！”
在來之前趙熙然給照顧譚湘湘的護工打過電話，說了他們中午要過來。
“你不說清楚，我哪裏也不去！”程逍冷下臉。
真還是……
有時候，趙熙然真覺得程逍這脾氣太臭，她這隻不過是點輕微的擦傷，他有必要如此較真嗎？
争不過别人，隻得舉手投降！
“就之前在公司門口，遇到飛車黨！”趙熙然慢吞吞地道：“摔了一跤，錢包裏的現金和鑽石項鏈丢了！”
程逍這才緩和下來，“都摔到哪裏了？”
他剛要彎腰查看，趙熙然退後一步，焦躁地道：“都已經找醫生處理過了，都是些皮外傷！”
程逍這才作罷，跟着趙熙然去了病房。
候在那裏的護工見着兩人急忙上前，“程總，趙總，你們可算來了！”
偏頭看了眼已經睡着的譚湘湘，“她剛才還醒着呢！這還沒一會兒就……”
趙熙然伸手止住，“劉姐，我們出去聊！”
趙熙然引着護工走了出去，病房裏僅剩下程逍和譚湘湘。
跟數日前比，譚湘湘消瘦了許多，臉上的皺紋，頭上的白發也成倍增加。
置于身體兩側的手臂更是能看清骨頭。
“還有什麽想做沒做的嗎？”程逍這趟過來，就是來幫着她了願的。
等了會，床上躺着的人仍舊沒反應。
“你不說，我就當你沒有了！”程逍面無表情地道：“墓地我已經替你選好，就在西郊，坐北朝南，不會有蟲蟻……”
躺在床上的女人忍俊不禁，“我想再見他一面！”
“好。”這次程逍連想也沒想便答應了下來。
程逍正要走，床上躺着的譚湘湘又發聲了，“程逍，你，你沒騙我？”
“我沒必要騙一個将死之人！”程逍冷言道：“明天晚上，我會帶他過來。”
趙熙然剛跟劉姐聊了幾句，便看見程逍從病房出來了。
快步朝他走去，“都談好了？”
“嗯。”男人低哼了聲。
趙熙然朝一旁的劉姐揮揮手，跟程逍一同上了車。
直到開出很長一段後才問：“程逍，你都跟她談什麽了？”
離開之後，劉姐給趙熙然發信息說譚湘湘的情緒平複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般又哭又鬧，給她喂流食，也都會喝上幾口。
程逍緩緩偏頭，“我答應了帶那個人去！”
“哦。”趙熙然應了聲。
隻是她很快又想起如今的現狀，“程逍，你确定程家琮會跟你上醫院見她最後一面？”
“想他到醫院，方法不是很多？”程逍答非所問。
聽見這話，趙熙然也大概明白程逍的意思了！
就在那天夜裏，程家琮爲了讨沈舒語開心，特意帶了她去酒吧玩。
隻是沈舒語興緻不高，沒喝多少便被沈其祥的一通叫了回去。
“舒語，再見！”程家琮朝着遠去的女人揮手，轉身往回走時，恰巧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跟前。
“程副總！”車裏的男人喚了聲，程家琮擡眸看了眼，“你認識我？”
“是沈小姐讓我送你回去！”
一聽這話，程家琮忍不住笑了。
伸手去拉關着的那扇車門，醉熏熏地道：“女人還真一個樣！嘴上說着不要不要，實際身體卻很誠實！”
胖胖的司機沒搭理，等他走好，将車駛出。
程家琮感覺頭暈乎乎的，沒走多遠便睡了下去，等他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他一個完全不認識的地方。
“師傅，這不是回我家的路！”程家琮揉了揉微疼的太陽穴，側頭的時候隻覺得一個重力敲打下來，瞬間又暈了過去。
黑色轎車在一片密林前停下，車裏的司機跟候在那裏的男人說了幾句話，随後繞道返回D市。
在淩晨一點的時候，轎車停在了市人民醫院門口。
程家琮第二日醒來的時候，渾身酸痛得厲害，睜開眼卻看見自己躺在一片廢墟裏。
他隐約記得昨晚有個女人跟他說話了，聽起來很像母親的聲音，他想看看是不是她，可費了許多力也沒能睜開眼。他感覺眼前黑糊糊的一片，像是被人蒙了眼，卻又不完全像。說不清那裏不對，此刻的程家琮隻記得後來那個女人罵他了。
她說他混蛋！不孝！眼中隻有利益，早晚會後悔！
當時他甚至因爲對方的話氣哭了！
但此刻想起這些，卻是覺得太可笑！
程家琮緩緩從廢墟爬起，将身上殘留的垃圾清理掉，又在附近的農家偷了兩件晾曬的衣服，換好後隻當什麽事都沒有般回家。
不到兩日，趙熙然便接到醫院傳來的噩耗。
等她趕到醫院的時候，譚湘湘已經不在了！
程逍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裏，看着季空忙進忙出。
趙熙然緩步走近，輕輕拍了拍他肩，兩人擁在一起。
劉姐告訴趙熙然，譚湘湘離開的時候很安靜，沒有大哭大鬧。隻是不太想留在D市，想回M國，葬在程家祖墳裏。
“這事你跟程總說了嗎？”
劉姐搖頭，“趙總，我覺得不合适！”
之前劉姐便聽季空說了，已經在這邊找了墓地，譚湘湘所有的身後世也都一一安排好了。
“就讓譚夫人安安靜靜地走吧！”劉姐歎聲道：“我去幫着他們收拾收拾！”
趙熙然一個人站在醫院的通道裏，突然有種一眼便望到頭的想法。
譚湘湘年輕時可是娛樂圈裏一厲害的人物，嫁給程巍那麽些年，也沒吃太多的苦。眼看着兒子長成人，卻因爲家産問題落得孤苦無依，臨走了，他親生兒子也不來看她一眼！
真還是世态炎涼，人情冷漠！
“程逍，你不去殡儀館看看嗎？”趙熙然和程逍已經在長椅上靜坐了半小時。
“那邊的事，季空早安排好了！”程逍頓了頓後道：“她應該不想再見到我！”
“我也那麽認爲！”趙熙然苦笑着靠在程逍肩頭，“剛才我爸打電話來說，公公婆婆下午五點落地。”
“我不去！”程逍立即道。
趙熙然難解，“下午你有事？”
“沒事也不去！”程逍不解釋。
趙熙然本就難受，此時聽見程逍這樣說，越加翻江倒海，雙臂環胸，“你不去，我也不去！”
她可不想一個人去面對任雲和夏正百，尤其是任雲那張嘴，從來得理不饒人！
若讓她知道程逍會答應譚湘湘帶程家琮來見，其中是她穿針引線，恐怕任雲連殺了她的心都有。
下午五點。
原本都堅持不去機場接機的兩人，并排立于接機口。
趙熙然遠遠地便看見任雲和夏正百一前一後的出來。
任雲今天穿了件天藍色的花襯衫，很有些東南亞氣息。而夏正百則頭戴牛仔帽，身穿皮革服，活脫脫一西部牛仔。
兩人看着均是活力十射，唯獨臉上找不到一絲笑意！
趙熙然率先邁出，笑着喚了聲，“公公、婆婆！”
夏正百點了點頭，而任雲卻是冷眼掃過，“老夏，我去取行李！”
“婆婆，我去！”趙熙然又一次搶先跑開。
望着遠去的趙熙然，任雲又是搖頭又是歎氣，回過頭來才看見程逍還站在對面，正一臉難解地看着她。
“媽，然然是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
夏正百見程逍一臉嚴肅，連忙搖頭，“沒有，你媽她就是有點暈機，現在又趕上倒時差，頭腦不清！”
任雲沉下臉，“夏正百，你胡說八道些什麽啊？”回頭看向對面站着的程逍，坦言道：“聽說譚湘湘的事，她參與了？”
“老任，人都已經不在了，你還說這個做啥？”夏正百的聲音伸手拉了拉任雲，回頭卻見趙熙然已經拉着行李過來。
“然然，你這麽快就回來了？”也不知道他們剛才說的話，趙熙然聽見沒有？
趙熙然微微一笑，“過去的時候剛好趕上，就先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