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看!”季延風随即應道。
擡頭看了眼不遠處站着的趙熙然,緩緩走近,“放輕松點,你應該相信老太太會做出最正确的選擇!”
趙熙然睜大雙眼,定睛看着跟前的男人。
“季醫生,你誤會了!”
“你瞞不了我,你就是……”
任雲聽見耳邊傳來的種種,再也無法靜心。恨恨地剜了眼趙熙然,打斷季延風的話,“季醫生,文件我看完了,不過有兩處還不是很明白!”
季延風果然被任雲的話吸引,扔下趙熙然轉身回去。看了眼任雲所指的地方,耐心解釋。
此時的趙熙然是真怕季延風,或是任雲再對她說一些莫名奇妙的話。
雖然她早做了心理準備,但自知還沒達到理想中的承受程度。不想進一步跟任雲惡化,再三思慮過後,終邁開腳。
奔跑在醫院的大樓裏,四處尋找程逍的身影。
程逍,他究竟去哪裏了?他真的如他們所說扔下公公不管了嗎?
這樣的念頭剛在腦中産生,随即便被她否認。
程逍是她的丈夫,即便現在兩人生了嫌隙,他依然還是她的丈夫。
若丈夫都不值得信任了,她還能去信誰?
正猶豫徘徊間,擡頭看見通道裏一抹身影閃過。
那身影看着倒是跟程逍有幾分相似。
趙熙然連想也沒想便跟着追去,“程逍,程逍!”
追到男人身後,待男人回頭,才發現這人隻是跟程逍長得像而已。
“對不起,我認錯人了!”趙熙然連連道歉。
直到那男人遠去,她這才從兜裏掏出電話,剛撥打出去,耳邊便傳來一個再熟悉不過的男音。
“你跑這裏來做什麽?”
趙熙然見是程逍,急忙問:“程逍,公公的事,你想好怎麽做了嗎?”
未等他答,趙熙然便伸出手,攥住他手腕,“來不及了!”
程逍沉下臉,“你還沒回答我怎麽就來了這地方?”
趙熙然見程逍闆着張臉,順着他的眸光看去,這才發現所在的位置竟然是男科候診區。
“我剛才看見個人,以爲是你,便跟着過來了!”趙熙然苦着臉道。
實在想不通,他們現在爲何還在這些細枝末節的事上糾纏?此時此刻難道不該是解決公公的事更要緊嗎?
“程逍,我們得趕緊回去!不然,婆婆恐怕得簽字了!”
“她簽了也沒用!”程逍說。
趙熙然愕然,“你什麽意思?”
程逍垂眸,“我已經跟院長打過招呼,他已經同意給我們更換主治醫生。”
“換主治?”趙熙然疑惑,“季延風,他這次的表現确實有些讓人意外,但應該還沒嚴重到需要被更換的地步吧?”
醫院裏雖沒強行規定不可以更換主治,但大家都知道一旦被人提出更換,那麽這醫生的口碑也就算是砸了。
“其實我們大可以再跟他商量商量,說不定可以找到一個折中的辦法!”
“你知道季延風是什麽人嗎?”程逍突然問。
趙熙然突覺這事仿似沒那麽簡單,“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她一早便跟程逍說過,季延風過于關心她和他們家的事,她跟季延風之間其實并沒有程逍所以爲的那樣好,一切都隻是假象。
而之前程逍卻并不信這些,認定是趙熙然爲跟季延風撇清關系才說的那些話。
趙熙然在連續吃了幾回閉關羹後,便再沒提及此時。
“目前還沒有充分的證據證明!”程逍欲言又止,“不過,我爸,我不會再交給他!”
趙熙然聽得一知半解。
剛打開的好奇轉眼又被程逍給關上了,又氣又惱,好幾次都想追問。
而終究因爲無法忽視夏正百這件大事而作罷。
他們沒再回手術室,候在樓道裏等另一名主治到來。
還未等到新的主治醫生接手,季延風便氣沖沖地趕了來。
見着程逍便問:“程先生,我到底哪裏做得不好?竟然讓你大費周章投訴到院長那裏?你對我有意見,大可以直接告訴我!”
趙熙然眼看着這兩人戰火越來越烈,連忙幫着解釋,“季醫生,我先生他其實不是這個意思,他就是太着急公公的事,一時之間無法接受你的提議!季醫生,你也是爲人子女,換位思考,若是現在躺在手術室昏迷不醒的是你父親,你會接受醫生所說的隻管保命的保守治療嗎?”
季延風的臉色變了又變,幾次張口都沒能說出半句像樣的話。
趙熙然自以爲季延風這是被她說服了,原本還停留在季延風身上的那些眸光,這一刻跟着轉走,全數落在程逍身上。
無論是眸光,還是命運,他的這位同父異母的哥哥都比他好太多。
不甘,怨恨,想要将程逍踩在腳底的欲望越來越強烈。
垂着的一雙手握緊了,又松開。松開了又握緊,如此反反複複,重複了許多次。
趙熙然将這一切看在眼裏,心裏更像是打翻了調料,酸甜苦辣全部交織在一起。
而季延風終道:“無論你們說什麽,我都無法接受!”
也就是在這一刻,接替季延風的另一名主治到了。
季延風看了眼對面站着的同事,如一陣風般急速離去。
“程逍!”趙熙然輕喚。
而男人卻依舊維持着冷臉,“沒事!”
轉而上前一步跟後來的醫生熱絡。
很快,程逍和新來的邱醫生聊到一塊,邱醫生也很幹脆的答應了程逍重新替夏正百診斷。
這邱醫生的态度雖好,可趙熙然卻覺得,他還是來得太遲了。
尤其還是在他們跟季延風産生巨大矛盾無法解決的時候出現。
另外,再重新給夏正百檢查這中間該是要耽誤多少時間?
且不論最後結果到底怎樣,隻現在,她便感到再沒臉見季延風!
任雲得知此事後更是氣憤之極,趕着來了diamond,當着衆人的面劈頭蓋臉道:“程逍,你是腦子進水了嗎?你怎麽能聽那個女人的,随随便便就把季醫生給換了?”
衆人均是面面相觑。
季空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大家都先散了吧!”
季空最後一個跟着出去,在合上門的那一刻回頭看了程逍一眼,遞以關心的眼神,随即才将門合上。
程逍靜默不語。
任雲越加着急上火,“程逍,我知道你因爲小時候的事還怨着他,可那時候的我們不也是沒辦法嗎?!你恨他,恨了這麽些年,一直将他扔在新居不理不問,我也沒怪過你,但你不能連他的主治醫生也換了,你那樣做會要了他命的!”
程逍是真不懂了。
隻不過是替夏正百換了個信任的主治醫生,這怎麽到她嘴裏就成了謀殺親父?
沒錯,他确實是對夏正百有許多怨言,但那些怨言還不足以讓他起殺機!
臉越來越黑,越來越沉,“這些,你都是聽誰胡說八道的?”
在任雲擡頭的那一刻,程逍避開眼,“我看你現在這腦子是越來越不清楚!連是非黑白都辨不明了!季延風提議我們保守治療,你就欣然接受。讓你多考慮下等我回來,你就等不及?”
“還有,你對然然所做的那些事,我不是沒看見!我隻是不想你太難看!”程逍頓了頓又道,“但若真是把我給逼急了,你知道的,我可是什麽事都能做得出的。”
“怎麽着,難不成你還想趕我走?”任雲冷笑,“就爲了那個從未一心一意待你的女人,你要趕你的親媽走?”
程逍漠然。
“該說的話我都已經說過了,不要讓我再重複第二次!”
“程逍,你會後悔的!”
季空站在辦公室外一直沒敢進來,任雲剛把門打開,擡頭便看見他。
“好好勸勸你老闆,别到時候怎麽栽在那女人手裏,也不知道。”
季空面露難色,但還是順從地點了頭。
直到任雲離開,季空才邁步進去。
見程逍愁眉深鎖,緩緩開口,“老闆,你真不打算跟老太太解釋一下?我相信,隻要你跟老太太說了季延風的那些事,她對季延風的看法,應該會有所改變!”
“那有什麽用?”程逍反問。
季空迅速低下頭,“至少可以一洩老太太心中之憤,你的日子也能好過點。”
程逍詫異,“我就爲了讓自己好過點,便将好不容易查到的事情透露出去?季空,你不覺得這樣做,更多的是讓對方有所警覺嗎?一旦季延風知道我在查他,你覺得他還會表現得像現在這樣有恃無恐?”
“老闆,是我疏忽了!”
“不是你疏忽!是對方太過狡猾!以至于瞞了我們這麽久,如今才有所發現!”程逍若有所思道,“這段時間你讓人給我盯緊了,别再讓他使出新的花樣。我倒是想看看,到底是他季延風更懂得迎合人心,還是我程逍技高一籌!”
“我們發現的那個女人要怎麽處理?”
“别去驚擾她!”
猛然間,程逍突然想起趙熙然曾對他說過的話,轉而道:“另外,你再密切注意下羅娜的行蹤。”
“老闆,你是懷疑……”
程逍伸手止住,“在未查實以前,不要妄下結論!”
季空連忙收起好奇,拿着批閱好的文件出去。
程逍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一邊抽煙一邊靜靜的想。
反複推敲了幾次,其中還是有許多細節無法串連。
想了想,終拿了車鑰匙趕去醫院。
自昨晚夏正百進了病房,趙熙然便一直在門外等着。
聽見裏面傳來的一陣又一陣說話聲,好幾次都想進去,可手夠到門把,卻終因爲任雲的态度而止住了。
眼看着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卻隻能在通道裏像個傻子般來回跺步,委屈,不甘全壓在心頭,随着時間的推移,變得越來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