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母的意思，趙熙然再明白不過。
隻是現在的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從心裏講，她是不願跟程逍分開的，她還愛着他！但兩個人在一起僅有愛是不夠的，還得有許多許多其他的東西。
她的複查結果擺在那裏，也不知道還有多少日子可活。是抓住最後一點希望，每天被人怨恨？還是應該在這個時候放手，潇灑離去？
趙熙然想了許久，還是無法抉擇。
趙母似是看出了她的艱難，又進一步道：“然然，原本你跟程逍結婚，我就不同意！真不是你媽我看不上程逍，隻是他的家庭跟我們相差實在太大。本以爲過了将近十年，該磨合的，早磨合好了！卻不想如今遇上這樣的事！”
“照你婆婆這樣鬧下去，若是今日我們不給出個交待，她怕是要鬧出更大的事來！”
趙熙然隐隐感覺到母親所說的更大的事！
這段時間任雲一直咬着父親不放，無論她怎麽解釋，婆婆均不允理會。
“媽，我還是那句話，我沒有做過的事，我絕不承認！”
“然然，沒人會逼着你！”趙母苦口婆心地道，“隻是你爸他天生骨頭軟，耐不住别人多說幾句。這段時間小區裏已經有人在傳是你爸害了夏正百的。”
“捕風捉影的事，他們也信？”
“這年頭誰管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早些時候因你嫁進程家，那些人沒少嫉妒！現在突然聽到這樣的消息，還不都上趕着踩才是！”
對于這些鄉裏鄉親的做法，趙熙然實難理解。
但若她僅因爲旁人的想法，便去改變她跟程逍的關系，這未免也太不冷靜!
“媽，那些閑言碎語你們不愛聽，就少去聽點！”趙熙然說，“我們又不靠他們吃飯，還能因爲别人幾句話就活不下去？”
“我的傻女兒！”趙母歎道，“媽這哪是受不了氣，媽是擔心你啊！”
趙母靠近幾分，在趙熙然耳邊輕聲道：“然然，跟媽說句實話，你跟那季醫生到底有沒有……”
趙熙然沒料到母親也會這樣問，沉下臉，“媽，我跟季延風真就隻是很普通的朋友。昨晚我就是因爲心情不好，到外面多喝了兩杯，他好心把我送去了酒店休息，然後就走了！”
“他昨晚上夜班，這事是可以查證的！”
趙母若有所思，“我信你說的！但你婆婆那邊……然然，爸媽的能力也就這個樣子，想要幫你，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剩下的路要怎麽走，就隻能靠你自己了！不過無論你怎樣選擇，爸媽都會支持你！”
這是趙熙然近段時間聽到的最好的一句。
也是她放開所有思想包袱最好的理由。
她知道無論最後結果如何，她都還能回到這個溫暖的小家，依偎在父母的身旁。
隻是她若真的退了，那麽她的孩子程默呢？他該怎麽辦？
“我現在最放心不下的便是默默！”趙熙然坦言道。
趙母歎了口氣，“默默再怎麽說也是他們程家的血脈，我想她應該會好好善待他的！然然，我知道你很難，不願割舍！但這世上再難的事，最終還是要做出選擇，不管你願意還是不願意！”
“嗯。”
趙熙然輕哼了聲，沒再說話。
思慮了許久，趙熙然終于起身向着外間客廳走去。
站在任雲跟前，面無表情地道：“你想做什麽，直接說吧！”
任雲雙眉舒展開來，從包裏掏出份文件。
還是之前遞給趙熙然的那份離婚協議。
“隻要你簽了這個，我跟你的事，還有你父親的事，就算是兩清了！”
趙熙然唇角泛起絲苦笑，“一份離婚協議換兩家安穩，還擺脫了故意傷害的嫌疑，這看起來确實不錯！”頓了頓後又道，“隻是我還有個要求！”
任雲闆着臉，“什麽？”
“我要默默！”趙熙然堅定不移地道，“隻要你答應将他給我，這協議我現在就可以簽！”
任雲眯了眼，不可思議地看着身旁的女人，“趙熙然，你腦子不清醒吧？先做出醜事的那個人可是你，我讓你跟程逍離婚，放過你父親，對你們已經是最大的恩賜！你竟然還有臉跟我要默默？”
趙熙然隻覺心底冰涼，更是木着一張臉道：“請問我做出什麽醜事了？你是拿到我跟季延風的暧昧照了，還是親眼見着我跟他滾床單了？你什麽都沒有，就僅憑着一張酒店住宿登記表便想定我的罪，便想趕我離開！婆婆，你不覺得你自己很過分嗎？”
趙熙然嫁給程逍這麽些年，還從未像今日這般跟任雲針鋒相對。
任雲又氣又惱，揚起手來便要打在趙熙然臉上。
就在即将落下的那一刻，趙熙然将她一把攥住，“婆婆，該說的話，不該說的，我都說了。要怎麽選擇，全在你一念之間。”
趙熙然将任雲抛給她的問題，又重新抛了回去。
這一次她不再顧及，不再去想未來可能發生的那些。既然無力改變，所能做的便隻剩下調整僅有的心态。
任雲臉早變成豬肝色，原本以爲趙熙然經過這事後便能看清事實，不再堅持。
卻不想事與願違，趙熙然竟朝着相反的方向與她兵戎相見。
“好，很好！既然是這樣，那你就别怪我在衆人面前掃了你顔面！”
趙熙然冷眼看着。
她竟不知道任雲還給她留了顔面！
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任雲離去，才癱軟地坐進沙發。
趙青山和趙母兩人早被趙熙然的舉動驚呆了，過了好一陣才回過神，趙青山甚是擔憂地道：“然然，你這會是真的惹惱你婆婆了！”
“惹惱就惹惱了吧！”趙熙然說。
“以後你在程家這日子怕是難熬了！”
趙熙然擡頭看了眼面露憂色的趙青山，想說話，但最終卻隻是動了動唇角，半個字都未發出。
須臾後，趙熙然說：“爸、媽，我先回去了！”
趙母：“然然！”
“媽，沒什麽好擔心的！”比起之前，趙熙然又堅定了幾分，“正如你所說的那樣，該面對的事遲早還得面對！”
趙青山歎了口氣，“那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忙的一定要跟我們說！别總一個人悶着。然然，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們！”
“嗯。”
露出一個牽強的笑，踩着高跟鞋快步離去。
坐在計程車裏的趙熙然卻不知道此時她該不該回家。
程逍從早上離開别墅後便沒給她打過電話，具體什麽态度，她還渾渾不知。
回去呢，怕又在别墅見着任雲或是羅娜。
到時候，若是再發生矛盾，她是真怕自己失控。
思前想後，趙熙然最終去了市人民醫院。
坐在夏正百的床前，靜靜地看着床上躺着的男人。
眼裏閃着淚光，道：“公公，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肯醒來？因爲你，也因爲我，現在這個家已經亂得不成樣子了！”
喉頭的話突然哽住，眼淚像珠子般掉出。
匣門一開，便是怎麽止也止不住。
趙熙然看着床上一動不動的夏正百，想起自己這段時日所遭受的一切，越加感到委屈，身體不受控地發起顫來。
突然聽見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趙熙然慌忙用手抹掉眼角的淚。
便哭過的痕迹卻是怎麽也掩藏不住。
季延風一進來便看見她眼眶紅紅的。
也沒吱聲，而是走向另一側，仔細檢查夏正百的狀态。
随後跟身後的其他醫護人員講解。
趙熙然根本沒心思聽他說這些，隻顧低着頭不被他看見。
在持續好一陣後，那群人終于離去，垂着頭的她終于擡起。
隻是讓她沒想到的是，剛一開門，便看見了候在門外的季延風。
此時男人雙臂環胸，背靠在牆壁上。
見她出來，屆時開了口，“我們談談！”
趙熙然知道這個時候，他們最是應該避嫌，免得再被人抓住話柄。
但心裏卻有個不同的聲音在提醒她，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她跟季延風之間坦坦蕩蕩，爲何就要怕那些個嚼舌根的？
更何況現在他們是在醫院！
即便季延風對她真有什麽想法，也不會在這裏對她做出什麽！
“就在這裏談吧！”
趙熙然跟着季延風走到樓層休息區便不願再走了。
季延風回頭，看了眼周邊，頗有些無奈地坐進鐵椅中。
“你婆婆好像已經開始懷疑我們的關系！今天還特意囑咐了病房的負責人，不再讓你靠近！”
“我們的關系？”趙熙然擡頭，“季醫生，我們倆有什麽關系啊？麻煩你把話說清楚！”
“我們确實是沒有什麽！但是你婆婆，還有程先生，他們卻并不這樣想！”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趙熙然冷聲道，“季醫生，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趙熙然，昨晚昨天在酒吧裏，我跟你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季延風說，“我是真的喜歡你！”
被人表白本是件幸福的事，可對于趙熙然而言，卻如同将她架在火架上烤。
“季延風，我也再鄭重其事的跟你說一遍，我不喜歡你！同時也請你以後不要再來騷擾我！”
“程先生和老太太已經完全容不下你，你又何必再去遭那份罪？更何況你的身體根本容不得你這樣胡來！”季延風沉聲道，“隻要你放手，我可以帶你走！”
似乎是再好不過的一個選擇。
隻要她同意，眼前所遇到的一切即可化解。她也再不用面對跟程逍離婚這件事，也不會因此失去程默。
所有的一切都還跟以前一樣好！
隻是麻木自己的同時，她還保持着一份理智。
若她真的就此離開，那麽所背負的那些罵名，還真就成了事實！
“謝謝你的好意，隻是，我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