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電梯外那個女人,正是之前在病房外路過的那個女人,這女人穿着一件雪白的毛衣,頭發紮了起來,帶着一幅墨鏡,不屑地着我。
我也一臉詫異地看着墨鏡女。
她站在電梯外也不進來,我也站在電梯裏不出去,我們倆個大眼瞪小眼,氣氛十分尴尬,她好像對我有極大的敵意,我心中思考着是不是什麽地方得罪過她,不過我把整個腦海都倒幹淨,最後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我根本沒見過她。
不過馬上一個想法就爬上我的大腦,現在我的身份是張揚,難道這個女人的敵意并不是針對我?而是針對張揚的?
我突然注意到墨鏡女的包沒有拉上,于是好心提醒道“你的包沒拉”。
墨鏡女不搭話,隻是鄙夷的看着我。
我感覺眼前這個女人真的是莫名其妙,正準備帶着劉宇潔走出去。
墨鏡女突然摘下墨鏡問道“我好看嗎?”
我這才看清女子的臉,二十出頭,一張瓜子臉,齊耳短發,眼神中透露着股堅定,一縷劉海擋在額前,白晰的皮膚,一雙薄唇微微上翹,臉上化着淡妝,整個人顯得英姿飒爽。
我下意識的說了一句好看。
墨鏡女看了一眼我身後的小護士又問了一句“我和她誰好看?”
我在心中對比了一下,眼前這女人雖然沒有劉宇潔那般波瀾壯闊,但是卻有一種不一樣的氣質。有一種,薔薇的感覺。
我有點摸不清她的套路,一時間陷入了沉默,電梯叮的一聲響,電梯門快要合上了,我突然回過神來,然後沖出電梯,劉宇潔來不及出門直接被關在了電梯裏,墨鏡女哼了一聲,戴上了墨鏡,然後又按下了電梯鍵,淡淡的說了一句人渣。
我搖了搖頭,然後向着住院處的樓門走去,我隐隐約約感覺到周圍有無數雙眼睛在盯着我,我知道這一定是三夫人安排的。
我擡頭看了一眼這間醫院的全貌,竟然有三十三層樓高,我記得我家那邊最高的樓也就七八層
我剛走出住院處,遠遠便看到冷月站在那裏,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酷作派。
我本來想轉過頭躲開他,不過明顯他已經發現了我,我隻好過去打了個招呼。
冷月并沒有理我的意思,隻是默默的點了一根煙,然後狠狠抽了一口。
我打量了一下冷月,注意到他的脖子上有一道刀疤,看起來猙獰可怖,于是問道“冷月大哥,你這疤是怎麽來的?”
他并沒有理我,隻是我覺得一陣冷風襲來,突然感覺自己脖子處有東西,低頭向下看,不知道什麽時候冷月的左手握着一把匕首架到了我的脖子上!
我驚愕的看着冷月手中的匕首。
他什麽時候把刀架到我脖子上的。
這麽快的刀法,又控制的如此精準,我隻在武俠小說裏見過,難道冷月是一個武林高手?
冷月又吸了一口煙,然後将匕首收進了袖子裏,淡淡地說道“刀劃的”。
我看着冷月那張憂郁的臉,感覺他背後好像有什麽故事,但是他不舍得說,我也沒法強行逼他,我當然知道是刀劃的。
我又問道“爲什麽是我?就因爲我跟他長的很像?”
冷月冷笑起來“你跟他一點都不像”
我詫異道“不像你們還選我?”
他沒有說話,我隻看到他食指彈了一下煙灰,直接将整個煙彈折了,煙頭在地上濺起了一堆火星。
“你若跟三少爺一樣,恐怕你活不過三天……”
我不明所以的還想問,不過他并沒有告訴我的意思,我也就不再自讨沒趣,自顧自的觀察着醫院的構造。
“想在合耀社活下去,記得一句話,不要有太大的好奇心,你也不要想着逃跑,若是我不想讓你出門,你連病房都出不去……”
見他看出了我的意圖,我隻好讪讪的點了點頭,心中卻也沒當回事,口頭答應的頭頭是道。
“是是是,一切都聽從冷大哥安排,你真的是黑社會?你們是不是每天都要出去砍人?”
冷月看了我一眼,淡淡的說道“有利益的地方就有紛争,打打殺殺隻是解決問題最原始的方法,當這力量達到一種制衡的時候,就會歸于平靜,若是沒有一個打破平衡的點,這茶城永遠都會太平下去……”。
我聽的雲裏霧裏,敷衍地點了點頭,然後心中想道“這麽牛逼連少爺都照顧不好,還要找一個外人來充場子……”
冷月又點了一根煙,然後遞給我一根,我看着冷月期待的表情,接了過來,定睛一看,居然是廉價的紅塔山,這麽有錢的人還抽紅塔山,我多少有些不理解。
他見我順手接過煙點着,手指猛的探出,如同閃電一般将我的煙頭掐滅,是的,用手。
我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
他把自己的煙點着,然後用命令的口氣說道“記住,張部長從來不會抽煙!”
“行了,秦家小姐想必你也已經見過了,走吧……”。
我疑惑的問道“秦家小姐?誰啊”。
冷月“張家未來的三少奶奶!”。
冷月饒有興緻的笑道,冷月嘴角歪歪着,看上去十分老奸巨猾。
我哦了一聲,心中想着“三少奶奶就三少奶奶呗,跟我有什麽關系?”
不過我馬上就意識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三少奶奶不就是……
開啥玩笑啊,我現在有點不知道是該哭還是笑,平白無故成了少爺不說,現在居然又多出來一個未婚妻,這一下我有些懵了,雖然那個墨鏡女長的不錯,不過怎麽說也不像是個賢妻良母,而且我心中早已經有了安錦。
我可不能連初戀都沒有呢,就步入愛情的墳墓啊,要是早知道……
冷月似乎看出了我心中的猶豫,淡淡地說道“再給你加五萬”。
我聽到給我加五萬的時候我竟然内心沒有一絲波動,隻是遲疑道“這不是錢的問題……”
“十萬”。
我見冷月很認真的樣子不像是在開玩笑,也隻好作罷,現在我就像是一條砧上的魚,打着滾也不過是胸口挨刀還是後背挨刀的問題。
冷月繼續說道“不過十萬我可不包你的醫藥費,她可是連續三屆的茶瓦沖地下格鬥賽女子冠軍……”
我一時間隻覺得頭暈目眩……
這是什麽意思,這跟娶回家一個活閻王有什麽區别……
未來的十天裏我每天倒也過的安逸,閑來無事就調戲調戲醫院裏的小護士,然後仔細籌劃着我的逃跑計劃。
冷月每天也會拿一些張家的資料來給我背。
我把合耀社的資料編成了一個故事,深深的記在腦海裏,做爲一個小說作家我的适應能力倒沒有那麽差,畢竟寫多了光怪陸離的故事,當故事真正發生時倒是有了一定的心理預期。
我仔細看過合耀社的資料才了解到,原來劉宇潔給我講的隻是最基本的,張家勢力遠比我想象的要強大得多。
張家現任家主張天穹,是茶瓦沖最有名望的教父,據說張天穹的爺爺在解放前是黑龍江那片兒兇殘的一個土匪頭子,曾收編了很多東北軍殘部,後來國共内戰時,被蔣介石一張委任狀提成了當地的保安司令,給解放軍造成過極大的困擾,後來國民黨大勢已去,他自知不會輕饒了他,便打算趁着被徹底剿滅之前全家喬裝逃跑,結果在逃亡的路上被活捉,全家都被公審後槍斃。但唯獨他的小兒子,也就是張天穹的父親隻身一人逃了出來,在茶城打碼頭,靠着一身膽識竟然成了一方人物。傳到張天穹時,就更爲神奇,張天穹爲人狠辣,竟然一統整個茶城黑道,成爲了名副其實的地下皇帝,表面上是合耀集團總裁,分别将公司也可以說是社團的大部分事務交給幾個股東管理。
一個月前,因爲非法強拆居民建築被檢察官起訴的張天穹面臨整個茶城公檢法的調查,不過由于證人在出席前一小時離奇失蹤,不了了之,随後張天穹突然被查出癌症,直接被保釋,所以一時間合耀社内部的各個派系蠢蠢欲動。
而張揚就是這場博弈之中的犧牲者。
張揚雖然才華橫溢但性情卻比較溫和又是長期在國外讀書,所以在合耀社内部并不被各位股東看好,在社團内張揚這一派也并沒有什麽明顯優勢。但是他卻是張天穹最寵愛的兒子,也是一直以來最有可能繼承張家的人之一。
所以大少爺張栾爲了除去威脅,派人襲擊了在國外的張揚。
我看着手中的資料陷入了沉思。
也就是說我極有可能繼承合耀社的人,但同時也是最危險的人,一旦張天穹突然去世,我就将成爲衆矢之的。
或許是看出了我的顧慮。
冷月從我手中拿過資料,淡淡的說道“怎麽樣,現在知道這是一條什麽樣的路了吧”。
我點了點頭。
冷月笑着問道“怕不怕”。
我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如果我說我怕了,你們就會放過我嗎?反正我又跑不掉,就算怕也沒有退路吧,既然沒有退路,何必要怕呢”。
冷月滿意的點了點頭“知道就好,你這身體也恢複的差不多了,七天後就是老爺子的壽辰,下午我帶你買身行頭,這樣子去見老爺子可不行”。
我突然覺得又好氣又好笑,那麽冷酷的冷月買起衣服來居然那麽認真,不過我看了一眼他,突然有些懷疑他的審美,不管天氣如何,永遠是一身皮夾克,他的審美能好到哪裏去?
兩個人逛了一下午,從一家商場又轉到下一家商場,也沒有找到太合适的每次我覺得好的時候,冷月都會講出一堆理由來否定我,逛街時候的冷月倒像個女孩子十分謹慎。
不過看到那花花綠綠琳琅滿目的名牌衣服,我還是感覺到不真實,以前的我恐怕連這種商場進都不敢進吧,我記得有一年安錦過生日的時候,我爲了送她一件禮物,攢了三個月的錢才買了一件幾百塊錢的名牌連衣裙送給她,不過她卻說太名貴,到現在都沒舍得穿過。
這裏一個随随便便的襯衫都要幾百!
直到我穿上了一套西裝,冷月才稍微滿意的點了點頭,不過我正準備走的時候,冷月把我叫住了,然後我就見到了令我懷疑人生的一幕,冷月拿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然後随手一甩,銀行卡停在收銀台處打了兩個轉才停下來,然後他袖口一抖,一柄剪刀從袖中劃出,他以極快的速度将穿在我身上的西裝剪的稀巴爛。
我想問他幹什麽,然後他故作高深的圍着我轉了好幾個圈,我也不知道他在幹什麽,直覺得時不時有東西在我的衣服上劃過,二十分鍾之後,他終于停了下來,袖口一抖,那剪刀已經不見了,然後他捏着下巴滿意地看了看我。
我被他盯的有些發毛,然後看了一眼鏡子裏的自己,剛才那個規整的西裝已經變成了一個設計感十足的禮服,之前的衣服雖然很不錯,但是總覺得有點中規中矩,但是現在這一身禮服看起來簡直就像是爲我而生的,沒有一塊多餘的布料,将本來有些瘦弱的我襯的更加挺拔了起來
我有些懷疑地看着冷月,難道他是個裁紡?
服務員恭敬的拿着那張黑色的銀行卡走了過來,雙手遞給冷月,冷月從皮衣裏掏出一塊手絹擦了擦手裏的汗,然後接過銀行卡,揣進胸前的口袋裏。
“冷少爺,這是您的收據……”。
冷少爺?我疑問的看了一眼服務員,難道這冷月不是三夫人的打手?而是一個少爺,
不過馬上我就意識到了問題所在,因爲那個收據的底下簽名處有一個熟悉的名字
冷玉鳳。
我突然記起冷月交給我的張家資料裏,張天穹的兩個義子中有一個叫冷玉鳳
我之前還嘲笑這個名字又土又娘,不過現在我突然發現,這個冷玉鳳,竟然是冷月的本名……
冷月又爲我挑了一款定制版的手表。
換了一身行頭的我看着鏡子中那個陌生的自己,忽然感歎了一句有錢真好。
尤其是看到手中那塊手表就要幾千塊之後。
不知道爲什麽,我突然有點不想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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