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逃跑計劃失敗了,徹頭徹尾的失敗了,不過唯一讓我沒有想到的是,我的失敗是有代價的。我失去了劉宇潔這個唯一能說話的人,我想着這半個月來和她的點點滴滴,雖然僅僅相識半個月,但是她卻是我在這裏唯一讓我感覺不那麽無助的人。
我就像身在一個牢籠裏,被壓的喘不過氣來,那護士也很想親近我,不過我每次隻能冷漠地訓斥她,不知道爲什麽,或許隻是不希望再有人無故消失。
七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完了,冷月時不時會送來一些合耀社新的資料,以至于我不會忘記我是誰,這七天裏我也多次嘗試過想要擺脫現在這個尴尬的局面,不過我發現了一個令我難以接受的真相,我根本無法離開茶城,我每次馬上要逃脫的時候,三夫人都會準時的把我逮回去,無論我用任何的辦法,都沒法逃脫她的追擊,就像是一切都已經設定好了一樣,我知道,一定是貓的問題,從我接到他信的那天開始,我的人生就沒有一天正常過,在我第二十八次逃亡失敗後,我認命了,我已經知道,我被貓困在了故事裏。
是的,我叫張揚
我被冷月帶回了張公館,那份資料已經被我完全熟練地記在腦海裏,現在幾乎張揚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甚至連他喜歡吃什麽,喜歡什麽顔色這種的小習慣都已經記得清清楚楚,不過記得更清楚的,是劉宇潔說過的每一句話。
我幾乎每天都不脫下冷月給我定制的那一身西裝,連睡覺的時候都放在枕頭旁,睡覺也不敢合眼,隻要一閉上眼,我就能看見安錦的樣子。
冷月每次看到我,隻是說一定要适應這種生活。
我詢問他手臂的傷勢,他卻總是冷着一張臉不知道爲什麽。
這裏的生活讓我無所适從,所有的壓力隻能深埋在心底,誰也不能說。
之前自己在出版社的時候,兩千塊錢對于我來說已經是一筆巨款,可是就這幾天的生活來看,在偌大的張公館裏,光是三夫人的北苑,每天光吃飯就要花去幾百,已經頂的上我父母一個月的工資。
這讓從小就有些許自卑的我有些黯然神傷……也更生出一種絕望感,在這樣強大的龐然大物面前,自己竟然像一個奴隸連一絲反抗的勇氣都沒有……
吃過了早飯,三夫人打扮得十分精緻,換上了一身旗袍,整個身形顯得更加凹凸有緻,從别墅的樓梯上走下來光彩照人,然後看了一眼穿着一身筆挺西裝的我,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挽起我的手走出北苑。
下人和合耀社成員早已經在北苑門口等候多時
這是七天來我第一次跟她這麽近。
冷月安靜地跟在我們倆人身後,恭敬的拉開車門……
他依舊是那個裝扮。
今日的茶瓦沖市似乎有些不一樣,全城的街頭似乎都顯得格外寂靜,整個茶瓦沖城的天空仿佛被蒙上了一層灰,我看着低飛的燕子,總覺得這氣氛讓人有些窒息
而茶城北山下一條公路,卻是水洩不通。
盡管我已經在腦海裏推演了無數遍,但真正看見北郊山莊的時候還是驚鄂到說不出話來,這哪裏是山莊,簡直就是一座富麗堂皇的宮殿。
原本以爲張公館已經算是豪華了,沒想到跟眼前的北郊山莊比起來簡直就是九牛一毛。
此時山莊的門口已經停滿了各種各樣的豪車,冷月的那輛桑塔納除了車牌号在這裏完全不起眼。
三夫人坐在車裏看了我一眼“怎麽樣?”
我看了看她,手心裏已經滿是汗漬,不過依舊不鹹不淡的回道“還好……”
似乎是察覺到我的緊張,三夫人拍了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弱肉強食,這世道本就是這樣”。
冷月在一旁拉開車門,我見到冷月過來了,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然後平複了一下心情,走下車去。
三夫人不以爲意地笑了笑,然後走下車去,挽着我的手臂向莊園裏走去。
北郊山莊建在茶城北邊地勢較高的位置,十分氣派。一入山莊便是寬闊的青石闆道路,長達一百米,到了這裏已經無法通車,不管是再大牌的人物到了這北郊别墅也要下車步行,走過一百米的青石闆山路,山路兩旁是一片人工園林,按照蘇州的園林風格設計修建,過了園林區便是一片巨大的人工湖,一座石橋架在水面上,湖邊有三兩隻小船,夏天可以在湖中泛舟遊玩,那人工湖裏養殖着數萬苗金色錦鯉,有人投食,就能看見萬鯉躍龍門的壯觀場面,過了人工湖,便能看到一處古院落,而張天穹就居于這古院落之中
此時北郊山莊的廣場上已經站滿了人,用金銀雕飾的餐桌擺滿了整整上百桌,以廣場中心爲圓心,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圓環,内圈一個個西裝革履,相互交談着那些上層社會的談資,無非就是今天跟某個大人物達成了合作,張口閉口就是幾十萬的生意,而外圍卻站滿了身穿黑色中山裝的男子,他們的領口都紋着一個燙金的耀字,他們都把雙手背在最後。手中拄着黑傘,似乎要跟昏暗的天空融爲一體,讓人心生敬畏。
我也并未見到照片上的張天穹,而賓客就默默地等待着,猶如古時候等候早朝的朝臣們。
不知是人群中誰喊了一聲三夫人和三少爺到了,本來安靜的人群如同炸了鍋一般,三夫人低聲告訴我不要緊張,緊緊地挽着我的手臂走到草坪的内環處,我此時已經有些雙腿發軟了,來之前雖然已經推演過可能遇見的各種情況,但是真正看到這麽多人的時候還是有些膽突。
無數人竊竊私語,對我指指點點,三夫人就一直挂着一抹自信的笑容左右逢源,我也跟着她保持着笑容,隻不過我的是苦笑。
突然一個肥頭大耳的男子從人群中擠過來,如同一個肉球一般,差不多是滾到我面前。
當他走近之後,我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在這竟然會遇見他,還真是冤家路窄,而看他的目标似乎是我。
不是那個主編又是何人,一想到眼前這個人就是自己悲慘命運的開端,我很想上去打他一頓,但是一想到如今的場合,心中突然沒有了底氣。
我剛想要躲,可是轉念一想,如今自己已經不是當初那個趙淼了,就算是冒牌的又怎麽樣……如果給自己這麽好的身份還不好好利用一番,豈不是很虧,我突然挂起一絲譏諷的笑容,三夫人向着另一邊走去,把我自己放在這裏,看了我一眼,明顯是不管我了,我心中突然發狠起來,之前壓抑的怒氣,正需要一個發洩口……
主編走過來笑吟吟的叫了一聲三少爺。
然後自顧自地說道“三少爺,你看上回咱們談的合作……”
我摸清了他的來意,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我饒有興緻的問道“什麽合作?”
主編明顯被我問的有些懵“三少爺,就是白鶴鎮的那塊地皮……”
我看了一眼主編,沉聲道“我答應過你嗎?”
主編突然感覺有些不妙。
我看着他那吃癟的表情,突然心情大爽道“不好意思,這位先生,我前些日子出了車禍,現在有些東西記得不是很清楚,所以可能沒法回答你的問題……”
主編聽到這句話哪裏還不知道我這是想賴賬的意思,在他看來,堂堂張家三少爺,怎麽可能出車禍,而且看那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哪裏像剛出過車禍的樣子。
主編的臉已經成了苦瓜色,他這次爲了那塊地皮可是下了血本,若是沒有張揚在背後支持,他怎麽敢把所有的資金全砸到那塊地皮上,不過此時我突然一句忘了,卻把他逼到了一個進退兩難的地步。
主編直接抱着我的大腿跪了下來哭嚷道,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三少爺,你可不能這樣啊,我上有老下有小,若是你不幫我,我隻能跳樓了……”。
我心中突然怒火中燒,心中暗道“若不是你,我怎麽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不是我要逼你跳樓,而是你要逼我……”。
我掃視了一周,見周圍的人都向這邊看過來,趕忙脫離開他的控制。
直接一腳踢開了主編……
而遠處一個戴着墨鏡的女子将墨鏡摘了下來,看了一眼我的方向,然後向着旁邊魁梧的中年男子問道“他真的是張揚?”
墨鏡女子旁邊的魁梧男子身上散發着一股強大的氣場,理着一個短平頭,一張英氣的臉飽經滄桑,也是一身中山裝,他便是張天穹的左膀右臂,秦無城。
秦無城看了一眼我,然後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無奈地說道“這是你爺爺的安排,不是我能左右的”
秦雪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我。
高挑的身材,瘦弱無比,一張略微青澀稚嫩的臉,她實在難以相信,這個清秀的少年竟然是茶城最大黑幫的繼承人,此時秦雪隻有一個念頭,這張揚恐怕連刀都拿不動吧……
秦無城哪裏不知道自己女兒的心思,自己的女兒從小就跟着幫派那些大佬長大,心裏從小崇拜的就是強者。他見到眼前這個張揚,其實心裏也是對這樁婚事千百個不願意,不過他也隻能無奈的笑笑,要怪也隻能怪自己那個爹臨死前糊塗了吧,到底是傳下來的家族,骨子裏還是抱着那種封建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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