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小卒



婚約是老一輩人定下的,據說文革時候,秦無城的父親身爲團長因爲保護老首長并且制止了部隊内部破壞正常訓練的造反勢力,被扣了“走資派的黑後台”的帽子,成了被嚴重批鬥的對象。後來僥幸逃了出去遇到了當時是茶瓦沖自行車廠革命委員會幹部的張金磊,也就是張天穹的父親。張金磊雖然是革委會幹部,但并非是那群是非不分的“革命小将”,他這樣做也隻是想在那動亂的年代保全自己而已。張金磊敬佩秦無城父親的爲人,兩人後來在那混亂的時代結下了深厚的友情,甚至約好若是後世中出現年紀相仿的孩子,同性結爲兄弟,異性則結爲夫妻。不過這段故事隻有少部分人還記得,多半都已經入土了。

從最早一批賓客到場,此時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剛才還陰暗的天空仿佛換了一個心情,陽光明媚,日頭漸漸吐露光輝,正午的陽光十分炙熱,而有些人已經脫掉了自己的正裝外套,擦着額頭上的汗漬,不過卻沒有一個人離開,也沒有一個人問張天穹爲何還不出來。

不多時,一個戴着老花鏡,身穿中山裝的中年男子被人扶了出來,肅穆的長褲,一雙漆黑的布鞋,拄着一根金絲楠木的拐杖,他沒有秦無城那種硬朗的鐵血氣勢,有的隻是一種霸者的威嚴,而他身旁站着一個冷酷至極的男子,甚至比起冷月來也不惶多讓,長發擋住了半張臉,那個男子身穿一身長衫,下身一條長褲,而那張臉更是十分蒼白,沒有一絲血色……雖然身穿寬松的長衫,但是其枯瘦的身材還是能看得出來。

不過他那眼神看人卻讓人十分不舒服,隻是被他看一眼,便有一種被死亡盯上的感覺。

我從張揚的記憶中可以得知,這個人就是張天穹的另外一個義子白英,性格孤傲無比,打架不要命,而且傳聞他身上沒有痛覺神經,隻要鬥,就是死鬥,道上的人都親切的稱呼他爲白閻王,和九千歲朱明钰并稱爲一九二白,而白閻王排在朱明钰之下隻是因爲兩人勢力的差距,而這種差距卻是白閻王自己選擇的

白英幼年時親眼目睹自己一家人被權貴迫害緻死無處伸冤,隻有他一個人活了下來,他爲了給家人報仇忍辱負重多年,終于手刃了仇人,并且割下仇人的頭顱高挂在了公安局門口,但是警察因爲沒有證據無法抓捕他,後來被張天穹看重,收爲了義子,由于白英天賦異禀,張天穹把他送出了國,參與了全世界最恐怖的雇傭兵組織,而十年後那個雇傭兵組織隻有他一個人活了下來,有傳說他殺光了整個雇傭兵團的所有人,他隻負責保護張天穹的安全,無數想來刺殺張天穹的人都死在了白英的手裏,而且張天穹曾經想過讓白英繼承合耀社,隻不過白英自己拒絕了這天大的好處,隻是爲了報恩,十年如一日守在張天穹身邊,他身上的鮮血,用雙手都數不過來,張天穹之所以能一統茶城,白英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

即便是強如秦雪和秦無城這種高手,見到白英也是有一種被死神盯上的感覺,因爲這個人身上竟然沒有生機……那絕對是一個從屍山血海中爬出的冷血機器。

見到張天穹出來,原本嘈雜的草坪突然平靜了下來,隻有莊園内所有的合耀社成員齊刷刷的向張天穹彎腰鞠了一躬,喊道見過老爺子……

而草坪上的其他人也是略微彎腰的鞠了一躬,同祝張老爺子福壽齊天

張天穹臉上挂着慈祥的笑意,沒有說話,彷佛一個皇帝掃視自己的臣子一般,而過了幾十秒,竟然沒有一個人敢直起腰來,那感覺就好像古代的皇帝上朝一般,沒有說平身誰也不敢站起來,就連玩世不恭的張栾見到老爺子出來也是收起了吊兒郎當的的樣子。

張天穹說了一聲同樂,揚了揚手,這些人才如釋重負的直起腰來。

張天穹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的我。

臉上的笑意更濃了,直接招手道“揚兒,過來讓我看看……”

我愣了片刻,雙腿竟如同灌了鉛一般不聽使喚。

三夫人見我有一些愣神,直接走上去拉起我向張老爺子走過去。

張老爺子瞟了一眼三夫人,冷冷的說道“揚兒以後還是跟着我住在這北郊山莊吧,才跟了你幾天就出了車禍……也不知道你那些精打細算都算到哪個身上去了……”

三夫人幽怨的看了一眼身後的大少爺,張老爺子何等聰明,哪裏注意不到三夫人的眼神,然後又看向了大少爺怒道“栾兒,你就這麽急着要坐上這個位置?”

大少爺臉色不變,想說些什麽,但是見到張老爺子那個暴怒的表情,哪裏還敢再說一句,隻是微笑着瞪了我一眼……

張老爺子身後的白英看了我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懷疑,不過這絲懷疑馬上就被很好地隐藏了起來……

張老爺子看了一眼身前的衆人,然後又看了一眼下面的人群……然後向着秦無城緩慢地走過去,秦無城直接快步迎上來。

我跟在張老爺子身後看了一眼秦無城身邊的女子,我知道這個女人就是冷月口中的秦雪……

而秦無城旁邊站着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男子,應該是茶城的商會主席陸少天,而他旁邊還有一個戴着金框眼鏡的男子,應該是市長楊信,隻不過這兩個人還有着别的身份,分别是合耀社的白虎旗旗主和玄武旗旗主……

三人紛紛向張老爺子道賀,而緊接着秦雪也是上前甜甜地笑了笑牽起張老爺子的手道“生日快樂,張伯伯”

張老爺子看着眼前的大姑娘,之前的不愉快一掃而盡,哈哈笑道“這幾年不見,雪兒也出落成大姑娘了,以後别跟着秦老驢了,張伯伯養你……”

秦雪也是有些面紅耳赤,自己小時候天天纏着張老爺子說的玩笑話,沒想到張老爺子竟然把這句話挂在了耳邊,如今更是在這種場合說了出來

秦無城聽見張天穹叫自己秦老驢,也是有些面子上挂不住,輕微咳嗽了兩聲,張天穹瞪了一眼秦無城,道“咋,你這老驢脾氣,還不讓人說了……今日我壽辰,多讓我叫兩聲老驢,恐怕你以後想聽都聽不到了……”

秦無城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跺一腳整個茶瓦沖都能震兩下的老爺子已經癌症晚期,也不再多言,隻是安慰道“你可别說這喪氣話,我可還沒跟你打夠呢,老陸和老楊他倆可不會沒事就跟我活動筋骨……”。

陸少天和楊信尴尬地笑了笑,然後也是揶揄道“誰敢跟你動手?”。

四個人在正廳門前你一句我一句,而下面的衆人就跟着撿笑,也沒人敢出聲打斷。

白英看了一眼下面的人群,然後在張老爺子身後輕聲提醒道“義父,正事要緊……”

張老爺子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我,然後又看了一眼秦雪。

然後指着我,闆起臉道“臭小子,還不過來見過你媳婦……”。

我尴尬的摸了摸後腦,而秦雪似乎并沒有看向我……

秦無城也是在背後推了一下秦雪。

秦雪卻是不滿的哼了一聲,小說的說道“爸你推我幹什麽……”

秦無城尴尬的笑了笑,打着圓場道“小輩們的事還是讓他們自己去解決吧……”

張老爺子卻不依不饒地把秦雪和我拉到一起霸道地說道“那怎麽行,雪兒是我張家的媳婦,我時間不多了,可得看着他倆把事辦成,才能安心入土!”

然後向前走了兩步,向着草坪的人用一種命令的口吻喊道“在場的都是茶瓦沖有頭有臉的人物,承蒙各位擡愛,光臨我北郊山莊,隻是今日不隻我過生日,還有一件大事要宣布……那就是我張家和秦家的聯姻……而當我張家和秦家結成兒女親家時,便是我傳位給張揚之時……”

此話一出,全場震驚……

就連秦無城,陸少天,楊信等人也是一臉詫異……

張栾一臉陰沉的捏碎了旁邊的一個杯子

張老爺子繼續向着秦雪說道“雪兒,我家張揚從小就頑劣,又體弱多病,等你嫁進我張家以後,可要好好照顧我的揚兒……從今兒個起你就是我張天穹的兒媳婦,張家的三少奶奶……”

然後又看向下面的衆人“誰敢爲難秦家,就是與我張家爲敵,我張天穹雖然命不久矣,但黑白兩道還都賣我一個面子,尊稱我一聲張萬敵……”

下面衆人各懷鬼胎,如今張老爺子已經明确表示了張秦兩家密不可分,這恐怕對未來茶城的格局有着重大影響,不過很多人心思卻不在這個上,而是在那聲張萬敵上,衆人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穿着中山裝的老爺子,曾經也是個狠角兒。

秦無城想說些什麽。

張天穹繼續說道“老驢啊,有些事執念了幾十年了也該放下了,我張家這個聘禮可還滿意?”

秦無城再也沒有多說什麽,似乎是已經接受了。

三夫人的臉色要好得多,剛才張天穹這一番話說完,三夫人已經開始籌劃以後如何處置張家的财産了。

下面草坪上的衆人已經開始思考着怎麽和我攀上關系。

不過更多的人目光卻是投向了張栾,似乎都想看看這個被譽爲下一個張天穹的張栾會做何表現

我卻有些不知所措……雖然我成爲了這個事件最大的受益者,但這個劇本的走向跟我預想的完全不一樣,我總覺得這裏面一定有什麽自己想不到的貓膩……

這其中一定有問題,但是我又想不通問題出在何處,那白英看我的眼神,也充滿了懷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出了什麽,而以大少爺的陰毒性格,絕不可能就這麽屈服,把張家拱手相讓,從他的臉色就可以看出,可能他又要開始新的動作了。

除了冷月和白英。二夫人的兒子也是有繼承權的,二少爺雖然不在茶城,但是聽說這個二少爺和大少爺素來交好,我突然覺得張老爺子這一招棋不僅沒有讓我受益,反而是把我推到了對面的連環炮之下。

而我卻不是一個可以輕松破局的單車,隻是一個能前進不能回頭的小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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