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間咖啡廳。
樂雪織想過許多種和陳倩倩單獨見面的場合,但唯獨沒想過這一種。
二人之間平平淡淡的坐在咖啡廳,二人的模樣似是相識已久的好閨蜜。但凡有人看到這一幕,都不會想到二人之間的關系十分惡劣。
陳倩倩舉止優雅的品了品咖啡,笑的溫和有禮:“雲間的咖啡很好喝,是嗎?”
樂雪織眼前的咖啡依舊在原地沒有動過,她随意的靠在了單人沙發上,眉目淡淡:“還行吧。”
她是個俗人,不懂得品咖啡與茶,這些優雅的玩意兒在她嘴中就是一個味。
總之不覺得好喝。
陳倩倩對咖啡是極有研究的,她興緻很滿:“這咖咖啡的味道獨樹一格,倒讓我想到了百花叢林,這是東非、印尼咖啡的特性。”
樂雪織撇撇嘴,她可不明白這些。但此刻陳倩倩說的起勁,她也不出聲阻止,隻是慢慢拿起一杯咖啡抿了一口:“是嗎?我怎麽覺得喝起來溫溫的,沒什麽感覺。”
陳倩倩看了看她手中的咖啡笑道:“那是巴西産的高級咖啡。生産于高原的拉丁美洲,質地溫和細膩。”
樂雪織擡了擡眸,自己這杯咖啡是陳倩倩點的。對方對咖啡還真挺有了解,她不吝啬的誇贊道:“樂夫人果然是見識廣。”
雖是誇贊,但言語淡淡卻隐隐夾雜着譏諷的味道。
這在原配留下的孤女面前被稱作爲樂夫人,聽起來當真諷刺。
陳倩倩也不介意,這麽多年比這難聽的她都聽到過,更何況樂雪織怎麽嘲諷她,都是事實罷了。
陳倩倩将桌上的另一杯咖啡推了過去,面色含笑:“你應該喝喝這杯,味道很獨特。”
樂雪織也不拒絕,微微抿了一口,她驚道:“葡萄?”
可這明明是咖啡。
對方的反應顯然是在陳倩倩的意料之中,她笑着點頭:“這是肯尼咖啡,水果般的酸度與絲滑的醇度相配合,形成了獨特的葡萄酒風味。”
樂雪織靜靜地将杯子放在了桌面上,動作輕緩隻發出了極爲細微的撞擊聲。她擡起頭面向對方:“所以,你到底想和我說什麽。”
她可不相信陳倩倩今天邀請自己來,是爲共同品嘗咖啡促進二人之間的感情。
陳倩倩并未擡頭,隻是低頭抿了抿另一杯咖啡,含笑道:“這咖啡就顯得有幾分苦澀。”
樂雪織淡淡重複:“樂夫人。”
陳倩倩放下了杯子:“我希望你能夠與李卓雲訂婚。”
樂雪織哂笑:“樂夫人真會開玩笑。”
陳倩倩擡起頭,二人四目相對。陳倩倩的狹長鳳眸底下是一片冷靜:“如今你依仗的是樂家的名聲,若是和李家訂婚,就算沒嫁入李家以後也不會過的太差。”
說完這句話,陳倩倩見樂雪織面色不變,于是繼續說道:“樹倒猢狲散的道理想必你不是不明白,若是你當真不給李家臉面,二家結仇是百害而無一利,日後你也必定深受其害。”
樂雪織唇角含笑,漫不經心道:“怎麽,樂恩讓你來勸我了?”
陳倩倩抿抿唇不語,隻是靜靜的看着樂雪織。
樂雪織眼底的笑意更甚,她輕聲道:“我竟不知,偌大的樂家想要穩固地位,還得靠我這個不受寵的女兒。”
陳倩倩面色微變。
樂家在B市的地位已經是在前茅,可和A市甚至是國際來說,還是有着雲泥之别。而李卓雲已經慢慢踏入了A市甚至和國際有所合作,若是樂家和李家聯姻,樂家的身價都能翻好幾倍。
陳倩倩正了正面色,沉聲道:“我知道你是有野心的,樂家若是發展好了,你也會從中獲利。這樣雙赢的局面你又何樂而不爲呢?”
以往的陳倩倩倒是沒多加注意對方,自從對方這次回國,她每次看着對方,都像是看着曾經的自己。
那勃勃的野心與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狠硬,是骨子裏透出來的。隻是陳倩倩認爲,自己比不上對方。
對方的起點就比自己要高出許多,光是身份就與當初的自己是雲泥之别。
樂雪織嘴角含着笑:“繼續。”
對方的态度實在是詭異,不見半點怒意反而是面帶笑意,這樣的态度太過反常,讓陳倩倩的心中有些不安。
陳倩倩:“我知道你不喜歡李卓雲,但隻是訂婚,又不是結婚。先把婚訂了,日後的事日後再說,這樣不好嗎?”
樂雪織反問道:“所以你們的意思是讓我騙婚?”
陳倩倩神色自若道:“這叫緩兵之計。”
陳倩倩的意思是,擺明了是想利用訂婚結親的名義攀上李家的關系。不管最後怎麽樣,先訂婚從中牟利,等利益到手之後哪怕真的毀去婚約,李家也無計可施。
當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
樂雪織都樂了,這陳倩倩當真是個奸商,樂恩的腦子都沒她好使。要是樂家給陳倩倩來管理,樂家的規模怕是都要擴大好幾倍。
隻是她并不在意,樂家這棵大樹?
樂雪織一雙星眸璀璨,好整以暇道:“樂夫人,你這計劃當真是周全。”
見這是有戲,陳倩倩急忙道:“那你是應允了?”
樂恩回來的時候怒氣沖沖的,陳倩倩趕忙問了當時的情況。在得知了樂雪織的态度以後更是憂心忡忡,和李家這門婚事不僅是樂恩看重,就連她都十分在意。
雖然她不願讓樂雪織和李家結親,但她後來想明白了,既然樂雪織不喜歡李卓雲,那麽正好。先把婚訂了,讓樂家借了李家的勢更上一層,屆時再用樂雪織的個人名義把李家甩了。
一來樂雪織得罪了李家,将錯處都推給她一人,而樂家名譽又不受損。
二來也能讓樂家得到不少的好處。
這樣的買賣對樂家來說實在是太劃算了。
可她并不言語,一雙星眸隻是靜靜的看着陳倩倩,陳倩倩被這平淡的眼神看的心中發慌。
陳倩倩心中罵道,對方不過是一個小孩,年紀都能當自己的女兒,她又有什麽好怕的?
話都已經說到這兒了,但凡是個聰明的女人都會知道該怎麽做。
可眼前的少女笑意吟吟的看着自己,卻一言不發,這讓信心滿滿的陳倩倩也有些拿不準主意了。
就在陳倩倩覺得快要忍受不住這氣氛時,樂雪織才淡淡的收回了目光,她面色平淡:“樹倒猢狲散,牆倒衆人推。”
陳倩倩皺着眉頭,這是她方才說過的話。隻不過自己隻說了前半句,樂雪織重複一次是什麽意思。
她忽的綻放看璀璨的笑顔,一雙美眸中盡是鋒芒:“誰說我是猢狲?”
陳倩倩抿唇看着眼前的少女。
樂雪織往後退了一步,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了刺耳的響聲。她慢慢起身,繼而将椅子推了回去,竟是準備離去。
隻是剛邁出一步,樂雪織倏然回頭笑道:“樂夫人,我才是那棵參天大樹。你想着巴結李卓雲,還不如來讨好我。”
她能給樂家的,可比李卓雲多得多。
陳倩倩看着對方毫不猶豫的離去,那抹清隽潇灑的颀長背影鋒芒畢露。
陳倩倩有些發怔,她那話是什麽意思?
什麽叫,她才是那棵參天大樹?
陳倩倩斂了斂心緒,站起身來大聲喊道:“等等!”
樂雪織不明所以的回頭,眼裏滿是玩味。她倒是要看看,陳倩倩還能說出個什麽花頭來哄騙自己。
陳倩倩被那眼神看的心中發虛,她長籲了一口氣,繼而擡起頭堅定道:“若是我拿連婉婷生産時的視頻作爲交換呢?”
樂雪織瞳孔驟縮,雙眸下意識的半眯,眼底蓄起了風暴。
連婉婷便是她那從未見過的母親,便是那難産的母親。
明明是尋常的目光,卻像是帶着鈎子一般,恐懼瞬間漫上了她的頭腦。
樂雪織隻是看着自己,過了半晌,她才慢步踱回。她繼續拉出了哪張沙發靠椅,動作随意的靠了上去。
她翹起了二郎腿,嘴角勾起道:“陳倩倩,接下來的話,我勸你三思。”
若是陳倩倩接下來說些胡言亂語,又或者是一些虛無的事情,那她可真不能保持如此的平靜。
她一個失控,可是什麽都做得出來。
見對方重新坐回了位置上,陳倩倩松了一口氣,果然這事兒有戲。
于是陳倩倩道:“不僅是視頻,還有連婉婷當時的産檢、體檢、病曆等等。”
陳倩倩雙目凝視對方:“這些我都有,連婉婷的死不是一般的難産。”
樂雪織反問道:“她的難産有沒有你的手腳。”
陳倩倩皺着眉頭,對于對方的污蔑有些不滿,但她還是說道:“我不可能對連婉婷下手,我也是個女人,知道女人的苦難,我怎麽可能在她生産的時候對她下手?”
樂雪織面色如水,淡淡道:“是嗎?可你還不是在她懷孕期間釣走了她的老公。”
陳倩倩一邊說着自己同爲女人,理解女人的苦,不會在連婉婷懷孕的期間下手。可陳倩倩确确實實是在連婉婷的懷孕期間和樂恩不清不楚。
陳倩倩面色頓時變得有些窘迫:“我當時并不知道樂恩結婚了……”
這個是實話,當時的樂恩和連婉婷屬于隐婚。畢竟連婉婷是當紅明星,若是被爆出結婚想必是對她的事業有影響。況且樂家還算是個豪門,指不定媒體怎麽寫她。
連婉婷最後慢慢隐退也是因爲懷孕,想到時候專心生孩子帶孩子。
樂雪織有些不耐煩道:“行了,繼續。”
她可沒空聽陳倩倩聽她的苦衷,事情已經發生了,解釋那麽多緣由有什麽意義?既然已經造成了她母親的悲劇,就算當時的理由是多麽悲慘,也沒辦法彌補對她母親造成的傷害。
更何況,就算沒有陳倩倩,還會有别的人上位。隻能說陳倩倩運氣還行,正好上位成功罷了。
陳倩倩緩了緩道:“當時真的很奇怪,連婉婷體檢一切正常,可不知怎麽的。懷孕期間整個人越來越消瘦,等到預産期更是瘦成了皮包骨,和個白骨精似的。可身體的各項指标又是正常的,等生了完孩子以後,連婉婷還好好的,可下一秒就斷了氣。”
樂雪織靜靜的聽着,這些她都知曉。
她早就查到了,陳倩倩所懷疑的地方也是她懷疑的地方。
樂雪織靜靜的打斷了對方的話,毫不留情道:“如果這就是你想和我說的,那麽很抱歉,你所說的我都知曉。”
陳倩倩面色一僵,她以爲樂雪織并不知道這些事。
樂雪織繼續道:“但是你的視頻,我很感興趣。”
陳倩倩面色一喜。
随後,樂雪織歪了歪頭笑道:“但,你若是以爲這樣就能要挾到我,那你就是大錯特錯。”
樂雪織再度起身,隻是此刻她的面上比方才冷意更甚,這次她連椅子都沒推回原位。
她淡淡道:“陳倩倩,說真的,這不夠看。”
這不夠看。
多麽漫不經心而又嘲諷的語氣。
陳倩倩桌子底下的手頓時收緊了幾分,幾乎要将手中的衣服撕碎。
直到那抹散漫的背影消失,陳倩倩才緩緩恢複了那副雍容華貴的模樣。
陳倩倩緩緩拿起了桌前的咖啡,抿了抿,發現已經是一片涼意。
涼透的咖啡,就算是再好的咖啡也會透着一股迫人的苦澀。
陳倩倩“啧”了一聲,随後将杯子擱置在桌子上。
此刻的大腦中不斷回放着方才對方說的話,她不夠看嗎?
她不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