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斯拿着槍，仔細地掃視着周圍混亂的人群，想找出發出聲音的黑羊1。

也不是他和米爾大驚小怪，實在是這個哭聲太詭異了，和那些怪叫完全不同。幹他們這勾當，警覺是必須有的。

“靈芝不哭，我會讓這兩個西域的吸血鬼付出代價的！”柳亦亦爲靈芝擦去眼淚，語氣堅定冰冷。吸血鬼，是西域宗教中出現的一種妖魔鬼怪，柳亦亦因爲爹爹要去那裏，也看了不少相關的書籍。這種怪物白天要麽生活在陰暗的下水道中，要麽陰險地裝成普通人，到了夜裏便撕下僞裝，在肮髒的地方穿梭，以人的鮮血爲食物。在柳亦亦眼裏，給帝國人提供如此毒物的西域人，應該就是下作的吸血鬼。

雖然她也從未與他人争鬥過，但是面對這種爲帝國天地所不容的怪物，特别是對方還傷害到了小雲，她也是戰勝了不安，心中好似有火焰在燃燒。就像剛才，她親手用張天策送的匕首殺死了堕落的瘾君子鄭功明，那也是她第一次殺人。可柳亦亦卻沒有太多的害怕，也許，這就是巫女與天地溝通之後，對于華夏2河山的守護感和責任感吧。

靈芝的身子不住的顫抖，似乎并沒有聽見柳亦亦的話。她呆呆看着周圍因吸收毒物陷入瘋狂的人們，感受着他們通過身體内部刺激追尋快感後身體的不斷崩潰，看着他們眼中的混亂和病态，腦子陣陣轟鳴。

神醫華君則對自己的這個最小的女弟子非常欣賞，甚至把種種醫道絕學傾囊相授。之所以如此，就是因爲，這個小姑娘，有一顆真正的醫心。正所謂醫者父母心，看着這麽多“病人”陷入到了可以說是生命垂危的境地，靈芝的心情可想而知。她是多麽希望自己能夠救他們啊！

可是她做不到。

但凡有一點辦法，靈芝也不至于連上前的勇氣都沒有。眼前的這些人他們的身體狀況雖然糟糕，但隻要回去好好調養，還是能夠漸漸康複的。可是他們的精神，已經徹底被這些從罂粟等神經植物中提取的藥物毀掉了。華神醫是個博學的醫者，對神經學也有涉獵，靈芝對這方面也很重視，也算是學了七八分。但是眼前的這種情況，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病人太多太多了，而且每個人都病得太重太重了，情況已經無法挽回。

“靈芝沒用，靈芝救不了他們，靈芝沒用”小姑娘已經快瘋了。

其實靈芝雖然出生高貴，但她并不驕縱，也受過不少特殊的鍛煉。之前的一路上在胧月的安撫下她還能保持鎮定，甚至能夠平靜地從鄭功明的屍體上拔出匕首擦幹淨，心智不可謂不堅定，遠不是一個普通的小女孩能比的。

但這些畫面，對她的沖擊力，也同樣太大了。這處台子是整個密廳最混亂的地方，種種刺激人眼球的亂象像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她崩潰了。

柳亦亦想抽出匕首，上前捅死這兩個人形的西域怪物，可她身邊的女孩已經快軟成了一灘水，緩緩地倒在地上，口中不斷發出自責的低啜。

無奈之下，柳亦亦隻得抱起她，小聲安撫，無法行動。

“我們，離開，這裏。”菲利斯也有些慌了，想和米爾一切離開。

柳亦亦畢竟才修習巫術一年，許多祭祀的手段并不能通過舞蹈完全施展出來，她沒法徹底隔絕聲音，隻能勉強讓對方不能循着話語找到具體位置而已。這種情況下，她們的對話，米爾兩人可是聽得一清二楚，如遇鬼魅。

米爾也是慌了神，也不管昏迷的小雲，跟着菲利斯大步離去。盡管台上擁擠，跑不起來，可他依然把吃奶的勁兒都用出來了，在人群中不斷穿梭，很快離開了柳亦亦的視線。

柳亦亦很想追上去，然後拿出匕首，一刀一個，把這兩個“吸血鬼”捅死。但是靈芝這種狀況，她又怎麽敢抛下靈芝，讓後者一個人待在這種地方呢！再加上小雲還在這裏，看上去性命無憂，她也是放棄了追趕的想法，努力在腦海裏搜尋前世心理學疏導的知識，想盡辦法引導靈芝，讓她從自責中走出來。

“靈芝，這不是你的錯。他們的這種病，已經不是醫生所能管的了。就像是那些殺人越貨的匪徒，他們也和我們正常人不同，他們的心靈已經病态了。

這種病，是無藥可醫的，它和醫術無關。即使是華先生在，也沒有辦法的。

會讓人的内心漸漸扭曲，這些人雖然是吸食毒物才被逼到了這一步，但其實是區别不大的。尋常治病救人的手段，對于已經不是正常人的他們來說，是沒有用的。

靈芝，你的醫術亦姐姐知道，已經非常高明了。但這些，是救不了的人，他們雖然活着，但已經是行屍走肉。醫生，又怎麽能去治愈已經死去了的人呢？

别哭了，這不是你的錯。沒事了的，天底下還有很多很多人等着你去救，你不要喪氣，打起精神來。亦姐姐相信，靈芝，你會是華夏大地上最好的醫生。”

“柳小姐說的沒錯，即使是曆史上的那些醫聖，甚至是巫醫。也不可能救得了所有病入膏肓的人。殿妹妹，這些例子你應該在家中的典籍上看過的。這不是你的能力問題，不要自責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胧月也來到了靈芝身邊，輕聲安慰了幾句。

柳亦亦擡頭看了一眼她，驚訝地發現剛才逃走的兩個“吸血鬼”竟跟在了珑天姬後頭，雙目無神，像是兩具僵屍，

這兩個吸血鬼已經被操控了不愧是位列天姬的巫女前輩。

柳亦亦心中長舒了一口氣，她對于這兩個魔怪的逃走還是頗爲遺憾的，如今見到他們被珑天姬收了，心中不由得暗自欣喜，同時對這位巫女前輩很是敬佩。

胧月雖然出聲安慰着靈芝，但她自己的心情也不是很好，眉頭緊鎖，暗含殺氣。

柳亦亦将靈芝交給她，急沖沖地奔向小雲。

1出自卡爾維諾的小說《黑羊》，這裏的意思是形容靈芝的哭聲和周圍環境格格不入，并且從讀者世界的普世價值觀上講，層次要好于混亂的聲音。

2文中的帝國古時候曾叫華夏王朝，人們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有了祭祀文化，開始信仰天父地母，帝國天地也被稱爲華夏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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