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指向冥道的線索
北海西境，曾遭妖魔侵襲的海島上，幾個人影冒頭。
他們帶着幾分小心翼翼，穿梭于坊市廢墟間，連串動作輕盈無聲，不起波瀾。
這是來自分舵麾下勢力，商會所屬的執事，北霄島派出了幾名築基修爲者，分别帶人前往魔災最爲嚴重的幾個地區調查勘探。
無論運用人力去深入險境偵知，還是神通手段蔔算推演，都離不得前期的一些準備，這些人就是在爲後續的應對措施提供依據。
眼下形勢雖然還稱不上迫在眉睫，但随着那些妖魔的蔓延，組織應對已然是刻不容緩。
李柃沒有那麽多功夫看北霄島這邊的分舵諸人扯皮，自行以雷霆手段出擊，誅殺了佘興德，複又催促衆人拿出章程，盡快配合自己，這才促成這次行動。
不過眼下北霄島的應對還非常有限，這些修士們各爲自己負責，也不可能帶着大無畏的精神跑去給整個北海做貢獻，能夠在一些危險地帶的邊緣進行這些探查，就已經算是盡力。
爲了最大限度調集人力物力，北霄島不得不拿出一些好處雇傭散修，招募人手去幹這些事情。
好在草莽江湖之中從來不乏要錢不要命的主，正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還是能換取一些得力之輩深入災區。
如今來到此間的這股修士，也有不少尋幽客，平常尋幽探秘，遊走于各種險境，秘境，古仙洞府，地宮遺迹，幹的是把腦袋别在褲腰帶上的活計，經驗和勇氣都并不缺乏。
很快，這些人就和當地的一些殘存幸存者接上了頭。
“你們是……這裏的散修？”
對方警惕異常，帶着幾分戒備道：“這裏不歡迎外人，不要靠近。”
“還請不要誤會，我們是北霄島派來了解情況的。”
對方冷漠道：“有什麽可了解的，還不就是苟且偷生？”
好說歹說，留居此間的幾名煉氣修士才把他們放進來，提供一些線索。
原來，魔災爆發之後的不久，此間就發生了嚴重的内亂，一些人趁機卷走大批财富，禍害不淺。
修士可不是凡民，要困守一地，不離社會。
就算抱團取暖，低階修士和普通凡民也沒有資格和他們抱團。
大規模的凡民聚集地，實際上是非常危險的，離群索居往往才能提高生存機會。
在這樣的背景之下，一些尚未脫離凡民社會的低階修士對外人懷有戒心，也就不足爲奇了。
……
另外一邊，某個物資匮乏的荒島上，幾人低伏觀望，發現大群外形如同鷹身妖人的魔怪落在沙灘上歇腳。
當中的一些鷹妖腳上還抓着尺許長，數尺長的大魚，扔下來摔死，然後大快朵頤。
“以血肉爲食，修爲大概在凡民武者和異人高手之間，擁有一定智力，但卻暫時未見真正靈智，更遑論文明迹象。”
當中一人飛快而又隐秘持符運功，在特定的玉符上以自身靈元記錄着什麽。
漸漸的，這枚玉符上面顯化出肉眼所見的場景，魔怪的形象也呈現出來。
随着玉符上面微光閃動，又有幾種外形極其相似，但卻明顯體型，顔色都有差異的近親族群資料浮現。
有人道：“這些妖魔好像都是同一支脈的分岔，當前所見，已經是第八批了。”
那些魔怪在這裏呆了足足一個多時辰，衆人也隐匿了一個多時辰。
直至它們飛起，遠離荒島，爲首的一名修士方才撤去法陣，讓衆人出來。
他們走上沙灘，拾取了一些妖魔進食所遺留下的魚類殘渣，以及其他散亂的毛發，皮屑等物，耐心分開封裝好。
“沒有捕捉到什麽有用氣機，不過按照上面的說法，蔔算推演首重因果，其他隊伍有主動獵殺此物的任務，應該能夠滿足所需吧。”
“不錯，我等隻要實地調查，做好圖鑒就行了，摸索清楚這些妖魔族群演化和遷移的規律，那是後方勞心者的事情。”
這個任務本身并不複雜，但要找到能夠熟練運用神識玉簡，且又願意深入險境，就近描摹妖魔的人才，也并非一件容易之事。
好在商會家大業大，加盟勢力衆多，上面動了真格，還是得以推行。
……
“它們來了……注意，攻其後隊，無論成功與否，都在十息之内撤離！”
“能捕殺多少就捕殺多少，勿要戀戰！”
又一座海島上，幾名身穿玄衣的修士各自借助法門或者符紙隐匿氣機，躲藏在山嶺之間的一條峽谷内。
此間地形狹窄，并不利于空中的妖魔撲擊，而且附近有個早已挖通的地道，連接着天然形成的溶洞，非常容易就能撤離。
當爲首的煉氣巅峰修士傳令下去之時，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抓緊了手中的刀劍，看着從天空飛過來的大群妖魔。
這是如同巨型蝙蝠的異妖，猙獰的獸頭上，眼睛呈現特殊的複眼狀結構，雖是處在高速移動之中，但卻能夠輕松捕捉地面的獵物。
當一隻隻異妖掠過之時，空中傳來了宛若飛劍破空，撕裂氣流的急嘯之聲，衆人不由得把頭伏得更低，大氣都不敢喘上絲毫。
他們才隻有五人，異妖卻有成千上萬。
要是被提前發現，肯定死無葬身之地。
但等到魔群快要掠過這座山頭，乘着氣流往東而去的時候，隊伍的破綻終于顯露出來。
當下有人一躍而起，借着地形的掩護快速沖上山頭，于十餘丈外的一個小懸崖展開了攻擊。
轟隆！轟隆隆！
大量霹靂子散開，如同天女散花的布撒中，空中炸開了陣陣劇烈的煙花。
沖擊波帶着氣浪激湧，阻礙了後續隊伍的通過，有些異妖甚至在猝不及防之下直接撞上山頭，當場摔得粉身碎骨。
僅憑這一波攻擊，就死了數十異妖。
然後又是數把飛劍當空橫欄，迎着來不及躲避的異妖輕輕一劃，輕易就将其劈成兩半。
這是巧妙借助了對方飛行的沖勢，如若是在平常狀态下，這種異妖大多擁有着銅皮鐵骨的特性，可不是那麽容易斬殺。
一擊得手，衆人飛快向另外一邊的山谷撤退，幾息不到，全部順利抵達預設的安全通道，然後躲藏起來。
事實證明，這般的防備隻是起了個以防萬一的作用，大群異妖也察覺到了後方的動靜，但卻根本毫不理會，甚至有尾部的異妖毫不客氣撞開被爆炸沖擊波震暈，在空中亂竄的同伴，繼續朝遠方的大部隊追去。
它們，莫得感情。
“彩！”
“這下可真是發達了，一下幹掉上百頭，商會全屍收購！”
一會兒過後，衆人興高采烈回來收拾殘局，輕輕松松滿載而歸。
……
就這樣，憑着各方各地，不同所屬，不同階層的修士努力，一個個消息，一份份線索不停彙聚。
北霄島對妖魔的了解越來越多，愈發細緻，甚至聯絡上了遠在西海那邊的同道，與西海分舵建立起共享進展的機制。
遠比此前羅經緯私人所得更加深刻的了解開始浮上水面。
“原來西海那邊已經開始了解到魔災的源頭，正準備派人探索，不過肆虐西海的妖魔起碼也有十億之多，災情比我們這邊還要嚴重數倍，暫時還處在四處獵殺，阻擊妖魔侵襲的階段，并無餘力解決引發此次事件的源頭！”
此刻，西方海域的一個商會堂口中，李柃于靜室展露三頭八臂，同時觀閱着足足十餘份最新情報。
李柃彙總各方消息，結合此前查閱的一些資料，逐漸得窺全貌。
“血脈一統，源頭一緻，明顯的進化衍生體系，類似冥道血神大法的魔化道術……
這有可能是某位魔道高人搞出來的事情，而且已經開始失控！”
他逐漸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論。
不久之後，李柃找到此間的管事，命人架設法陣，傳訊北霄島。
這一次他沒有找衆人，而是直接和金錢會尚長老，奇珍樓雲笠，飛舟會齊珩，珍寶閣休冶心幾人商議。
此前馬萬寶欲圖主政北霄島，也曾抛出過膩煩了北霄島上的人和事，與其讓那些庸人屍位素餐，倒不如自己主動抓權的提議。
當時他就建議，倘若将來北霄島再遇大事，不用推來推去，始終沒得個主意。
李柃沒有同意，但卻隻是反對馬萬寶本人，并非反對這一提議。
事實證明，那個馬萬寶的判斷還是有理的，群龍無首，并不适合快速反應，無人負責，也不可能用于面對。
群英荟萃并不見得一定就好，有的時候，反而是個阻礙。
長老會的機制在平常還可以壯壯聲勢，一大幫人共同商讨，參議，顯得開明而又正确，但屢次危機面前都各顧各的，北海分舵所掌控的龐大勢力和加盟成員幾乎如同虛設。
李柃初來北海之時，甚至還曾親眼目睹過一幫築基修士在血鲨盜十當家連溧手底下丢盔棄甲，那等慘狀，着實難堪。
所以他現在也不想重蹈覆轍，跟着那些豬隊友一起倒黴。
但脫離北海和北霄島，單靠自己積香宗頂上，同樣不現實。
自己一家終究還是遠遠無法和整個北海相提并論，即便自己能夠以一己之力橫掃衆人，同樣無法改變北霄島底蘊深厚的事實。
别的不提，單隻曾經出來鎮守北霄島的蕭志和蕭長老，就是一位擁有着二鲨戰力，堪比血鲨王的強者。
東昌島上的馬家，也曾經是足以和血鲨王勢力抗衡的存在。
除此之外，還有大大小小好幾個邁進了強者門檻的供奉長老，同時擁有着數位結丹坐鎮的興盛家族。
甚至于，商會勢力之外，草莽江湖之中，還有如同酹月劍仙那樣的散修強者！
北海藏龍卧虎，李柃也不敢小瞧天下英雄，甚至就算自己晉升了元嬰，都仍然需要倚重北海分舵的力量。
因此，他取中庸之道，有意整合長老會中較爲強勢和活躍的幾方力量形成龍頭，主動牽線搭橋，指引方向，調動整個北海。
尚長老，雲笠，齊珩，休冶心幾人已然知曉李柃之意，也做好了通訊的準備，當下小圈子私密商議，很快就達成了共識。
“以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這的确很有可能是冥道中人搞出來的事情，但卻不知，是否和血海魔尊有關。”
“齊道友，你爲何這麽說？”
“這不很明顯嗎，血海魔尊修煉的是修羅一脈的血海大法，煉就血神子這般的存在，當中一些血氣化生，也是有可能成魔的。”
“倒也有理，妖魔之屬之所以和總是妖和魔連起來說，就是因爲當中部分是後天所化，那些妖獸，甚至尋常野獸之流受了魔煞侵襲，被煞氣一沖，轉化成魔，就成爲妖魔了。
這有些類似于屍體埋進地裏之後，受到玄陰煞氣侵染轉化的過程，屍體變作僵屍，成爲迥異于原生種族的存在。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邪修劫氣迷心，失了心智，也有可能入魔，不過那和一般妖魔之屬截然不同，準确來說，應該稱是人魔吧。”
衆人那邊也共享了一些自己的所知。
“對了！”尚長老這時候突然提及一件事情，“我們方才收到一份來自西海的密訊，說是這場魔災的發源地已經找到了，是位于北海和西海交接處，一座當地人稱之爲卻羅島的所在！”
“卻羅島？那是怎樣一個地方？”
“那我就不得而知了，西海提供的消息稱那裏原本爲無名之地，有人在其中發現一塊古時石碑标注地名，因而命名，很多年前就有人猜測那裏發生過什麽大戰或者有其他特殊之處，也曾去過探尋，但都沒有什麽收獲，直至最近魔災爆發，群島浮上水面，還露出了一片疑似古修府邸的遺迹！”
說到此處，尚長老的語氣已經變得嚴肅無比。
“那些妖魔，極大可能就是從那些遺迹而來！”
“卻羅，府邸，遺迹……”
李柃聽到這裏，心中忽的一陣悸動，立刻知道，這是心血來潮的反應。
有如今這般的線索，應該可以進行更進一步的嘗試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