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吾輩義不容辭
一具屍體面帶猙獰，作捂心狀跪伏在台階邊。
地面血迹斑斑，暗紅色的泥土之中混合了濃厚的陰煞，深重雲霧緩緩向外流淌而去。
外面的庭院中橫七豎八的躺着府中之人的屍體，同樣黑紅雲霧缭繞，彙聚到街道上。
此刻已是日上中天，但是街上空無一人，有的隻是如同愁雲慘霧的黑紅陰煞，以及蹒跚遊蕩的褴褛僵屍。
這裏是煙波國一隅，凡民國度的大城。
數日前，成千上萬骨兵從天而降，大開殺戒，而後又有修士在各處民居火上澆油，竟然在極短的時間内就把這裏屠戮過半。
種種煞氣，音波，毒瘴，乃至攝人心魄的怨靈鬼魅，在修仙界中根本不值一提，但是降臨世俗凡民，就造成了慘烈的死傷。
一些豪強大戶組織起來，抵擋住了小股骨兵和僵屍的侵襲，但卻沒能抵擋住無形無迹的瘟疫。
一些身具福緣，亦或祖上也所積攢，持有仙家之物或者其他保命手段的暫時得以保全。
但民生日用俱皆依賴社會，凡民個體的生存能力之孱弱，在這時候體現得淋漓盡緻。
還是有大半不得好死。
凡民官府，王侯将相之流根本無法可想，隻能下令封閉城門，嚴防死守。
他們手中有兵有将有法器，頂級貴族更有仙師護法，多少能夠苟延殘喘。
對這些暫時難以啃下的硬骨頭，龍老仙麾下和冥宗之人根本不予理會，他們的目的是制造更多殺戮，而不是和特定的目标過不去。
因而，很快繞開，把死亡和恐懼向着四面八方傳播。
古荥等人當天就趕回各自家中，結果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能力改變什麽，同樣隻能關起門來死守。
很快，有人專程找上門，與之秘密接觸。
他們自稱冥宗秘使，各自都有勸降，拉攏的任務，要不戰而屈人之兵。
“煙波國已經成爲本宗的目标，冥道之下四大宗齊出，你們是抵擋不了的。
爲今之計，隻有投靠于我等才行。”
“投靠冥宗？”古荥聽到，心裏不由得打起了鼓。
冥宗秘使仿佛看穿了他的顧慮，解釋道：“本宗雖然在各處行殺戮事，但本質上是因生死觀念迥異于常人，想要幫助衆生早得解脫，早登極樂。
仙門方面推波助瀾，也對我們行各種刻意歪曲抹黑之事，造成許多誤會。
現如今，那些凡民，修士已經轉生成爲冥土子民，有爲者或成修羅，夜叉，鬼仙，亦或入得輪回再續仙緣，凡愚之輩卻不得見，所以這一次，本宗決定給部分人等自由選擇的機會。
譬如你等世家，投靠本宗之後可以自由選擇是否立刻轉生冥土，亦或在陽壽用盡之後再作打算。
甚至于，黃泉，幽冥，屍仙，白骨四宗門皆對你等子弟開放，有意者可以拜入門下，成爲弟子，真傳，長老！”
他甚至還現身說法：“實不相瞞，我等祖上亦曾爲天庭治下陽世之人，但轉生冥土之後，多年生養，已然成爲新貴。
若不然，冥宗麾下那麽大的土地，那麽多的子民又是從何而來，難道都是憑空變出來？”
古荥聽得此言，目瞪口呆。
他是萬萬沒有想到，古之冥宗的行徑竟然也能洗。
不過此世乃修仙之世，死亡的确不是一切的終結。
冥宗兇名在外，反抗是萬萬反抗不得的，倒不如加入，博個前程。
“好，貴宗若真有誠意，我們古家便答應！”
古荥蒙一咬牙，作出了豪賭。
冥宗使者笑了笑，道：“恭喜，你作出了正确的選擇！”
他并不怕古荥陽奉陰違，因爲他們的基業就在這裏，背後又沒有什麽大能高手撐腰。
若真背井離鄉，逃到了别處，就要降格成爲草莽散修，祖宗幾千年來打下的基業全部都要化爲烏有了。
同樣的事情還發生在别處，也非所有人都願意跟随冥土，行陰間之事。
也有單純隻是不相信冥宗的信譽，表現得陰奉陽違。
但是冥宗仿佛絲毫不在意，他們所需要的隻是本土勢力不抵抗，方便争取時間。
等到大勢已成，那些人無論懷着怎樣的心思，都将無足輕重。
……
随着事态的惡化，煙波國一帶的慘劇也終于傳開，整個西海爲之震驚。
李柃比常人提前幾天得到消息，但卻也還是晚了。
這裏并不是他治下的北海，也沒有什麽靈通的耳目。
甚至于，鈞天昏昏，氣機遮蔽，過往仿佛無所不利的直覺感應都變得遲鈍起來。
李柃不得不暫時中斷了對西海分舵的追償，轉爲以總會大長老的身份插手指揮，命令他們組織地方豪強抵抗。
但讓李柃感覺頭大的是，聶镛等人竟然告訴他，商會根本無力号令麾下勢力！
“李長老有所不知，我的名義上同爲商會，但實際上，各自爲政啊。”
“各自爲政是什麽意思？”
“就是說，玉琅山的歸玉琅山，煙波國的煙波國，各方坊市的歸各方坊市，沒有所謂上級與下級，也沒有舵口和堂口之分。”
“是啊，若非如此，上次妖魔橫行，爲禍西海時，也不用費那麽大的勁勸說各方籌款，共同應對了。”
“非是我等推托，而是實在無能爲力呀！”
李柃暗中了解了一下情況，發現這次聶镛等人還真沒有糊弄他，而是真的無奈。
西海這邊的分舵就像是王朝末年的官府，名義上仍然還是至高的統治者，但實際上已經毫無掌控力。
各方的草頭王，但凡手裏有兵有糧的都不會聽他們廢話。
甚至于，巴不得各種天災人禍消耗對方的力量，好取而代之。
會有人站出來力挽狂瀾，拯救這個西海嗎？
或許會有，但，還遠遠不是時候。
救世主總是要最後才登場的，先站出來的叫做爲王前驅，容易吃虧。
對此，李柃也隻能仰天長歎：“我本以爲，過去的北海就已經夠爛了，沒有想到還有地方能比它更爛！
這肯定不是金錢道人當初創立商會的初衷，紀元更替，早就變質了！”
災難仍然還在持續，每一天都有成百上千萬的人死去，再這樣下去，整個煙波國，方圓上萬裏，就真的要化作人間地獄了。
那裏以最保守的估計也生存着過億人口，如此多的生魂，血煞爲人所掠，用腳趾頭想也能想得到，必定要出大事。
不得已之下，李柃讓妻子祭出仙箓，嘗試上禱于天，聯絡老祖。
密室中，青煙袅袅，神識昭昭，一絲金芒細若遊絲，投射在香案上。
這絲光芒極爲微弱，仿佛随時都要被虛空阻斷，好在老祖可靠，關鍵時刻成功聯絡上。
黃雲真人的神識傳了過來，聲音直接響起在李柃和慕青絲腦海：“西海發生了什麽事，這幾日陰煞流轉，持續轉化，難道冥宗之人仍然賊心不死，想要繼續作祟？”
“老祖，你們也有所察覺？”李柃皺了皺眉。
黃雲真人道：“玄天有眼，如此劇變，怎麽可能會不知？
不過你也不必有過多指望，我們在西海的根基非常薄弱，許多事情根本無能爲力。”
李柃道：“難道老祖您不能再次下凡，掃蕩群魔？”
黃雲真人道：“除非是魔尊級的殘魂，或者元嬰高手出現，否則我都不會輕動。
我知道這麽說可能死闆，但若你知曉曆史上多次仙魔大戰期間私自擅動所釀造的悲劇，就會知道，那樣做的損失會更大。
盯不緊對方同等高手所釀成的苦果，是要超過你今日所見百倍，萬倍的，不要見着方圓上萬裏，幾千萬上億的人死掉就覺得慘了，等你進入過冥土，見過幾千萬億，幾萬萬億亡靈，你就會明白，那根本什麽都算不上。
除此之外，我們所要看護的是更加廣大範圍内的己方勢力，還有天庭所庇護的仙門道種，精英良才，西海之人不奉玄天，不入仙國，不在我等庇護範圍之内。
你難道沒有發覺嗎，别說天庭，就算是四海商會的總會那邊，都不大願意多管。”
李柃無言以對。
都說慈不掌兵，義不掌财，黃雲真人作爲玄辛國的開國老祖，又在仙門，修仙界屹立那麽多年，肯定不會輕易爲人所觸動，更改自己主張的。
這邊的事情既非義務又非司職，她根本不可能插手。
不過李柃卻不能放任西海爛掉，因爲西海毗鄰北海。
西海整個爛掉了，成爲冥宗的疆土，北海和自家積香宗能讨得了好？
另外一個原因就是水魔宮，好不容易發現那麽個不爲人知的空谷幽蘭生長之地，可能成爲宗門崛起，培養元嬰的關鍵，能放着淪落魔道之手，求之而不得？
李柃轉念一想，問道：“倘若對方元嬰出手，老祖您就會下凡對付他？”
黃雲真人道：“斬妖除魔乃我天神職責所在，若真有大魔爲患，能有機會擊殺，肯定是要擊殺的。”
李柃立刻道：“那好，煩請老祖照看一下這邊，我尋機出手，将此間的魔道一網打盡！”
黃雲真人怔了一下，問道：“李柃，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李柃道：“老祖也說了，盯不緊對方強者所釀成的後果是慘烈的，如今冥宗之人諸多計劃齊備，但卻漏算了我這新晉之人，誤以爲是您或者西海其他元嬰出手才導緻上次失敗！
若得機會，我以雷霆之勢将其趕盡殺絕，對方元嬰亦将茫然無措。
若其倉促之下，貿然出手，那就請老祖再施手段将其斬殺，亦是爲天庭除一大害！
如此一來，此間局勢可解，也可免去煙波國化爲冥土，爲對方所掠奪！
但是從此之後，我要煙波國一帶歸我管轄，天庭需得承認我與積香宗對此所有之權，西海諸事也将由三宗去與金源島交涉。”
黃雲真人沉吟一陣，道：“如此……也好！”
李柃聞言，真心誠意道：“多謝老祖成全。”
黃雲真人道：“你不必謝我，其實我等天神亦非當真鐵石心腸，隻是許多事情需要考慮大局，不得以而已。
大局之下，些許的退讓，轉圜，都将會是慘重的代價，尤其對于當事者，更是堪稱滅頂之災。
但我們就真的不想要全取全勝，半點虧都不吃嗎？
并非如此，隻是根本無力做到。”
李柃點頭道：“我明白。”
若能做到，對手就不是冥宗，冥土，根本不配與天庭糾纏相争多個紀元了。
他是真心理解，甚至于，自己也不得不這麽做。
因爲煙波國慘劇已經發生，咋咋呼呼一個人跑去那裏見着魔道邪修就殺，實在毫無意義。
所以，明知自己留在此間，每天都還會有更多人死去，李柃也不得不謀定後動，先想辦法弄明白那邊究竟發生什麽事情再說。
不過，對那裏的局勢忍耐，并不意味着李柃還要對玉琅山忍耐。
李柃再次召來群雄，玉琅山中一幹人等，長老管事，當着所有人的面宣布道：“通天樓必須立刻爲我所用，三日之内，要遣出足夠多的結丹高手去那裏探查明白詳盡情報！”
“除此之外，西海分舵，至少玉琅山内要給我諸事令行禁止，一切人等不得再推三阻四，違抗者死！”
“李長老……這，這不太合适吧！”
此間的大長老，席元林，朱天祥等人都沒有說話，但是下方列席的一名築基管事踟蹰着，發出了質疑。
李柃畢竟不是西海之人，西海的事情，爲什麽要他做主？
就憑他有個總會大長老的身份嗎？
李柃略帶憐憫的看了他一眼，但随即，元嬰氣機浮現，沛然莫能禦之的法力攝住其神魂，當場擊破紫府。
那築基管事瞪大着眼睛，挺直了身軀，而後撲通一聲，倒了下去，立時斃命于當場。
“我方才說過了，違抗者死，甚至就算隻是質疑，也不行，如若再犯，無論你是煉氣，築基，還是結丹，都是同樣的下場！”
李柃環顧堂中，目光看似随意掃過衆人，但卻充滿堅定：“接下來，還請諸位同心戮力，與我一起帶領商會抵抗冥宗，抵抗魔道，還西海一個朗朗乾坤！”
諸人一個激靈，盡皆起身，肅然保證道：“吾輩義不容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