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魅力
胡嫪聞言,微微一愣,老實道:“未曾聽說。”
李柃道:“度化之力乃是從心靈層次熏染精神意志,進而操控情緒,改變思想之力,魅惑法則亦通度化,可以作爲情之一字的根本之法。”
他說話之間,釋放意和之香,純淨清新的氣息飄然而出,襯托得整個人都質樸自然,令人不由自主生出好感。
胡嫪覺得這位道友學識淵博,能力超群,氣度愈發的不凡起來,打從心底生出敬意,拜謝道:“受教了,願聞其詳。”
李柃趁此機會講解了一番香道熏染精神意志的原理。
這些東西并非具體之術,也不像是傳授萬壽殿人那樣成體系的傳道,但偏偏胡嫪傳承天狐血脈,早已對當中的許多東西似懂非懂,如今受李柃點撥,立刻若有所悟。
但具體到這些力量究竟是如何運作,李柃還沒有動用大圓鏡智香授其真意,他也無法立刻領會。
有些東西,是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
李柃沉吟一陣,忽的對胡嫪道:“此事與法力無關,但卻又是最大,最神妙的神通。
胡公子,你可否聽我之言,做一件事情?”
胡嫪道:“李道友請講。”
李柃指了指附近草叢中的一朵野花:“勞你之手,爲我摘來。”
胡嫪不疑,立刻照做。
李柃接過這朵無名野花,卻停住了講解,隻是拈花而笑。
胡嫪一開始還以爲他在組織言語,苦等許久無果,悚然而驚。
他腦海之中如有雷霆閃過:“我明白了!”
他激動得豁然起身,不顧旁人驚訝,朝李柃深深鞠了一禮:“多謝道友指點迷津!”
李柃道:“我并沒有指點什麽,這些東西,都是要靠天分的,若得天分,無師自通,不得天分,至死不悟,所謂點撥,也不過是因果牽引之下的一個機緣而已。”
說罷,他便暫時離開,留下胡嫪細思的空間。
待得胡嫪回到輿駕之後,一直關注此間的胡姤盤問道:“嫪弟,你們說了什麽?我怎麽見你在那裏發呆?”
胡嫪猶自心緒難平,帶着幾分感慨道:“姐姐,我終于明白我們天狐一族擁有的究竟是什麽力量了!”
胡姤疑惑道:“不就是魅惑之力嗎?”
胡嫪道:“我的意思是,魅惑之力的本質!”
“本質?”胡姤心中一驚,論本質,可不是什麽人都有資格的!
但她還是不明,道:“血脈之中傳承的知識早就令得我們掌握此力,平常也能運用一些魅惑人心的神通法術,勾勾手指就讓一些靈智不高的小妖精怪神魂颠倒,這個李道友能教我們什麽本質,難道他比我們還了解魅惑之力?”
胡嫪輕輕搖頭,道:“他的确比我們了解!”
胡姤難以置信:“當真?”
胡嫪道:“過去我也以爲,魅惑之力真的就隻是男女之間情志相投,相互吸引所導緻的心靈共鳴,故而能以己心感人心,号令對方,但這解釋不通我們爲何能夠魅惑大王。
這可不僅僅隻是大王好男色那麽簡單,還因魅惑之力原本就不分男女,甚至于,不辯有情衆生還是無情衆生。
能以我心感染天心,魅惑天地萬物才是此道正途,用之于迷惑異性,亂其情志,不過是借天造地設的異性相吸規律取巧而已,乃是最爲原始的利用,而非真正的掌握。
将此作爲入門途徑最易,也不失爲一個取巧之法,但要切記,它隻是起點,遠遠不是終點,否則必然重蹈妖後娘娘覆轍!”
胡姤訝然:“你竟從當中悟出那麽多道理?我看你們也沒有多作細談,隻是他叫你摘花下來,然後對着你笑呀。”
胡嫪輕輕一歎:“姐姐當真以爲,他叫我摘花,就真的隻是摘花而已嗎?”
胡姤道:“難道這當中還有什麽玄機?”
胡嫪道:“他叫我摘的并非是花,而是道果啊!
姐姐想想看,此意從他腦海所生,出得口來,入得我耳,然後化爲我意,然後我意又再驅使着身軀去作出摘花之動作,這豈不正是精神意識對現實之物的影響?
一意一念,可對萬物,所有借由本心催發的力量,都與神通法力無關,但卻又是最大的神通法力!
凡物都将神識外放,意念操控事物視作神通,飛劍馭使,五氣縱橫,花裏胡哨的一切種種都是強大力量,但其實這些都是小術,不值一提,恰恰念頭本身,才是一切力量的根本!
若我勘破當中奧妙,便能掌握法則,無所不利,屆時,念頭是神通,語言是神通,動作亦是神通,甚至就連自身的存在本身,都是神通,抛開修爲,法力不論,亦是真正強者,這豈是一般修煉者所能比拟?”
胡姤:“……”
她是真的聽不明白。
妖族修煉,順從本能,乃是挖掘血脈之中所遺傳的力量,沒有人類那麽多彎彎繞繞,還探究什麽根源,本質。
至于抛開修爲,法力不論,還能算是強者的境界,更加無從想象。
強者不就是修爲高深,法力無邊嗎?搬山撼嶽之力,豈不是從法力而來?
胡嫪也不指望一二言語就能讓胡姤明白這些,隻是慨然而歎道:“這個李道友絕不是表面所見那麽簡單,他所說的度化之力,也是我等魅惑之力的近屬,或有許多相互借鑒之處。”
數日之後,又逢中途休憩,随行大妖爲其安營紮寨,提供安居之所。
胡嫪破天荒的道:“謝謝。”
那大妖虎軀一震,心神不免爲之蕩漾,暗自納罕道:“太陽打從西邊出來了?”
過去的胡嫪恃寵而驕,肆意妄爲,根本不把他們這些名爲大妖,實爲下仆的妖修放在眼裏,也不覺得有什麽拉攏的必要。
但如今,竟然學會因小事而道謝?
他并不知道,胡嫪是真的有所領悟,法力氣質都在悄然發生着改變,一舉一動之間,似乎更具魅惑衆生的神韻了。
他的言語變得和善,氣質變得溫潤,全身上下都發展着類似意和香的清新自然,令人不由自主就要卸下心防,誠心交往。
當初李柃之所以能夠那麽快和鲛人族打成一片,建立起外交關系,也是因領悟到了意和香之故,而胡嫪的選擇,是改變自身心境和态度。
當他踏出這一步,在此道的領悟就已經不遜于過往李柃掌握意和香時。
李柃等人跟上了隊伍,再次見他,上下打量一番,不免暗暗點頭。
以他所觀,胡嫪竟然把身上狐族所獨有的腥臊與臭氣徹底煉化了,所剩下的,是爲狐香。
這是一種與意和香截然不同的香魄,但卻具有着相似的力量,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更加的神奇。
李柃贊歎道:“道友果然好天資,竟然這麽快就能充分利用魅惑之力。”
胡嫪笑言道:“這還是多虧了道友提點,令我放下執念,舍棄舊途,今後我将不再以俗色伺奉人,而是改修魅力。”
超凡的魅力,是足以使得敵人變作朋友,仇人化爲親人的,演繹到極緻,亦可通度化法則,如此一來,無論什麽神通法力,都敵不過此力。
但是就連李柃自己都未曾走到那一步,意可香之用,還遠遠稱不上無敵和無解,因爲它還沒有達到法則的層面。
這個胡嫪能夠做到什麽程度,還真值得令人期待。
李柃也不是白白提點此妖,他亦希望能從對方身上受到啓發,掌握度化的法則。
這番頓悟之後,胡嫪再沒向李柃請教過任何修煉上面的問題,因爲真傳一句話,假傳萬卷書,已經再無可教。
他現在已經明白,李柃以言語驅使自己摘花,是再平凡不過的日常對話,但卻又是真正的大神通。
如若自己能夠掌握無上魅力,一言一行,都會有驅使别人的力量。
但具體到如何做到,就連李柃自己都不明白,反倒是他這個天狐一族的血脈後裔更具優勢。
因此,他隻是向李柃請教外界局勢。
李柃适時透露一些仙魔大戰與天庭地府的内情。
這些東西并不是普通修士能夠知曉的,妖族困守聚窟洲,妖王多蒙昧野蠻,更不會去深究。
他們隻知道打打殺殺,跟着妖皇,妖神們走就是,哪裏會考慮那麽多。
胡嫪聽了,卻是心中暗驚。
“天庭地府……外界都已經開始站隊了麽?”
與此同時,一個深深的疑惑也浮現出來。
“這個李道友爲何那麽清楚?這不像是胡謅的,也不是普通修士能夠知道的。”
但這個疑惑,他暫時是不得其解了。
因爲鹧鸪嶺很快就到了。
此時已是二月底,冬日的寒意猶自未曾消退,四周已然繁花似錦,大片大片的桃樹和梨樹以一種異常的生長姿态開滿枝頭,連同着梅花,桂花等樹争奇鬥豔。
李柃等人在此間感受到了一種暖融融的氛圍,靈氣氤氲之下,地面生長的一切草木都得到了極大的滋潤,已然能夠無視節氣,一年四季恒常生長了。
妖王禺闿把洞府設立在了此間最高的一座山峰上,此山外表光秃秃一片,與周圍草木繁盛之地形成鮮明的對比,實則是堅硬如玄鐵的山岩被地煞浸潤億萬年所形成,天然就擁有着極強的防禦能力。
它的整體形狀亦是足可稱奇,前面峰頭厚實,但從中線開始,向陰的山背如被刀斧鑿開,直接斷裂。
似有元氣化爲洪流,倒灌着漫過整座山峰,将其整體包裹起來。
這裏地底深處,可能存有靈脈泉眼,錯綜複雜的暗河牽引着氣機流轉,形成了天然的護山大陣,以李柃之能,竟然都無從以神識穿透此山,探視其内。
胡嫪把李柃等人安排在了這座石山附近的一個峰頭下榻,自己入内去見妖王,也不知他是如何說服的,竟然當日下午就爲其謀得了見面的機會。
李柃得到此間小妖通知,不免一笑:“這個胡嫪,還是挺用心嘛。”
一方妖王,好歹也是勢力首領,若不是日理萬機,就是忙于修煉,不會那麽輕易見築基境界外客的。
他本以爲,憑借自己捏造的身份,得等上十天半月才行,但在胡嫪幫忙之下,這麽快就能見了。
這一方面反映了胡嫪的辦事能力,一方面也是其用心程度。
“走,我們去會會那妖王。”
李柃一揮手,帶上了慕青絲,白小環,踏雪和銜蝶,前往石山。
一路上,大妖小妖好奇張望,俱是一些獐頭鼠腦之輩。
禺闿作爲虎族的妖王,天然統領着百獸,因此治下存在着各種各樣的妖修,令人眼花缭亂。
一直到了洞府之内,才見獸頭減少,成功化爲人形者多了起來。
這些都是從各族之中精心挑選出來的近臣,能夠在妖王身邊服侍,多多少少有些模樣。
洞府内部乏善可陳,就是單調的石窟,石洞,充其量也就是裝飾着一些夜明寶珠作爲燈具。
但随着逐漸深入,一些精緻裝飾和擺設出現,待得來到内堂大廳之後,幾乎已和外面所見的商人會館沒有什麽兩樣。
在這個滿目金碧輝煌,充斥着濃濃土豪風氣的奢華大廳中,李柃看到了坐在上首寶座上的禺闿大王,還有如膠似漆,橫卧在他腿間的胡嫪。
幾名女性妖姬隻能站着,連同胡嫪的姐姐胡姤都立在旁邊,端着杯盞,瓜果等物伺候。
禺闿大王的人形道體是個三十四歲中年壯漢的模樣,一身虎紋如同刺青鮮明顯目,雄壯的身姿散發着虎族獨有的王霸之氣。
同爲妖族的白小環,踏雪和銜蝶當場就怔在了那裏,禁不住本能的恐懼,瑟瑟發抖。
好在李柃和慕青絲擋在她們身前,不動聲色卸除這份壓力。
“人族李真,拜見大王。”
李柃身上散發意和香,帶着令人如沐春風的溫和笑意,不卑不亢行禮道。
“哈哈哈哈,早聞愛妃說過,李公子乃人中龍鳳,如今得見,果然不假,快快免禮看座。”
禺闿大王打量李柃等人一番,直接無視諸女,對着李柃熱情洋溢,連目光都變得焦灼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