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度化神通
決心既下，李柃就對慕青絲道：“你幫我看護一下肉身，我去去就來。”
慕青絲道：“你打算現在就去辦？”
李柃道：“不錯，沒有必要多等那幾日。”
不久之後，他在靜室之中神魂出竅，往千百裏外的山野而去。
此時此刻，李柃隻是從胡嫪那裏了解了個大概情況。
尋常做法，乃是廣撒耳目，多布眼線，借助大量人力物力來尋找對方行蹤，然後設伏奇襲。
但他閑庭信步般遊蕩于虛空，順着宛如直覺的感應随緣漫行。
胡嫪的言語是因，請求是因，他對狐族的認知是緣，自己的靈性與感知亦是緣。
因緣相會，命運如水，在光陰之河靜靜流淌。
這正是大修士牽引天機，未蔔先知的本領。
天生的資質賦予了他福至心靈的能力，隻花一個時辰不到，就湊巧趕到那群捕奴者面前，省下了不知多少功夫。
出現在李柃面前的，是一群氣息雄厚的妖修隊伍，一個個大妖和小妖都騎着代步的戰獸，身上穿戴盔甲樣式的法器，顯得異常精銳。
隊伍中間，幾頭身形龐大的巨獸似牛非牛，似馬非馬，背上載着如同樓房的大型牢籠，裏面關押着不少妖族俘虜，果然都是些長着獸耳狐臉的化形狐妖。
有十餘者似乎血脈較爲精純，竟然都已經化形大成，除了長着獸耳長尾，其他地方和人類一模一樣。
當中兩個相貌相似的獸耳少女尤其出衆，方是豆蔻年華的模樣，就已經出落得國色天香，帶着幾分哀傷縮在牢籠一角，眼眶之中猶自帶着幾絲淚光，當真我見猶憐。
李柃變化身形，在不遠處的一塊巨石上面顯現出來，笑着說道：“各位道友，且留步。”
“你是何人？”
妖族捕奴者們吃了一驚，看向李柃，隻見對方氣息飄渺，面容模糊，整個身影都如同幻影一般令人難以琢磨。
頭領知道對方來者不善，伸手一揮，身邊小妖們便列隊結陣，隻是幾十個，散發出了如同千軍萬馬的氣勢。
但迎接他們的是李柃的化香之法，意可香中混雜着諸多香品，皆是《人香卷》中所載的精神之香。
除此之外，還有舒長生參研出來的癡愚瘋狂四大香魄，當中的靈機被智慧生靈攝入之後，能夠迅速侵染精神，蒙蔽靈性。
智慧生靈引以爲豪的真正本錢，其實就是靈性二字，失去靈性，失去一切，縱使你權勢熏天，力量過人，也要呆呆傻傻，任人擺弄。
這些都是香道所通的精神奧秘。
李柃最近這些年參悟智慧道果愈來愈多，據此得出的成果也越發豐富了，受到此香熏染，衆妖停了下來，一時驚懼遲疑，不知所措。
李柃笑歎道：“世界如此美好，何必如此暴躁？小友們且住手，聽本座一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他身後出現了宛如自身面目的年輕僧侶，雙手合十，含笑看着這些妖修。
但這個年輕僧侶的香神無妖可以察見，他們隻是感覺，眼前之人的面目仿佛漸漸變得清晰可見起來，是似曾相識的友好人士。
衆妖困惑道：“你……你是……”
李柃笑言道：“諸位不必在意這些細節，隻要知道我是友非敵就行。”
“說得也是哦。”
衆妖有些不好意思的停下結陣迎敵的動作，放下刀槍劍戟，感覺自己實在是太大驚小怪。
“道友勿要見怪，我等差事在身，要防範途中各路高手來襲。”
這群妖修的首領站了出來，向李柃見禮，并且解釋起來。
李柃好奇問道：“諸位道友，你們這是在出什麽公差？”
妖修首領道：“我們是在奉巴山之命搜捕野生妖修！過個幾年，就是萬妖會舉行的時間了，到時候上上下下都要往來這邊，各路封疆領主，妖王，頭目俱有賞賜，血戰之後，也需要妖修丁口補足，這都已經是常例了。”
李柃道：“那你們這次抓到的又是些何方妖怪？”
妖修首領道：“都是瑤山，黑谷那一帶的狐族，巴山君好豆蔻少女，這次奉上狐族的稚嫩小妖，定能獲得不少賞賜。”
李柃道：“原來如此啊，那還真是辛苦諸位了。”
妖修首領抱怨道：“誰說不是呢，上面的大王們動動嘴，小的們可就得跑斷腿！”
李柃沉吟一陣，對那妖修首領道：“那這樣，不如把這些狐妖交給我吧，我來代道友跑腿進貢。”
“交給你？”妖修内心深處湧起一陣強烈的警惕，似乎對李柃所說的這句話異常反感。
受此刺激，遭到蒙蔽的靈性湧動，似乎要醒悟過來。
如若換成胡嫪，禺闿那樣或天賦過人，心靈境界極高，或修爲實力強大，生命層次超凡者，必定能夠福至心靈，恢複清明。
可惜的是，這妖修與李柃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了，本身又是蠻勇多于靈動的厮殺漢，這種警惕還是漸漸消退下去。
他認真考慮起來，似乎覺得李柃之言頗有幾分可行性。
李柃道：“此去巴山，路遙且險，我願爲道友代勞，道友又何樂而不爲？
道友想想看，在此交差之後，你等就可以到處遊山玩水，優哉遊哉了，我卻要照料這些野妖，辛辛苦苦幫你們送回去，這一波啊，你們賺了，我虧了。”
衆妖恍然大悟：“好像也有道理啊。”
“這才一半的路途就不用走了，等于賺了一半！”
“頭兒，這道友是個頂好的大好妖，我們幹脆卸了差事，交給他吧。”
首領始終隐隐感覺有些不妥，但在衆妖的附和下，還是迷迷糊糊答應下來。
“哎，好吧。”
仔細想想，還真有些對不住這道友呢。
捕奴者雖然表面風光，能夠帶着兵馬到處出入其他妖王封疆，捕捉妖奴，但實際上，危險而又艱辛。
長年累月面臨那些野妖的反抗不說，有些時候，還要被沿途的妖王打秋風。
抓住了野妖也不是萬事大吉，路上要小心看護，丢了跑了，病了死了，都是一樁樁的麻煩事。
這樣想來，他不禁也贊同了李柃此前說的那句話。
真的是自己賺了，這位道友虧了呢。
首領内心有些小竊喜，此前的抗拒漸漸消失不見，帶着幾分小角色的精明，把牢籠鑰匙和驅趕雷獸的令符都交給了李柃。
李柃沒有急着離開，而是繼續道：“諸位道友，你們看，我都已經不辭辛苦來幫你們了，你們總不能沒點兒什麽表示吧？”
衆妖大驚：“什麽表示？道友這話是什麽意思？”
李柃道：“我沒有别的意思，就是那個意思。”
首領的面色陰沉下來：“怎麽，道友還想着要跟我們收錢不成？幫忙跑腿，可是你自己找上門的，又不是我們要你幫忙。”
“就是就是……”衆小妖附和，對李柃的得寸進尺有些不滿。
強烈抗拒之下，心緒勃發，似乎沖淡了幾分意可香度化之力的影響。
但見李柃背後僧人頌念法号，香魄化虹，一道道金光照耀四方，層層光華如同冬日的晨曦流轉起來。
“道友，做妖要講良心，沒點兒好處，本座憑什麽幫你們？”
他爲落子妖國，沒有向胡嫪收受什麽好處，純屬長線投資。
但對這些捕奴者，就沒有什麽客氣可講了。
這同時也是測試自己意可香的改良程度，越是接近法則層面，便擁有着越強的效果。
衆妖糾結萬分。
本能告訴他們，似乎有哪裏不對勁。
當他們和李柃争吵該不該給報酬的時候，實際上就已經默認李柃此舉是在幫助他們，爲他們着想。
但衆妖還真沒有因此就自掏腰包的習慣，就算李柃當真是在幫助他們，也不想出一分錢。
可是爲何……
爲何總有那麽一絲過意不去？
良久，隊伍首領不情不願的掏出一袋子從狐族那裏搜刮到的下品靈材與不入流靈材，對他道：“我們這趟收獲的一成給你，還有這些，是路上的吃食用度，不用你自掏腰包供養那些妖奴。”
李柃感受着對方心緒的變化，代表友好的熱烈芬芳已然變質，心知不能再逼迫下去了。
自己終究還是沒有把此道推及至法則層面，掌控真正的度化之力，所以不能輕易逾越對方的底線，隻能順勢而爲。
于是收起袋子，微微一笑：“算了，就這樣吧，誰叫我熱心助妖呢。”
妖族首領神色動了動，心緒催發的人香似有轉變，但很快還是繼續朝着腐化變質滑落。
李柃在他反應過來之前驅策雷獸，轉移俘虜，行至不遠處的山道之後，還回頭朝那些駐足遠眺的捕奴者隊伍揮手告别。
“道友走好！”
小妖們對他好感依舊，甚至頗有幾分老友分别的不舍。
首領面色漸漸變化。
等到李柃轉過身，進入拐角處消失不見，突然心神蕩漾，驚醒過來。
一絲清明如同潺潺流水浸潤心田，整個精神意志恢複，再不受香魄迷惑。
“方才究竟發生了什麽？”
他額頭冒着熱汗，背脊卻是發涼。
“那厮究竟使了什麽手段，竟然叫我鬼使神差！”
首領大步跨上前去，幾個彈指就來到李柃消失的地方。
但見拐角處，雷獸停在那裏，牢籠大開，方才的那個神秘修士和捕獲的狐妖俱皆都已不見。
“糟……糟了！”
……
另外一邊，李柃轉過拐角之後，突然衣袖擺動，如同黑色漩渦的小洞天門戶大開。
一個個牢籠自動解鎖，裏面的狐妖被攝取進去。
他向前踏出一步，立刻就以虛空挪移來到百餘裏外，又再縮地成寸，不停往鹧鸪嶺的方向趕去。
路上并沒有耽擱太久功夫，他很快就趕了回去。
當李柃返魂歸竅的時候，胡嫪那邊正好得了密訊過來查看情況，跟他一起的還有姐姐胡姤。
胡姤悄然傳音問：“嫪弟，那個李真這麽着急喚你，究竟所爲何事，他之前不是已經答應你了嗎？”
胡嫪道：“我也不知，但願不要有什麽變故。”
他們面色都有些不好，因爲這一次，他們是把希望寄托在了李柃的出手幫助上。
如若李柃出爾反爾，甚至拿着他們的秘密到處宣揚，肯定要壞事。
但很快，胡嫪和胡姤就知道，那邊叫他們過來究竟所爲何事了。
出現在他們面前的，竟然是那些剛剛被解救的狐妖，一衆妖修尚還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滿臉都寫着懵然。
“胡嫪！姤姐姐！”
狐群之中，有妖認出了兩人，不由得驚呼一聲。
這就像是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枚石子，全部狐族妖修都激動得圍攏上前。
胡姤也激動與之相認，挨個噓寒問暖，詢問情況。
胡嫪卻是把注意力投在了站在後邊的李柃身上，眼睛瞪大，滿臉都是不可思議。
“李……李道友……
你這麽快就把他們救回來了？”
并非他孤陋寡聞，大驚小怪，實在是李柃的所作所爲太吓人了。
“這才多久的功夫？滿打滿算，還不足兩個時辰！
而且，我都還沒有來得及跟你透露那些捕奴者的行蹤，你是怎麽找過去的？”
李柃道：“你不必管我怎麽辦到的，先看看這批妖修對不對。不過我看你們似乎都相識的樣子，大概也差不離。”
胡嫪道：“這些的确都是我們在瑤山那邊的同胞，我們都流傳着天妖狐後的血脈，但發展至今，丁口極少，已然近乎滅絕了。
李道友，你讓我們避免了滅族之危，此等大恩，實在無以爲報，不過你放心，我胡嫪并非忘恩負義之妖，今後若你有任何差遣，我等都會盡力幫忙的。”
他如今對李柃充滿了感激，但在此同時，也被驚訝和震撼占滿了思緒。
他早就猜想過對方是個因故潛藏在此的人族高手，擁有遠超自己想象的神通和手段，但卻還是沒有想到，能夠神奇到如此的地步。
李柃似笑非笑：“感恩的話，就不必多說了，你我之間已有因果，将來自有你們償還的時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