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吐氣如蘭生九息
“化骨之法？不，我并不懂得你們白骨道的什麽化骨之法，我隻是有一點點特殊的小技巧而已。”
李柃當然不會告訴百眼童子，自己所用的是從人煉香衍生出來的萬香幻形之法。
這一神通道法來源于闫不永的千面幻法，原本爲離膺所得，開創出了殘殺修士，祭煉血肉神魂爲香的邪惡秘法。
李柃清理門戶之後，将其原版銷毀，但卻并未徹底抛棄這一力量，而是轉化成爲擁有拟态之效的萬香幻形大神通。
這門神通在其他香道修士使來，也隻不過是普通的拟态之法，但在李柃的聞香天賦神通，以及晉升化神所掌握的香祖本源加持之下，卻是發揮出了難以想象的變化之效。
這本質上是一種變化之力！
李柃利用變化的法則，呈現出白骨法相的形态，甚至莫名的引動天地大道共鳴，暫時擁有了白骨法相所應具有的能力！
這隐隐然間，也與香道熏化的奧秘相契合。
如有一物，置于人前，蒙眼塞耳，又不準觸碰，那麽其所擁有的氣味特質就會彰顯出來。
熏化之法足以蒙騙天地大道，以假亂真。
當然，這一法門也有先天的缺陷，那就是需得保持自身本質才能維持運作。
如同無相香那樣，一旦沾染雜質，便會不斷變得渾濁。
而以化香之法強行續上，則有熏化入味之憂，将有可能改變自己的人香本質。
以法道的觀點來看，那就是變化太深，失卻自我。
熏香入味原本是香道的修煉手段，但當李柃證悟了香道最爲根本的香祖本源之後，所有一切改變都将會是削弱。
他不可能抛舍這一切去轉修其他道途。
百眼童子神色微滞。
好一個小技巧！
不過他自己也是通過借鑒香道之法才領悟白骨之香，得以晉升，大家誰也不要說誰。
于是不再多言，退至後方，一座巍峨的宮殿虛影當中。
這是一座全然由巨大之物骨架搭建而成的建築，上次匆匆一瞥，未能得見其真面目，如今再見，李柃發現其中重重宮樓，有許多都是呈現出寶塔的形狀。
那是古代許多宗門和教派通用的一種陣道建築形制，通常用來鎮壓大魔，邪物，亦或供奉神聖之物。
放眼看去，空霧朦胧，但卻并不是尋常的雲霧遮擋了視線，而是更爲高深和晦澀的法則氣息。
李柃依稀之間從中察覺到了幾分類似光陰之河的感覺，當初他晉升化神之時，元神曾經出竅，逆着光陰之河照見了自身本相和擁有的力量的源頭，從而也得知，光陰長河裏面埋藏着許多東西。
但他也着實沒有想到，竟然能夠在當代現世之中再次感應到這股氣息。
這隐隐然間，已有幾分道境之威！
在李柃觀察此物的時候，白骨道宮之中，那些塔林深處傳出了難以言喻的可怕氣息，一股股雲霧，竟似在光陰之河當中掀起了波濤。
類似報身應化的力量透過那些寶塔投射出來，漸漸的，迷霧略散，顯露出一些塔樓的陣容。
那竟然也同樣是骨頭搭建而成。
有些是以巨大生物的腿骨，胸骨，胫骨搭起，有些是骷髅人頭築成京觀。
宮殿群間，地面之上，更有諸多骨人。
它們或爲赤色，或有淤泥之色，或有濁水之色，如是衆多，随着視線延伸，一直充盈至盡頭的宮牆乃至遠山之外。
滿中骨人，行行相向，遍及于野。
一頃地，一由旬，一閻浮提，弗婆提，瞿耶尼，郁單越……
直至見娑婆世界，骨界盈滿。
不知不覺間，自己便陷入了骷髅和白骨的世界。
此刻這些東西還隻是虛影，那漫天漫地，無所不在，無所不有的無量白骨場面還未真正化爲現實，但卻已然有着越來越多的氣息浮現，甚至影響到了李柃此身的運行。
“這些寶塔裏面供奉或者鎮壓的，就是傳說之中，白骨宗收集的那些化神大能的屍骸嗎？
當真恐怖如斯！”
據傳，白骨宗在過去隻是一個不入流的小宗門，其所擁有的法門大都爲骨妖精怪所參修，是在中古末期那場大戰之中得見諸多大能隕落，抓住機會将其遺骸收殓，方才得以起家。
不過也正因爲如此，這座白骨道宮剛剛建立就被針對，埋葬在了無盡光陰之中。
李柃腦海之中閃過一些東西，那是他從天庭處了解到的真相。
無論外界傳說如何，天庭方面的記載總是更爲權威和真實，他們有足夠的大能高手去考證古時的曆史。
這樣的發家史其實不甚光彩，甚至還一度爲幽魂宗和屍仙宗所忌憚，但後來的發展衆人也知道了。
冥宗最終還是接納了白骨宗，将其作爲自己麾下一大附庸。
原因無他，他們收集到的遺骸實在太多了，伴随着那些大能高手殒落而沉入骨界的白骨兵也祭煉了無量之數，乃至催生質變，醞釀出了真正的白骨本源。
于是，道果乃成，爲這一道宮所得！
白骨道宮并非智慧生靈，但卻擁有了本源道果，實質上便是堪稱道器的存在，它的真正位階堪比天道，自化一界，稱爲骨界。
這是一種特殊的道統傳承模式，當年的白骨宗先輩才具不足，未能借此入道，但卻也将自己遺骸葬入此間，如同天道掌控着骨界。
這便是天道九野之外的小天道！
“積香仙尊，你可知道，我爲何要冒險将你攝進此間？”
李柃觀察和思量之際，百眼童子的聲音從虛空之中傳了過來。
李柃略作沉吟，道：“伱是爲了我手中掌握的白骨之香？”
百眼童子道：“不錯，上次我證化神時，這座白骨道宮從虛空之中浮現，竟然也能爲你所調動，說明你所擁有的特質之中，必定存在着與其相互共鳴之物。
我當時新晉化神，還不了解這一道宮，因而隻能暫且退卻，但這段時日，我已經掌握其權能，不會再讓它受你的驅使！”
李柃道：“是嗎？”
兩人說話之間，那些令人壓抑的氣息越來越接近，足足九座寶塔從雲霧之中顯現出來，突兀的化虛爲實，出現在百眼童子身前。
百眼童子道：“無論你是否相信，我其實并不願意與你等爲敵，我所求者，隻不過是偏安一隅，延續道統而已。
如若你能将我所需之物交出，我可以不用這一道宮的力量對付你。”
“看來這座道宮給了你極大的自信。”
李柃聽到百眼童子的話，不由得再次微微一笑。
百眼童子道：“閣下白手起家，最多不過是倚仗天雲宗黃雲真人的一些幫助，在北海謀了個開山立派的根基之地而已。
這一點，本座深感佩服。
但也正是因爲如此，你可能不是那麽了解真正大宗的底蘊。
我白骨宗一脈的傳承，就算放在古往今來的曆代宗門來排，也足以堪稱雄厚，隻是在過往被人忌憚，成爲衆矢之的而打掉。
現如今，這座道宮已然掙脫封印，要重歸當世，此乃我宗大興之征兆。
而我又是以借鑒貴宗之法而得以晉升，這便在冥冥之中昭示着，我必得到你手中力量的奧秘，才能真正振興宗門！”
李柃道：“原來如此，但是李某聽你說了這麽一通，倒是有不同的看法。”
百眼童子道：“願聞其詳。”
李柃道：“你說既然你之晉升是因着我香道之法而成，那爲何不幹脆投效本宗，轉入天庭陣營？
如若你能獻出這座白骨道宮，助我等一統天地，必能獲得豐厚回報。
天庭無論如何斬妖除魔，也必須要保留一些勢力管理冥土，海納百川乃是必然之舉，所以你不必擔心正道容不下白骨宗。”
百眼童子聞言微怔，旋即有些惱然道：“看來閣下是打定主意要與本座作過一場了，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事已至此，兩人也沒有什麽好談的了。
過往因着方林之故而意外結下的默契瞬間告破，友誼的寶船當場就翻。
隻見百眼童子退居宮中，九道巍峨的巨人身影卻是前行，俱皆都蒼白森冷，陰煞攝人，呈現出白骨巨相的形态。
地，風，水，火，雷霆，毒瘴……
各種各樣不同的元氣之法蜂擁而來，那是白骨巨相發起的攻擊。
李柃擎出一掌，如同佛祖鎮壓萬魔。
轟隆！
震天的巨響之中，骨相劇顫，裂痕浮現。
他竟然瞬間就受傷了。
“果然如此，你在變化這一形态之後，就不能輕易使用希夷法身了！”
百眼童子眼中閃動着幽幽的赤芒，記下這一情報。
“那又如何？這始終不過是我以一縷神念所聚的化身。”
李柃退開幾步，淡然說道。
百眼童子道：“那也足夠了，拿下了你的這一化身，我自有辦法從中搜魂奪魄，煉化出包含着白骨之法的那部分本源。
又或者，真的如你所說，你所用的并不是我宗白骨之法……
但能夠如此運用，說明香道本源之中必定包含與之相通之處，同樣能夠爲我所用。”
李柃輕歎一聲，道：“那也得你能夠做到才行。
反過來看，我之所以進入此間，何嘗又不是想要一窺白骨之道究竟？”
百眼童子聞言，哈哈大笑：“那也得你能夠從我手中奪取權柄，掌控這座道宮才行！”
溝通天道并不是那麽容易的，他才是真正的白骨道傳人，天然擁有着利用此物的優勢。
當下驅策九尊白骨巨人一起逼近，力量再次醞釀起來。
但是這一次，李柃後發先至，搶先施展了自己的神通。
他所化的白骨巨人張開嘴巴，憑空吹出一口氣。
“吐氣如蘭！”
此氣并非尋常流風，而是蘊含着香道本源的奇異力量。
天空都仿佛被這股氣息所熏染，綻放出了凝如白練的光芒。
一股如同寒霜的雲氣迅速蔓延，在強風的推動之下來到九大巨人身邊，将其周身上下籠罩。
轉眼功夫，一股股精氣流轉于這些巨人身上，飛快擴散蔓延。
然後便是這些巨人的所化的骷髅架子如同生死人肉白骨，迅速長出了經絡和血肉。
非常短的時間内，九尊巨人就像是陷入泥潭之中，被困在血肉裏面動彈不得。
百眼童子并沒有遭受到攻擊，但看到白骨巨人如此，不由得也大受震撼。
白骨之道原本就輕血肉重骨相，講求的是褪去凡身，證得超脫。
其他各大宗脈和流派所崇奉的肉身在他們這裏棄之如敝屐，因爲這種東西對于他們所修道法和本源之力而言，的确隻是累贅。
但卻沒有想到，李柃能夠敏銳抓住這一點，反用類似治療手段的生息之法将其裹住。
這一招可以說是妙至毫巅，也展現出了他作爲香祖對于香道力量的運用自如。
要知道，這可不是李柃的本尊親臨，而是以一縷神念做到這一步。
仔細看去，那些血肉物質并非尋常的生靈血肉，而是類似于修羅屍孽那樣的腐肉。
他是結合了茶蕪香治療之法以及屍仙宗祭煉屍傀的手段，生造出這些腐肉來裹住敵手。
這一手，頗有當初利用太歲香來對付屍鲲的妙處。
“生之息！”
李柃的法力開始随着神念分化，每一縷都薄弱之極，細若遊絲，但偏偏，能夠牽動這片天地之間的諸多法則，令得其爲之所動。
伴随着他念頭的閃過，一縷氣息化爲了生命之力。
那是源自于他過往掌控的血肉道果。
“化之息！”
又一縷氣息化爲了變化之力。
“真之息！”
此乃真氣之息，入化五行，元炁之始也。
“心之息！”
此乃心念之息，如一念之動。
“意之息！”
神意之動，如氣之動，亦是意識流動的具現。
“念之息！”
思訊意念，智慧道果是也！
“存之息！”
此乃陰神本質。三魂七魄之中的性命蠕動。
“綿之息！”
此乃若存一息，極爲接近羽化本質。
“藏之息！”
最終，八息重凝，合入歸藏之境，此乃真靈本質之所在！
天地有風，一瞬多變，千絲萬縷化爲漫天香氛。
奇異的變化，開始在百眼童子面前生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