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吻她時的顧慮





117吻她時的顧慮

“哦?也許你反應的内容不是他們需要的。[`書小說`]”他冠冕堂皇的說道。

“但是,那篇棉紡廠競争上崗的通訊該能上啊?《亢州報》和《錦安日報》都登了。”

郝東升走過來,拿起一份快報看了一眼說道:“政府快報和新聞是有區别的,報紙登了,未必快報就能用啊。我原來編過快報我知道。”

“你應該你寫呀?”丁一吃驚的說道。

“呵呵,我就是寫出花兒來寇京海也不會給我登的,不然我幹嘛出來。”郝東升說道。

丁一說道:“我研究了快報,它也是有新聞性的。類似于報紙上的簡訊。同樣具備新聞的要素。客觀、真實、新鮮、時效性等等。”

“看來,需要咱科長出面了,這樣吧,你中午好好請請科長,我們作陪,寇京海最憷咱們科長了。”郝東升說。

彭長宜很想跟丁一說不登組織部的信息正常,登了反而不正常了。試想,政府快報盡管是政府快報,卻是市委辦公室分管,無論是《政府快報》還是《亢州通訊》,所有稿件的最後通審都要經過範衛東才能簽發。範衛東和王家棟又是一對老冤家,别說丁一寫的稿子不登,就是以前侯中來寫的稿子也沒登過。

但顯然彭長宜是不能這麽跟丁一解釋的,隻能說道:“嗯,小郝說的對,可能是不對路,你再好好琢磨一下,多寫、勤寫,總會能摸到門路的。回頭我給你引見一下信息科的科長,多向他請教。”

“嗯。”丁一點點頭說道。

這時,郝東升了一個電話,他說道:“丁一,你的。”

丁一拿起電話,才知道是團委的盧雯雯。

盧雯雯是組織部副部長盧輝的侄女,是去年和郝東升他們一起分進來的大學生,通過盧輝的關系,今年剛剛調到團市委。最近剛跟丁一認識,盧雯雯比丁一大兩歲。她現在也搬到六樓住了,兩人比較要好。

盧雯雯知道丁一參加書畫展的事,今天她打電話來,是想跟丁一一起去看書畫展,問丁一有沒有時間。

丁一說道:“一會我給你電話。”

放下電話後,丁一看了看牆上的表,說道:“科長,我想請會兒假。”

郝東升說道:“得,今天中午的飯蹭不上了。”

丁一笑了,說道:“雯雯約我想去看書畫展。”

“雯雯?”

“就是盧雯雯,盧部長的侄女。”

“哦?書畫展你還沒去看嗎?”彭長宜問道。

“沒敢去呢,那裏肯定有許多書畫界的大家。”

彭長宜笑了,說道:“大家的不好看,就你的小字好看。”

“對對,我也這麽認爲。丁一,回頭我跟你學寫這蠅頭小楷。”郝東升邊說邊伸出手腕比劃着。

丁一被他們說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說道:“你們如果在外面這樣說就會被人笑話的,該說你們是老王賣瓜,自賣自誇了。”

呵呵,大家也都笑了,錢守旺說道:“我覺得咱們丁一應該得一等獎。”

丁一笑了,說道:“科長,如果沒事的話我去看一眼,這裏不能再呆下去了,不然一會我就找不到門口了。”

丁一開開門走了出去。郝東升說道:“我怎麽聽着丁一叫科長的時候聲音那麽好聽啊?骨頭都有些酥了……”說着,還扭動了一下身子,做出要癱軟的感覺。

“難不成你對丁一還有想法?”錢守旺說道。

“天哪,打死我也不敢,我對象盯的我好緊,跟她一起上街都不能看别的女人,再說,丁一哪是我這種人能夠受用的,指不定給亢州哪個大少預備着呢?”郝東升說道。

“你得了吧,誰放着地級市不留,留在縣級市?”老錢說道。

彭長宜笑笑沒有答話,他想起了早上看到王圓和丁一的情景,也許……說不定……

彭長宜甩甩頭,心想自己居然也這麽無聊了,正在胡想着,部長打電話叫他過去。

他推開了部長辦公室的門,就見部長拿着一封信放到鐵簸箕裏,很費力的彎下腰,手拿打火機剛要點。彭長宜進來後,說道:“我來吧。”

部長猶豫了一下,還是打着了打火機,點着後回到辦公桌。

彭長宜隻看了一眼那燃燒的信紙,字迹很娟秀、規整,一看就是女人的字體,他趕緊調開目光,就見部長伸手遞給他一個信封,說道:“這個也燒掉。”

彭長宜接過來後,趕緊放到火上,但是那火已經熄滅了,他從桌上拿過來打火機,把那個空信封點着。他在一瞬間看清了寄信深圳羅湖海關,上面還寫着“親啓”的字樣,字迹和信封上的一樣。

王家棟示意彭長宜坐下,喝了一口水,又抽出一支煙,彭長宜緊忙打着手中的打火機。半天,王家棟才說:“你今天放下手頭上的工作,給我去車站接一個人,她叫谷卓,下午兩點的火車。”

彭長宜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熟悉,一時又想不起來,就點點頭,說道:“從哪兒來?”

王家棟深深吸了一口煙,說道:“深圳。”

聽到這個名字後,彭長宜想到了那封信的地址,就不再問了。

“接到她後,你安排一個條件好點的住處,就說我臨時有事出差了,一周以後才能回來。”王家棟說完,熄滅了煙,站起身,又說道:“這事你知道就行了。”

“明白。”彭長宜點着頭說道。

從部長屋裏出來後,彭長宜看了看表,還有時間,決定先到亢州賓館定個房間,剛拿起電話又放下了,他想起了部長的囑咐,就決定親自去賓館訂房間。

出了大樓後,彭長宜沒有去亢州賓館,既然部長不願見這個人,就不能把這人放在這麽明顯的地方。他直接騎車來到了中鐵賓館,中鐵賓館是不對外的,但是彭長宜有市委工作證,就定下了一個高标準的單間。

彭長宜要了房間的鑰匙,親自到這個單間巡視了一遍,感覺很滿意,就跟服務員要了一張32開的白紙,掏出鋼筆,雙勾出“接谷卓”三個大字,然後又把筆畫加寬加重,這才折好,裝進公文包裏,一會到車站接人的時候用。

就在他裝起那張寫着谷卓名字的紙後,他終于想起谷卓是誰了。盡管他不認識這個人,但是彭長宜來到組織部後,聽人們在背後說起過這個人,嶽母也曾經說起過這個女人。

谷卓原來是錦安機床廠的普通職工,在王家棟當廠長的時候,把她調到了廠團支部任支部書記。王家棟任亢州市委組織部長後,把谷卓調出機床廠,就任原城關鎮派出副所長,後來又被保送到省警校脫産學習兩年,畢業後回到亢州公安局,不久被提拔爲副局長,在一次全省範圍内的嚴打抓捕了一名通緝犯,榮立二等功。在頒獎儀式上,被省公安廳一位副廳長看中,直接調到了省公安廳,後來這位省委副書記調到深圳任職,谷卓随即也到了深圳工作,并且在深圳羅湖海關一個很重要的部門擔任負責人。

據說,當年調谷卓出來,并不是谷卓找的王家棟,而是張懷。張懷當年組織鄉鎮企業廠長和經理到機床廠參觀,看上了漂亮的團支書谷卓,一來二去就和谷卓認識了。最滑稽的就是張懷用自行車帶着谷卓,大搖大擺的進了縣委大院來找組織部長王家棟,當時許多人的眼睛都瞪了出來。那個年代,一個局長,帶着一個不是自己妻子的漂亮女人到縣委大院,可想而知其轟動效果有多大。

等王家棟看見谷卓的那一瞬間,張懷立刻就知道自己錯了,原來他們認識,本來還帶着幾分炫耀心情的張懷,就預感到爲人做嫁衣了。本來想把谷卓留在鄉鎮企業局的張懷,不但不能天天看見美人,而且還當了的谷卓的墊腳石。眼看着谷卓被王家棟安排到城關鎮派出所當上了副所長,跟王家棟的關系越走越近,張懷就像一個被人抛棄的不娃娃,可憐兮兮的看着谷卓步步高升。也有的人說張懷本來就是自取其辱,王家棟在機床廠的時候就喜歡谷卓,他等于給王家棟和谷卓重修舊好提供了良機,做了順水推舟的事。

後來,縣紀委和錦安地區就接到了一封舉報信,舉辦王家棟利用手中職權玩弄女性,其中被點名的就是谷卓。時任錦安地區行署副專業的樊文良剛剛到任就接到了這封信,他對這種不署名并且捕風捉影的舉報信比較反感,采取不預調查不預理睬的處理方法,壓下了這封信,但是對被舉報人的敲打還是要進行的,就把王家棟叫來,很直接而且又很委婉要他注意工作方法,特别是在對女幹部的提拔上尤其注意。

王家棟是誰呀,馬上就意識到了這封信是誰幹的,從那以後,兩人心裏便結下了難解的結。

但是,沒幾年,王家棟就遭受到了和張懷一樣的境遇,谷卓攀上高枝遠走高飛了,空留下兩個男人對她不同的念想。所以,王家棟這次不出門接待谷卓也是有情可原。試想,見面又能怎麽樣,又能怎樣訴說彼此的這種久違?

彭長宜沒想到,他替部長接待的這個人就是曾經在亢州政壇上充滿傳奇色彩的女人。他突然想到自己一個人接待她有些孤單,但是部長說過隻讓他一人知道就行了,顯然部長不願彭長宜以外的人知道,更不想讓熟識她的人知道。

這麽一個顯赫的人物回來省親,居然由彭長宜這樣一個小夥計出面接待,他覺得自己有些不夠格,但轉念一想,既然是私人性的會晤,部長不願見她,由彭長宜出面到也不足爲奇。彭長宜感到部長對這個女人有些輕視,但從他燒信時的表情中又明顯看出他内心有一種很複雜的沉重感。

火車晚點了半個多小時,當彭長宜舉着那張紙盯着出口看的時候,就看見了一個三十多歲、身材修長的女人走了過來。她看到彭長宜後,皺了一下眉,又往四處掃視了一番,失望的說道:“我是谷卓。”

彭長宜早就注意到了這個女人,隻見她一頭短發,有着漂亮女人應該有的漂亮,皮膚很好,眼睛很大,似秋水含波,氣質端正優雅,衣着樸素大方。

彭長宜趕緊接過她的旅行箱,做了自我介紹,告訴她王家棟出差的事,随後招手要了一輛面的,說道:“對不起,這是我們這裏最好的出租車了。”說着給她拉開車門,把旅行箱放在她腳旁,自己坐在前排,跟司機說了一句話,面的就直接奔中鐵招待所而去。

車上,彭長宜不時回頭和她說着話,就發現谷卓不時的打量着窗外的城市,回答的很被動,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也許這個她曾經經曆過的城市裏,留有她值得回憶的東西吧。

彭長宜拎着旅行箱,陪谷卓走進了事先訂好的房間。

谷卓看到房間的設施後,很滿意,彭長宜給她沏上了一杯水,遞到她的面前,說道:“部長臨走的時候特别指示我,要做好您的接待工作,由我全權負責您在亢州的一切事宜,您有什麽需要盡管吩咐,我一定照辦。”

谷卓坐了下來,沒有去碰那杯水,她盯着彭長宜的眼睛,說道:“彭先生,你們部長真的出差了?”

彭長宜在這雙烏亮漆黑的大眼睛裏,分明看見了憂傷,他說道:“是臨時任務,中午連飯都沒吃就走了。走的時候一再囑咐我,要我照顧好您。如果您想見誰就吩咐我,我去給您聯系。”彭長宜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流露出足夠多的真誠和熱情。

谷卓勉強的笑了一下,神情非常暗淡,那雙漂亮的會說話的眼睛就有了一層潮氣,聲音也變得有些哽咽:“我這次回來不想見亢州的任何人,隻想見他。看來他是這輩子都不想見我了……”說着,眼圈就紅了,眼淚幾乎要掉下來了。

彭長宜不忍看那雙含淚的眼睛,說道:“不是不想見您,而是身不由己,上邊來了命令,他不能不執行。您先洗個澡,休息一會,我六點過來,準時陪您吃飯。”

谷卓把頭扭向一邊,彭長宜看到兩滴淚珠從她的眼睛裏掉了出來,半天她才說道:“好吧,謝謝你。”說完,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氣。

彭長宜告辭谷卓後,走出了賓館。他看了一下手表,離六還有些時間,就又回到了單位。他原想晚上叫上丁一跟他一塊陪谷卓吃飯,自己一個大男人,陪着一個漂亮女人,多少都會有些不自然,如果丁一能出面,可能氣氛就會好些。

他回來後沒有見到丁一,錢守旺說丁一和雯雯出去了。彭長宜就要了部長屋裏的電話,不出所料,沒有人接聽。他放下電話後來到部長辦公室,敲了兩下,沒人答話。他掏出鑰匙開開門,部長沒在屋裏。

重新鎖上門後,彭長宜退了回來,他知道,王家棟有意躲了出去。本想在辦公室呼他,但是錢守旺在旁邊,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等彭長宜六點準時來到谷卓的房間時,就看見房間的門開着,裏面有服務員在收拾房間。彭長宜納悶的問道:“這個房間的人呢?”

服務員說道:“走了。”

“走多大會兒了?”

“有一會兒了。她給您留下一封信,在桌上。”

桌上果真有一封信,信封是深圳羅湖海關的專用信封,跟部長燒掉的那個一模一樣,他抽出信箋,就見上面寫道:

彭先生好,不好意思,我隻能不辭而别了,因爲我是一個不受歡迎的人。我知道他出差是假,不見我是真。五一那天是我結婚的日子,如果你和你的領導有時間的話,就請過來喝一杯喜酒。謝謝你的照顧,順便代我向他問好,小卓祝福他。

彭長宜收好信,學着谷卓的樣子,長長出了一口氣。心想,走了也好,與其在這裏不受歡迎,還不如走開的好,對雙方都有好處。這說明她是個懂分寸的女人。

在彭長宜的印象中,谷卓就是一個勢力且工于心計的女人,通過短暫的接觸,他覺得人們對她的評價有些偏頗,從她的神情中,不難看出,她應該是個有情有義的女人。後來的事實也證明了彭長宜的判斷。

彭長宜拿着這封信,回到了辦公室,他在辦公室呼了王部長。很快,部長就回電話了。

彭長宜說:“部長,是我。”

王部長隻嗯了一聲。

“走了,留下一封信。”

“好,我馬上回去。”

十多分鍾後,走廊裏就傳來了部長那特有的短促、有力的腳步聲。等部長進屋後,彭長宜就來到了部長辦公室。

王部長低垂着眼睛,沒有說話,彭長宜掏出那封信交給了他。

王部長看完後,掏出打火機,打了兩下沒有打着,彭長宜就接了過來,拿到那個鐵簸箕跟前,就把信點着了。[`書小說`]

看着那封信化爲灰燼後,彭長宜說道:“她不相信您出差了。”

王家棟的表情深沉凝重,似乎還有一抹淡淡的憂傷,聽了彭長宜的話他就賭氣的說道:“算她聰明。”

彭長宜笑了,用玩笑的口氣說道:“您五一還不去北京喝喜酒?”

王家棟看着彭長宜,嚴肅的說道:“喝你個頭。你小子給我記住,永遠都不許跟别人提這事。”

彭長宜嬉嘻的笑了兩聲,說道:“您沒見她真的不後悔?不過她很傷心,都流淚了。”

王家棟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了,顯然他也在壓抑着什麽。他沒有正面回答彭長宜的問話,而是說道:“這種遊戲不好玩啊!你記住,在女人問題上,男人,永遠都要知道該怎麽做,要懂得進退自如,收放有度,絕不能在女人身上栽跟頭。這樣做盡管有的時候殘忍,但是也要做。”

聽他這麽說,彭長宜不再跟他嬉皮笑臉了,那一刻他感覺部長的确了不起,女人都送上門了,盡管自己很痛苦,但就是忍住不見。興許隻有這樣的人才能成大事。

五一前一天的下午,陸原來接丁一了。本來特别希望哥哥來接她,那樣就能把小狗帶回去,但是看到哥哥的一瞬間,她心裏有了一點小小的失望,說道:“真來了?”

陸原說道:“還不是你哭着喊着叫我來,我根本請不下來假,五一是我們訓練最緊張的時候,我明天老早就得趕回去。”

哥哥說的沒錯,作爲飛行學院,春秋兩季是最好的教學季節,這個時候的天氣條件最适宜飛行教學。想了想她說道:“你要沒時間就算了,我自己明早坐車回去吧。”

陸原瞪着她說:“死丫頭,現在這樣說晚了。”

她走的時候,沒有看見彭長宜,彭長宜和郝東升陪部長下鄉去了,她趁老錢不在呼了彭長宜,彭長宜很快打回了電話。丁一跟科長請假,意思是哥哥來接她了,提前下會班回家。彭長宜便應允了,并囑托她路上注意安全。

丁一說:“好的,科長,阆諸見。”說完,便放下了電話。

丁一拎着提包上了哥哥開來的吉普車,剛上車,可能是聽到了哥哥陸原的聲音,提包裏的小狗就表現出了異常,在裏面躁動不安,并且發出了興奮的叫聲。丁一趕忙把它放出來,它立刻就竄到了陸原的懷裏,扒在他的身上,舔着他的臉。

陸原不停的躲閃着小狗的親吻,抱着它說道:“好了好了,找你姐姐去吧,我今天穿的可是新衣服呢。”

“我早晨給它洗的澡,呵呵,明白了。”丁一這才發現哥哥沒有穿軍裝,而是穿了一身新西裝,她就歪着頭說道:“回家穿這麽正規幹嘛?是不是相對象啊!”

陸原說道:“你先說這身西裝怎麽樣?”

丁一故意仔細的打量着哥哥,說道:“很帥,很好看,很精神。”她一連用了三個“很”。然後又說道:“說,穿給誰看?”

陸原被丁一說的不好意思了,他笑着說道:“呵呵,你就瞎猜吧。誰能看上我啊,是不是呀一一?”說着,伸手去摸小狗,小狗立馬又竄到了他的懷裏。

丁一把小狗抱過來,說道:“說不定蕾蕾早就獲得情報在咱家等你呐。”

杜蕾,是京州大學人事科一名工作人員,和喬姨是一個科室。丁一見過這個女孩子,來過她家,長的好看,性格文靜舉止大方,家境也很好,她的父親在省委工作。喬姨看出杜蕾喜歡陸原,便經常會在陸原哥哥回家的時候叫杜蕾來家裏,給兩個年輕人創造見面的機會。

“丁一同志。”陸原故作嚴肅的說道:“你怎麽剛剛參加工作沒幾天,就變的跟個長舌婦一樣,絮絮叨叨的了,亢州組織部裏有很多的女人嗎?”

丁一笑了,說道:“别說組織部,就是整個亢州市委和市政府**志都很少很少。”

“哦,爲什麽**志這麽少?”

“報告哥哥,等我調查清楚爲什麽後再向你彙報。”

陸原撲哧樂了,順手摸了一下丁一的頭。

陸原發動了汽車,駛出了亢州機關大院,由于他的車是軍牌,警衛還向他敬了一個不标準的軍禮。

陸原笑了,說道:“回頭跟你們領導建議一下,改天我給他們進行一下業務培訓,教教他們怎麽敬軍禮。”

“我們市委書記和部長,還有機關裏好多幹部都是軍人轉業,不用你培訓,别自作多情了。”

“哦,以後我也轉業到地方當個土皇上。”

丁一扭頭看着哥哥,抿着嘴笑道:“志向也太低了吧?地方不好。”

“爲什麽?”

“反正我感覺挺險惡的。”

“險惡?”

“嗯,險惡。”丁一深沉的說道。

“哦,有什麽感觸嗎?”陸原還是第一次見丁一這麽老成的口氣和神态。

“在我來之前,這個地方的市長剛被選掉,據說很能幹事,工作能力也很強的。”

“那爲什麽被選掉了?”

“具體的不知道,可能是政治鬥争的原因吧。”丁一說道。

“呦嗬,居然知道政治鬥争這個詞組了。怎麽市長被選掉你情緒不高呀?”

“沒有。我隻是覺得我不太适合在這個環境裏工作。壓抑,也不敢多說話,而且一到下班就剩我一人。”丁一摸着小狗的腦袋繼續說:“如果沒有小狗,可能我就會悶死了。”

“沒有個伴兒嗎?”

“人家都是本地的,下班都回家的。這幾天認識了一個團委的,她以前也沒在單位住,剛剛搬過來,這還不是主要的。”

“還有更主要的原因嗎?”陸原駕着車問道。

“更主要的就是我感覺始終融入不進這個環境。反正就是感到壓抑,另外無法做到快樂,說話辦事要格外小心。”

“呵呵,無法做到快樂?快樂還能做啊?”

“當然能啊!我感覺我真的不适合這裏。”

“那你适合哪裏?”

丁一歪頭想了想說道:“目前還沒想好。”

陸原點點頭,又問道:“你說的有道理,因爲z文系出來的大學生,不可能寫不好幾篇簡訊的,不過你也别太較真,不采用就不寫了。你們科室的小環境如何?”

“小環境很好,大家對我都很照顧。我們科長人不錯,很忠厚,也很精明,跟上級的關系處的不錯,說話辦事比較有水平,不過……”

“不過什麽?”

“我感覺他可能在組織部呆不長的。”

“哦,你還能感覺出這些?”陸原忍住了沒笑出聲。

“嗯,上次他和市長吃飯我也在,我聽他們說話好像是這個意思。”

“上次,就是我送一一那次?”陸原敏感的問道。

“對呀。”丁一回答的很幹脆。

陸原不說話了,沉默了半天才陰沉着臉說道:“離當官的遠點,省得招惹是非。”

“隻是偶爾那麽一次,他們同情我下班孤單,才叫上我的。對了哥哥,我們科長報了爸爸學校的在職研究生班,他明天就會到阆諸聽課,到時你幫我招待一下他。”

“哦,怎麽招待,他能有時間嗎?”

“有,我讓他住咱家,省得去租旅店了。”

“住……住咱家?”

“對呀,咱家的老房子。”

“呵呵,我明白了,學會拍領導馬屁了,進步不小啊。”

“不是的。”丁一被哥哥說的不好意思了,趕忙辯解道:“他平時很關照我的,再有人家來到咱們亢州了,怎麽也得盡盡地主之誼不是?再有他的确很不錯,比你大不了多少,性格沉穩,他們都說他很有水平,藏而不露,人長得也不錯,可以說是才貌雙全吧。”

陸原回頭看了妹妹一眼,她大學四年,肯定有好多男生追求她,但是她從來都沒有說過一個男生的名字,更沒有聽妹妹誇贊過哪個男生,他追問到:“你愛上他了?”

丁一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過分了,她的臉騰的紅了,沖着哥哥捶了一拳,這時旁邊的小狗卻突然昂着頭沖她“汪汪”了兩聲。

陸原哈哈大笑。

丁一有些氣惱的對小狗說道:“你還汪汪我?白眼狼,我不要你了。”說着,把小狗扒拉下去。

小狗自知理虧,趴在她的腳上,耷拉着耳朵,低眉順眼的樣子,不時的偷偷打量着丁一。

“你還沒有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呢?”

“什麽問題?”

“你愛上他了?”

“哥,你說什麽哪,人家女兒今年都該上幼兒園了!”

“哦,那我錯了,對不起。”陸原似乎松了一口氣。

“呵呵,你爲我辦一件事,我就原諒你。”丁一狡黠的說道。

“盡管說,哥願意爲你赴湯蹈火!”

“哈哈,沒那麽壯烈。咱們先回老房子,你得幫我掃院子。然後在回家。”

“上帝啊,我今天穿的這麽幹淨,你不會讓我給你當清潔工吧?”

“呵呵,你剛才都答應了。”

“好吧,爲了迎接才貌雙全的科長大人,我這個副連級幹部也豁出去了,誰讓我妹妹在他手底下幹呢?”陸原委屈的說道。

其實,他非常樂意被這個妹妹差使,妹妹的大小事情他都喜歡幫忙。爲這媽媽還警告過他,說讓他要有距離的和丁一交往,盡管現在是兄妹,但畢竟不是親兄妹。陸原自從跟媽媽來到這個家後,就喜歡這個長相幹淨的妹妹。什麽登高夠榆錢,上樹沾治了,隻要丁一高興,他都喜歡做。随着倆人年齡的增長,那種懵懂的意識也悄悄在陸原心裏萌發過,隻是媽媽的告誡和哥哥的身份,使他從未弄明白這種意識的性質。妹妹上大學的時候,陸原已經是一位空軍教員了,部隊有嚴格的紀律,使他不能經常回家。丁一分到亢州工作,他反對過,甚至還爲這事給丁乃翔打過電話,但是書生氣十足的丁乃翔說年輕人到基層鍛煉有好處,再說他也幹不了求爺爺告奶奶的事。就這樣,陸原再怎麽覺得不忍,丁一也被分到了亢州。本來他是請不下來假的,但是想到丁一和小狗沒法回家,就就對連長進行了軟磨硬泡,終于被準假回家,但是明早必須趕回來。

聽到哥哥答應了幫他搞衛生,丁一滿意的笑了。

時刻在對她進行察言觀色的小狗看見丁一臉上有了笑容後,就“噌”的一下竄上丁一的懷抱,繼續保持着剛才那個姿勢,前爪搭在前面擋風玻璃處,向外四處看着風景。

“呵呵,它太聰明了。”丁一說道。

“是不是一一給你帶來許多不便?”

“沒有啊,我跟做伴兒,尤其是晚上,我就不害怕呢。哥,你可不知道,一到晚上,整棟大樓死氣沉沉的,就一樓有值班的,平時連個人影都沒有。”

陸原皺了下眉,說道:“以後讓丁叔叔想辦法,調回來吧。”

“你可千萬别跟爸爸提,他才不會去求人呢?我習慣了就好了。”丁一說道。

“那也不能在亢州呆一輩子呀?”陸原皺着眉頭說道。

“那怎麽不能?我們書記、市長、科長,還有部長,家都是外地的,現在都在那裏紮根了。我怎麽就不能呆下去啊!”

陸原聽到她這話,一走神,差點沒闖紅燈,他趕緊一個急刹,就見丁一和小狗都俯倒了前面。

陸原趕緊伸出手,扶住了丁一,說道:“磕着了嗎?”

“呵呵,沒有。哥,我看你這駕駛技術還有待于提高。”丁一嘲笑哥哥說道。

陸原尴尬的笑了,說道:“你們書記、市長、科長還有部長那都是男的,男的,你是女的,女的就要回家,難道你還有野心,也想弄個科長、市長的當當嗎?”

“我可沒那本事,先幹幾年再說吧。”

“你要是在亢州找了對象就回不來了。”陸原說道。

“對象?呵呵,哥哥還沒定呢,我着什麽急,再說了……”

“再說什麽?”

“我應該不會在亢州找。”

“不是不會,就絕對不能。你想想,丁叔就你這麽一個孩子,你要是都不在身邊的話那他多孤單。”

“他有喬姨,不會孤單的。”丁一撅起嘴,想當初分配的時候,就是因爲喬姨一句話,爸爸就沒管她,她就從亢州來到了阆諸。喬姨說,小一着性格應該到遠處鍛煉鍛煉。但是她不能跟陸原哥哥這麽說,畢竟那是他的媽媽。

汽車很快出了亢州地界,一直向東駛去。

丁一想起什麽說道:“陸原哥哥,我剛才說的話你别跟爸爸說。”

“什麽話?你說的多了,比如你們科長,比如你在亢州紮根,到底是哪些話?”

“呵呵,都不對,我說的那些不喜歡機關工作環境的話。不然他該惦記我了。”

“好的。我一定遵守承諾。”陸原痛快的說道:“隻要我的公主妹妹不打算留在那個鬼地方就行。”

“呵呵,這個問題還比較遙遠,遙遠的根本就沒想過。”

“也是啊。”陸原高興的哼起了《小白楊》。

五一的前一天是周日,天還沒亮,彭長宜就坐上了通往阆諸市的長途汽車,他要在八點種之前趕到京州大學聽課。

早班車是從亢州首發的,人不是太多。彭長宜找到了一個靠窗的單人座位,從公文包裏拿出了課本,又專心的看了起來。他以後必須要抽、抓、擠一切時間來學習。

就在彭長宜坐車往阆諸趕的時候,丁一還懶在被窩裏,不過很快就被敲門聲驚醒了。

她穿着細花的棉質睡袍,打開了樓上的窗戶,說道:“誰呀?”

“你哥。”是陸原的聲音。

丁一揉着跑下樓。

昨天下午,他們回來後,直接回到了城西的老房子,哥哥幫她打掃幹淨院子後,又給院子中那顆大芭蕉樹澆足了水,并站在椅子上,把枯黃的葉子剪掉。邊剪邊說:“今年冬天這棵芭蕉屋裏就放不下了。”這是哥哥前兩年帶回來的,當時隻有一尺多高的小苗,第一年就長的一人多高了。由于芭蕉樹冬天在戶外不能過冬,隻能移栽到盆裏,放到室内過冬,來年再把它移栽到戶外。丁一做不了這事,每年都得等哥哥來做這事。丁一把蓋在床上和家具上的布單統統洗幹淨,涼在小院裏,直到收拾好這一切後,他們才回到東城爸爸和喬姨的家裏,吃完晚飯後,丁一又回到了這裏。沒想到,哥哥這麽早就又來了。

丁一跑下樓,小狗緊随其後,她開開院門後,哥哥拎着早點就進來了。小狗熱情的扒上哥哥,仰着頭看着陸原。

“哥,你不是要趕回去嗎?”

“不早,我還要趕回部隊。”

“真回啊?還以爲你蒙我呐?”丁一有些吃驚的說道。

陸原笑了,說道:“你以爲部隊像你們機關啊,不是所有的假日都能休息的。”陸原說着就往裏走,他把早點放在桌子上後說道:“趁熱吃吧,我要走了。對了,你回去時我可能管不了,讓你那個科長陪你回去吧。”

“他要學習到後天,我們一起回不去。”丁一說道。

“噢,那再說吧。如果帶不走一一,你就把它放家裏,我方便的時候再給你送過去。”

“嗯。”丁一點點頭。

陸原把手裏的食品袋打開,說:“你最愛吃的馬六豆腐腦,我吃完後給你帶了一份。”

“謝謝哥哥。”丁一高興的說道。

“呵呵,趁熱先吃吧。我走了。”說着就往出走。

丁一明白了陸原哥哥是特意爲了送她和小狗才請假回來的。盡管丁一和繼母喬姨的關系也還可以,彼此相處也還融洽,但不知爲什麽,丁一就是覺得和喬姨在感情上有距離,但是和這個非親的哥哥卻很親近。大小心事都喜歡和哥哥說,陸原也非常喜愛這個妹妹,甚至超乎尋常的喜歡。

丁一跟在哥哥身後也往出走,到了院門口,陸原指了指她身上的睡衣,說道:“好了,别穿着睡衣給我十八相送了。”說着,就走了出去,并且把兩扇木門給她關上。

丁一打開門,隻探出一個腦袋,目送着陸原大步的往出走,很快,就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就見那輛軍牌的吉普車轟鳴而去。

哪知,小狗居然從門縫裏跑了出去,昂着小腦袋就去追陸原了,丁一一看,也顧不得穿着拖鞋睡衣了,緊緊跟在小狗的後面,大聲叫着:“回來,一一,回來。”

小狗根本不理她,四蹄并用,很快跑出胡同,去追吉普車去了。

丁一穿着拖鞋,根本就跑不快,等她跑出胡同後,小狗早就把她落的遠遠的。

這時,前面的吉普車停了下來,陸原跳下車,彎腰抱起小狗,向她走來。等走到她的面前時,哥哥笑道:“這麽長時間了,居然還不聽你的指令,丁一同志,技術有待進一步提高啊!”說着,就把小狗送到丁一的懷裏。

丁一喘着氣,說道:“我不要了,見着吉普車就追,都兩次了!”

陸原拍着小狗的腦袋說:“不聽話。”随後跟丁一說道:“好了,回去給它洗澡吧,全是土。”

“就不給洗。”丁一賭氣的打了小狗一巴掌。

“哈哈。”陸原張開雙臂,擁抱了一下小狗和丁一,在她耳邊說道:“回去吧,我走了。”說完這句話後,陸原沒有立刻松開她,因爲他聞到了一種屬于女孩子身上特有的清香,這種清香幾乎讓他有些陶醉,但是他毅然松開了丁一,轉過身就走了,他不能讓她發現自己的臉熱了。

丁一送走了陸原哥哥後,回到屋裏,她不能在懶上床了,而是梳洗完畢後,喝光了一大碗豆腐腦,感覺撐的飽飽的,拍着肚子,來到了樓上,打開了窗戶,立刻早晨田野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也是丁一喜歡呆在老房子的原因之一。不僅這裏有媽媽的痕迹,有媽媽留下的老式家具,還有她從小就聞慣了的田野氣息。

媽媽是個典型的南方人,出生在具有天堂美譽的杭州,曾經就讀于北京一所院,一次偶然的機會認識了美術系的爸爸,後來便跟随爸爸來到了阆諸市,爸爸成爲京州大學的一名教授,媽媽成爲阆諸市文化局的幹部,後被提拔爲副局長,分管曆史文化工作。

丁一是爸爸和媽媽完美的結晶。她繼承了爸爸和媽媽的藝術氣質,長的像媽媽般細緻、精巧,性格也像媽媽一樣溫柔、娴靜,就連生活習慣都和媽媽相似。這一點就和喬姨有些格格不入。

媽媽習慣于南方飯菜的清淡,無論是在口味還是色澤上,都喜歡清淡。而喬姨是東北長大的,喜歡濃香口味重的飯菜,她做的菜,丁一隻要一看顔色就沒了胃口,但是爸爸卻喜歡吃。爲此隻要丁一在家,喬姨要麽讓丁一自己做,要麽就力求做的清淡一些,盡管如此,丁一也吃不出媽媽的味道。

世界上什麽都可以複制,唯有媽媽的愛是無法複制的,這也是丁一萬分思念媽媽的原因。盡管媽媽離去了,但是置身在媽媽的老房子裏,撫摸着媽媽留下的老式木制家具,翻看着媽媽留下的古書,甚至蓋着媽媽縫制的被子,感受着媽媽的氣息,她的内心都會充盈和**,都會感到溫暖,這就是她願意呆在老房子裏的真正原因。

爸爸和喬姨的房子也有她單獨的房間,但是她還是想呆在媽媽的房子裏。昨晚吃完晚飯後,她說回老房子住,爸爸就有些失望,她說要回來收晾曬的布單,明天再回家裏住,因爲他們科長可能會住在那裏,爸爸沒有說什麽。

她不時的看着了屋裏的老式座鍾,七點不到,估計科長正在半路上。

丁一很奇怪自己的舉動,總是看表,似乎心裏盼望着什麽,又似乎牽挂什麽,反正心裏有了某種奇怪的東西,說不好,也說不清。

這時,電話響了,丁一快速跑到樓下,接通了電話。原來是爸爸,爸爸讓她回來吃早飯,說是喬姨特地給她熬的皮蛋瘦肉粥。

丁一說道:“爸爸,我吃了,是陸原哥哥買的豆腐腦,您替我謝謝喬姨,我中午再去吃。”

放下電話後,她圍着屋子轉了一圈,又來到了院子裏,直到自己認爲滿意了,可以接待客人的時候,她才松了一口氣。

坐在樓下媽媽的老式牛皮沙發裏,撫摸着這套老式的木質家具,想起喬姨剛到這個家時,不喜歡媽媽的老式家具,統統把這一套純木質家具收到了院子的小房子裏,換上了一套剛剛開始流行的闆式家具。

盡管這套樣式新穎的闆式家具擺在老房子裏并不協調,但是喬姨喜歡,爸爸也就順了喬姨的意願。等到爸爸和喬姨搬到城東的樓房時,就帶走了那套闆式家具,丁一就又将小房子裏的舊家具搬了出來。并且,還鼓搗出了媽媽收藏的老式電唱機,還有若幹唱片。

喬姨就曾經跟爸爸說過,說丁一不像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喜歡懷舊,她認爲懷舊應該是老年人的專利。

其實,丁一純粹是因爲懷念媽媽才懷舊的,這一點爸爸最了解她了。但是爸爸不好跟喬姨說明這層意思,也就由着喬姨“認爲”去了。

丁一走到一個木櫃前,掀開一塊镂花的桌布,露出一個手提式電唱機,她插上了電源,又打開一個專門存放唱片的木箱,裏面分門别類的收藏着各種唱片,有地方戲曲、革命歌曲、還有流行歌曲、輕音樂、歐美音樂等。她從裏面選了一張大唱片,輕輕的放在上面,又将電唱針輕輕的放在唱片上,立刻,從裏面傳出了極具江南特色的戲曲——越劇《紅樓夢》裏的經典唱段“葬花吟”。王文娟那清悠婉麗,優美動聽,真切動人的聲腔,立刻從唱針下流淌出來。

随後她坐在一個老式的八仙桌旁,不由的想起了媽媽。但是她很快咽下了眼睛裏的淚水,起身來到電唱機旁,摁下了停止鍵,她取下了唱片,換上了一張民族器樂合奏的唱片,立刻,一首詞情婉恰、唯美抒情舒緩、明快的旋律逸出,使人立刻就沉浸在靜谧甜美的春天的夜晚中了。

丁一依稀記得,這是媽媽最愛的一首曲子了,她從小到大,經常聽到這首曲子,很小的時候就能背誦整首的《春江花月夜》: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萬裏,何處春江無月明……

其實,隻“春、江、花、月、夜”這五個字,就能讓人生出許多遐想。五個字代表了五種事物,這五種事物集中體現了人生最動人的良辰美景,構成了誘人探尋的奇妙的藝術境界。月色中,煙波浩淼而透明純淨的春江遠景展現出大自然的美妙神奇。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隻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

盡管時空無限,生命無限,然而,對某一個個體表現出的仍然是光陰似流水,一去不複返。可能是因爲媽媽喜歡這首曲子的關系,丁一由曲及人,自然就想到了媽媽,想到了生命,想到了那紅雲之上媽媽關注的目光。這樣海闊天空的想着,眼睛就有些酸脹,她趕緊起身又去換了一張唱片,這倒是一首很明快的曲子“百鳥朝鳳”。

不知爲什麽,丁一今天不喜歡哀婉纏綿的曲子,剛把唱針壓在唱盤上,立刻,熱烈、歡快的唢呐聲便充滿整個房間。丁一立刻精神爲之一振,不由的跟着這歡快的節湊,扭動着腰身,上樓去了。

呵呵,沒想到的是,就在她擺身扭胯往樓上走去的時候,小狗在她的後面居然也随着她左搖右晃起來,丁一冷不丁的往後看了一眼,不由的笑彎了腰,順勢就坐在了樓梯上。

可能是丁一的情緒感染了小狗,小狗越發的左搖右擺,趁丁一不留神,便把前爪搭在丁一的身上,粉紅色的小舌頭便舔上了丁一的臉。丁一趕忙躲開,說道:“好了好了,你還是留着跟陸原哥哥親熱去吧。”

丁一放下小狗,擦着自己的臉,她決定早點回爸爸的家,去幫助喬姨做點家務。

丁一換上了一條绛色的連身的短袖短裙,肉色**,外面罩上一件奶黃色的風衣,腳上穿着一雙黑色的半腰高跟皮鞋,便牽着小狗下了樓。

她關上了電唱機,關好了門窗,推出自己上學時騎的自行車,把車擦幹淨後,就将小狗放到車筐裏,小狗很快找到了自己滿意的姿勢,前爪扒着車筐站着。

丁一便帶着小狗,迎着微風,向城東的家駛去。

彭長宜盡管知道丁一希望他住到她家,但是他卻不知道丁一居然這麽用心的準備着。他趁中午一個小時吃飯的時間,到校園外轉了轉,看了看旅店的價格,相中了一家,決定晚上住在這裏。他幾乎忘記了丁一的邀請。

下午的課很晚才結束,他收拾好課本剛要走出教室,就聽到老師說:“哪位同學叫彭長宜?”

彭長宜聽到老師在叫自己,就回過身說道:“我是。”

“你去趟校管樓,校辦處有人找你。”老師跟他說道。

彭長宜一愣,在這所學校裏,他沒有認識的人,難道是……

他向老師問清了方向,就來到了校辦室,就見裏面有兩個年輕人正在陪着一位很有藝術氣質的教授在聊天。

彭長宜進來後說道:“你們好,我是彭長宜,請問哪位在找我?”

早就有一位年輕人站了起來,他伸手指指旁邊的年長者,說道:“是丁教授找您。”

被稱作丁教授的人站了起來,他習慣的攏了攏向後背過去的頭發,然後伸出手,握住了彭長宜的手,說道:“丁乃翔。”

不用說,這位是丁一的父親,京州大學美術系教授,省内著名紅學研究者。彭長宜打量着眼前這個老教授。隻見他中等個子,寬闊的額頭,頭發一律向後背去,發須濃密,氣色紅潤,慈眉善目,典型的學者風度。他趕緊走向前去,握住了丁教授的手。說道:“您好,丁教授。”

丁教授接過彭長宜的手,微笑着說道:“呵呵,我女兒昨天晚上到家後就跟我說,他們科長要來學習,讓我請彭科長去家裏吃頓飯,女命難違,特地來請你。”

彭長宜不好意思的說道:“謝謝您了,本來我應該去拜訪您的,報名的時候沒少麻煩您。”

丁父笑了,說道:“談不上麻煩,我隻是提供了一下信息,考上這個班還是你自己的實力。怎麽樣,咱們走吧。”

“不麻煩叔叔了,我已經在學校附近物色好了一家旅店,晚上還能看會書。”

“呵呵,那可不行,她們在家正在準備迎接你呢,我一人回去不好交差。怎麽樣,賞個面子吧?”

丁父說着,目不轉睛的看着彭長宜,感覺這個年輕人身上隐隐透着一種特殊的氣質,這種氣質是他的那些學生身上所沒有的。沉穩、大氣、笃定、老成,眉宇間還有一種收斂的自信和堅定。最主要的是此人個子高大,相貌中正英俊。盡管談話間表現的溫和謙遜,但是,從他棱角分明的臉龐和深邃的雙目判斷,此人必定有大的氣量。

丁教授在以一種畫家的職業的眼光,審視着彭長宜,而且毫不隐瞞自己的眼神。

彭長宜被丁父看的有些發毛,感覺自己此時就是老畫家筆下的模特,臉上的每個表情,身上的每塊肌肉、每塊骨骼他都能看穿看透,他有些緊張的躲避着丁父的眼神,心想既然丁父親親自來叫自己,如果自己再推辭就顯的有些不懂禮貌了,就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那就謝謝您了。”

丁乃翔笑了,帶頭往出走,屋裏的兩個年輕人出來相送。

走出學校大門口,彭長宜看了看自己,覺得應該買點水果,這樣空手去顯然不禮貌。于是他就環顧四周,看見了許多水果店。就說道:“丁叔叔,您稍等一下,我去去就來。”說完,也不等丁父說什麽,就小跑着進了水果店。

一會功夫,彭長宜就拎着兩袋水果走了出來,丁乃翔笑了一下,沒有說一句客氣話,好像彭長宜就該這樣做似的。

來到大學家屬樓,丁父沒用鑰匙開門,而是摁響了門鈴。

很快,丁一便開開門,她看見了爸爸身後的彭長宜,叫了一聲“科長。”就閃到一邊,把他們讓進屋,接過科長手裏的水果袋,随後關上門。

“是小彭吧?”這時,一個留着短發顯得很幹練的中年婦女走出廚房,她熱情的跟彭長宜打着招呼。

“阿姨好。”彭長宜說道,換上了丁一遞過來的一雙拖鞋。

丁父早就自顧自的進了屋裏,脫下外套後,就笑容滿面的看着彭長宜。

彭長宜感到無論是丁父還是眼前的丁母,看着他的目光都有些異樣,他感到很不自在。

這時,小狗圍上來,沖着彭長宜友好的擺着尾巴,并且圍着他親熱的轉着。這個細節被丁父看在了眼裏,他笑着招呼彭長宜入座。

丁父顯得很興奮,彭長宜陪他喝了兩小杯酒,他的臉就紅了。他還要倒酒,丁一就攔住了,說道:“爸爸,您血壓高,不能再喝了。”

丁父說道“你看小彭一點事都沒有,我哪有不喝的道理?”

丁一咯咯的笑了。

父親說道:“你笑什麽?”

丁一說道:“爸爸,您可是不知道我們科長的量,他天天泡在酒桌上,一人喝這一瓶也沒有問題,就您這酒量,是陪不了他滴。呵呵。”

彭長宜愠怒的看了丁一一眼,心想你怎麽把我說成酒囊飯袋了。

丁父笑了,說道:“呵呵,好好好,能喝酒好辦事,如今許多事情都是在酒桌上辦成的。有人說酒量有多大本事就有多大。不像我,不能喝酒也辦不成什麽大事。”

彭長宜笑了,說道:“您是做學問的,不用喝酒辦事,憑的是真本事。我們在基層的,有的時候是躲不開酒場的。”

丁父感到彭長宜說的很實在,就倒滿了杯,說道:“小彭,我不叫你科長了,小女在亢州還要拜托你多關照,我敬你。”說完,就喝幹了。

彭長宜趕忙站起身端起這杯酒,說道:“您言重了,那是我應該做的。”說着,也喝幹了。

丁一不再給他們倒酒了,她把瓶子收好,這時喬姨給彭長宜和丁父各自端來了一碗米飯。就見丁父滿臉通紅,說道:“我的确喝多了,頭有些暈。小彭,你多吃點。”說着,又跟丁一說道:“吃完後,你送小彭趕緊回去,他晚上還要看書,就騎我的車回去吧,這兩天我沒事。”說着起身向卧室走去,步子有些搖晃。

彭長宜趕緊站起,想去扶他。喬姨趕緊說道:“我來吧,你們吃。”

看着丁父和喬姨走進了卧室,彭長宜看了一眼丁一,發現她正在沒心沒肺的吃着。

吃完飯後,丁一就幫着喬姨收拾碗筷,喬姨說道:“小一,你不用管了,既然小彭還要看書,你就早點領她回去,你回來的時候也别太晚。”

丁一點點頭,放下碗筷後,就轉身從衣架上摘下彭長宜的外套,遞給了他,然後摘下自己的風衣。

喬姨送他們走到了門口,說道:“你爸爸的車在地下室呢。”

“知道了,您回去吧。”

丁一說着就要關門,喬姨擋着門說道:“小彭,明天中午和晚上回來吃飯。”

彭長宜說道:“不了阿姨,太麻煩。我自己在外面随便對付點就行了。”

喬姨說道:“外面吃不舒服還賊貴。”

他們剛剛走出樓洞,就看見了喬姨科室的杜蕾,穿着漂漂亮亮的走了進來,手裏拎着水果,老遠就跟丁一打招呼。

丁一看見她後,笑着說道:“蕾蕾,你先進屋,我一會就回來。”

杜蕾盯着彭長宜說道:“一一,不介紹一下你的朋友?”

“噢,我的科長彭長宜。這是喬姨的小同事,杜蕾。”丁一給他們做着介紹。

杜蕾仍然笑盈盈的看着彭長宜,說道:“聽喬姨說了你們要來。”

丁一湊到她的耳邊說道:“陸原哥哥早晨走了,你昨晚幹嘛去了?”

杜蕾捶了她一拳,說道:“趕緊走吧你,快去快回啊”說出這話後馬上就改口糾正道:“你可以不快回。”然後狡黠的看着她笑了。

丁一估計杜蕾肯定是誤會了彭長宜的身份,想向她解釋,當着彭長宜的面又不便說,就沖她擺擺手,騎上車走了。

他們到家的時候,天還沒有完全黑下來,天邊呈現出好看的紅霞。

進了丁家小院,彭長宜有些吃驚,沒想到在阆諸繁華的鬧市,還有這麽一處幽靜所在。等他進了屋裏,更加感覺這個老屋裏的主人很有生活品味。

盡管屋内面積不大,但是布置的井井有條,而且很溫馨,有一種久别的親切感。從那家具和各種擺設中,都傳遞出着一種歲月的痕迹。就連暖水瓶都是竹編的外皮。

說實在的,每個跨進這小屋的人,都會感到一種甯靜,一種踏實,一種輕松,都會毫不猶豫的将浮躁抛到屋外。

彭長宜四下打量了一下,笑着說道:“誰在這裏住?”

“我呗。”丁一甩着短發說道。随後脫下風衣,挂在一樓的衣架上,又替彭長宜把外套挂上。

“你?呵呵,給我的感覺應該是你的爺爺奶奶住的地方。”

“呵呵,我那些同學也這麽說,媽媽是從事曆史文化研究的,所以這些擺設陳舊了一些,但是我很喜歡。我給你介紹一下房間就走,不耽誤你看書。”丁一急忙說着,好像是急于表達自己的某些目的,說出後就有些臉紅。領着他上樓,小狗早就先她一步跑上了樓梯。

彭長宜跟在丁一的後面,他感到丁一今天穿的很漂亮,很有女性的韻味,這件連身短裙很和體,顔色高雅,把她的身材包裹的恰到好處,就在她上樓的時候,後面的彭長宜就看見了她緊緻圓潤的小翹臀,随着身子優美的擺動着。

上了樓才發現更是别有洞天。原木地闆,有些地方已經褪去了顔色,但卻一塵不染。樓上以書房爲主,一面牆擺滿了書櫃,正中間是一個大案子,估計是用來寫字繪畫用的,因爲上面鋪着墨迹斑斑的白氈。這個書房很大,是開放式的,這并不是有意爲之,完全是将就房間不大的面積才這樣布置的。再看卧室和書房之間隻隔了一個雕花的大屏風,是半開放式的。床上淡紫色的有着小碎花的床罩,給這個老房子平添了新鮮靓麗的色彩,無疑,這就是丁一的卧床。陽台上有一個躺椅和一個小茶幾,還有一個小課桌,小課桌上也鋪着白氈,估計是主人臨時寫字用的。

彭長宜發現,這個小課桌居然還有升降裝置,就笑着說:“這個是不是你小時候用的。”

“是的,小時候就在這個桌上寫作業,是爸爸特意找人定做的,自從升到這個高度後就再也沒降過。”丁一比劃着高度。

彭長宜笑了,覺得丁一的樣子很天真。

“這裏面是洗漱的地方,裏面有新毛巾和牙刷,也可以洗澡,是太陽能的。”丁一指着一個封閉的小房間說道,然後又說“這張床你放心使用,裏外都是新換的床單和被罩。”

不知爲什麽,彭長宜站在樓上的房間裏,有些别扭,他說道:“這是你的閨房,我一個大男人住這裏不合适吧。”

丁一笑了,說道,原來樓下也有一張大床,是爸爸和喬姨住的,後來他們把床搬走了,那個房間就空着了,我也不經常在這裏住,所以不能算閨房。”

彭長宜說:“喬姨不是你的……”

“她是陸原哥哥的媽媽,我繼母。”丁一說道。

彭長宜想起剛才在丁一家裏時丁一介紹那個女人時說的是“喬姨”

喬姨原來是丁一的繼母,他剛才想到了這一點。

彭長宜輕輕皺了一下眉頭,剛才在丁一家裏,阿姨看自己的目光就有些異樣。當然,肯定是會錯了意的那種。他沒想到丁一的親生母親居然不在了。于是小心的說道:“對不起,我不了解情況。你一人在這裏住不膽小嗎?”他換了話題。

“不會的,這裏是我媽媽的房子,住在這裏不會膽小的,這裏所有的一切都能讓我想起媽媽。住在這裏,就會感覺像在媽媽懷裏一樣。尤其,尤其是在這裏能夠看到夕陽……”

丁一說着,轉動了一下那張老式的藤編躺椅,站在陽台上,幽幽的說道:“科長,我媽媽就是在夕陽西下的時候走的,她說如果我想她了,就看看夕陽,她也會在紅雲之上想我的……”

彭長宜站在陽台上,他看着窗外,想到丁一在樓頂時的憂傷,肯定也是想到了媽媽。沒想到這麽個柔軟的女孩,竟然過早的失去母愛,而且,還把對媽媽深沉的愛融進夕陽裏。

此時,夕陽早已滑落下去了,暗紅色的餘晖點綴着西邊的天空,一片無涯的美麗彌漫着整個西半天空。一團如山的紅雲,被遮掩在白楊樹的後面,向着大地投射出最後一抹紅光,然後才慢慢不舍的黯然下去。彭長宜還從不曾這樣留意過夕陽,從不知道夕陽,竟然如此寄托着一對母女的無限深情。

此時,屋裏安靜極了,陽台邊上的丁一,鼻尖有些發紅,眼睛有些濕潤,他突然有一種沖動,沖動的想把這個多情多義的女孩子擁在懷裏,但是他沒敢動,他總覺得有一個身影橫亘在他們中間,他無法說服自己,逾越過這個人影。

丁一擡起手,故意理着自己額前的劉海,順便抹了一下眼角。她忽然扭過頭,沖着彭長宜笑了一下,說道:“科長,讓你見笑了,我走了,你……”說着,就過身來,邁動着腳步,向後走去。

就在她轉身的一瞬間,彭長宜發現丁一美麗的雙目中,濕漉漉的,就連睫毛都挑動着淚珠。許是這一刻,這個情深意重的女孩子打動了自己,她不但應該享有母愛,甚至應該享有一切的關愛。他沖動的伸出右臂,就把丁一攬了過來……

丁一沒有任何思想準備,腳步一下就亂了,她向前踉跄了一下,彭長宜趕快抱緊了她,同時雙臂一用力,丁一整個人就都在科長寬大的懷抱中了。

丁一沒有反抗,甚至試圖反抗都沒有,她像一隻小貓順勢就紮在了他的懷裏。

小狗吐着小舌頭,仰着腦袋看着他們。

彭長宜從來都沒想到擁抱一個女子竟是如此的美妙,嬌小的身子,軟弱無骨,幾乎軟在他的懷裏,這讓他湧起一股柔情,他用力抱緊了她……

丁一感到科長的懷抱真的很溫暖很寬厚,她甚至聞到了一股男性特有的氣息,她居然一時之間很迷戀這種氣息,新奇、溫和、親切。那個自己隻能在日記本上憧憬的男人,此時正用力的抱着自己,她們正貼在了一起,她羞澀的閉上了眼睛,頭靠在他有力的胸膛上,是那麽的新奇,又是那麽的陌生。她不敢擡頭,不敢擡頭看他,心騰騰的跳個不停,仿佛一張嘴,就能蹦出來似的。

她的順從給了彭長宜勇氣,他的呼吸急促起來,看着懷裏的丁一,不由的慢慢低下頭,尋找她的唇……

從科長急促的呼吸聲中,丁一感到了他越來越近的氣息,她不敢擡頭,心劇烈的跳着,以至于不得不微微張開嬌唇喘息着,呵出的絲絲蘭氣,就輕輕的拂上了彭長宜的臉,讓他無法控制自己,就在彭長宜快要吻住她的時候,他的腦海裏突然出現了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失望的注視着他們,他猛醒過來,他甩甩頭,松開了丁一,自己重新站在陽台前,扶着欄杆,愧疚的低下了頭……

丁一尴尬極了,臉羞的通紅,半天才穩住了心神,看了彭長宜後背一眼,小聲的說道:“科長,我走了——”說着,就轉身下樓。

丁一快走到樓下的時候,彭長宜說道“等等,我跟你一起走。”

丁一不解回頭的看着彭長宜。

彭長宜不敢看她,他怕自己在丁一清澈的目光下原形畢露。眼睛看着别處,很不自然的說道:“丁一,真的感謝你,我覺得我還是回旅店住吧。”說着就往下走。

丁一沒有說話,而是注視着他往下了樓,她站在原地沒有動。

彭長宜走了幾節樓梯,沒有聽到後面丁一下樓的聲音,他停住了腳步,回頭看見丁一默默的注視着她,濕漉漉的眼睛裏,幾乎就要掉下淚來。他忽然有些不忍心,畢竟這個女孩子爲他來上學跑前跑後的,還好心的把自己的房子給他住,就這樣走了有些于心不忍。

他又走了回來,說着“走啊?”就很自然的向伸出手。

丁一目不轉睛的看着他,沒有說話。

彭長宜有些不知所措了,呵呵的笑了兩聲,說道:“生氣了嗎?這是你的閨房,我住在這裏不合适。”

丁一使勁的眨着眼睛,說道:“科長,對不起,我沒有征得你的同意,就讓爸爸去找你,我隻是覺得學校那邊的旅店太貴了,家裏的房子閑着也是閑着,所以才讓爸爸去叫你來家裏住,用亢州的話說,我是不是太拿自己不當外人了?”

噢,天,本來是自己圖謀不軌,她還過意不去了。彭長宜把丁一拉進了自己懷裏,心中湧起無限的憐愛,他溫柔的說道:“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想我住這裏不方便,你還有左鄰右舍的,看見你家走出來一個陌生男人,對你不好……”

“你爲什麽要這樣想?”

“傻丫頭,我……”他想到了喬姨看自己時的目光,還想到了剛才腦海中的那雙眼睛。

他想跟她開玩笑說“我不是好人”,但是面對單純無邪的丁一,他說不出這種話,又很想說“可能有人比我更需要你,我不能玷污了你”,但終究他沒說,有些心思說出來會傷了許多人,況且都是他的摯愛。他親昵的拍了一下她的後背,說道:“你今天真美。”說着,就松開了丁一。

丁一有些失望,就像心被提起到巅峰,又被他輕輕的摁了下去,她似乎明白了科長的難處,就仰起頭,看着他說:“科長,我,我……”她也“我”了半天也沒說出什麽。

望着她通紅的臉,還有那似嗔似怨的目光,彭長宜的心動了,他很想不管不顧的再次把她擁入懷中,但是他做不到,他有心理障礙。可是接下來丁一一個動作卻使彭長宜再也按捺不住自己,他不顧一切的再次把她抱入懷中。

原來,丁一低下了頭,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反正感到很羞愧,渾身不自在,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一隻手抵在她和彭長宜中間,另一隻手無意識的轉着彭長宜衣服上的一顆紐扣。他再也抵不住丁一的嬌柔與美好,雙手捧起她的臉,使勁閉上眼睛,頭就低了下去……

第一個動作先蓋住了她的眼睛,強迫她閉上眼睛,他不能讓她看着自己,那樣心裏就會發虛,第二個動作就蓋住了她微張的嘴,并吮住了她的唇……感覺她的兩片小唇冰冰的,顫顫的,就像夏日裏的冰激淩,冰的他狂躁的心舒服極了。

丁一呼吸有些急促,第一次被一個真正的男人這樣吻着,渾身就有些戰栗,如果不是彭長宜抱着,早就癱軟了下去……

彭長宜知道她緊張了,其實自己的心也在怦怦的跳着,但是,那冰潤顫抖的唇,是那麽多柔軟,就像**一顆冰涼的櫻桃,他控制不住自己了,用舌敲開了她的雙唇,才感到裏面很溫潤,他幾乎沒有費力就找到了她的小舌,幾乎沒有費力就纏住了它,是那麽柔軟,那麽的細滑,還有絲絲的甜潤,立刻整個身心都舒暢的蕩漾開來了。

就在他纏上她舌的那一刻,她發出了一聲細小的呻吟,身子微微顫動着,他知道她動情了,于是一陣激動,緊緊的把她貼向自己,開始深深的**着她,兩隻大手在她的後背不住的摩挲着,他擡起頭,眼睛望向了那張床,也就在這時,他的腦袋嗡的一聲,似乎又看到了那雙眼睛,此時,正失望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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