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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八6他感到自己是多餘的人
0八6他感到自己是多餘的人
這天,彭長宜想找些礦區資料看看,就伸手摁了桌角下的按鈴,小龐卻沒像以往那樣進來,他想可能小龐不在,就走出來,推開小龐的門,門開了,就見小龐坐在那裏抹更新請到書彭長宜笑了,說道:“還以爲你不在呢,怎麽了?”
小龐不理他,看也不看他,繼續擦眼淚,眼鏡被扔在桌子上。
彭長宜感到詫異,說道:“到底怎麽回事?大老爺們哭什麽?”
這次他開口了,說道:“我這眼淚是爲徐縣長流的,你們沒人爲他做主,我給他流兩滴眼淚還不行嗎?”說着,就趴在桌子上,哭出聲了。
彭長宜明白了,小龐幾次跟自己表示這裏面有内幕,有問題,這是嚴重的渎職事故和刑事犯罪。但是彭長宜沒有過深地和他交流,彭長宜也清楚,很明顯的一點就是徐德強說過有瞞報死亡人數的重大嫌疑。更讓人起疑的是,礦工們被解救出來後,那個工頭就不見了,據說轉院了,轉到哪裏不清楚,家屬想探望都沒地方去探望,隻是在工作人員的監護下,跟工頭通了個電話。所有迹象表明,這起事故都有一雙巨手在操控,而彭長宜别說是誰的手不知道,就連事故發生前的一些基本情況他都不知道。很明顯,有人不希望他知道,他也不好說什麽,在沒摸清對手是誰的情況下,面對着這樣一起錯綜複雜的安全事故,他隻能保持沉默。事實上,他在第一天會議中,就提出了自己的一些觀點,但是很快就被人否了。畢竟他不十分了解情況,有些說法是拿不出證據的,即便徐德強跟他說的話也是沒有法律依據的,他隻有沉默,就連董興和魯建強都保持了沉默,他剛上十多天的代縣長又能怎麽樣?
現在,小龐的眼淚有些打動了他,他也曾經爲徐德強抱不平,他已經給縣委和錦安市委打了報告,要求追認徐德強爲烈士,這是他唯一能爲死者做的事了。但是聽小龐的口氣,分明裏面有責怪自己的意思。
小龐見彭長宜沒有說話,知道自己的話有些重,就擦了擦眼淚,戴上眼鏡,說道:“縣長,請您原諒我剛才的不禮貌,您不了解徐縣長,他真的很可憐,是一個很幹淨的一個人。”
小龐見彭長宜沒說話,他不知道像有小龐這種想法的人有多少?小龐見縣長不說話,以爲是剛才自己的話惹新縣長生氣了,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新縣長對自己産生想法,就站了起來,問道:“您找我有事嗎?”
“沒事。”彭長宜說着就走了回去。
小龐有些後悔,就追了過去,他說道:“縣長,我……”
彭長宜看着他,平靜地說道:“你怎麽了?”
小龐結巴着說:“您有什麽事嗎?對不起,我剛才……盡管我跟徐縣長時間不長,但是,我對他很敬重,他真的……”
彭長宜打斷了他的話,說:“我理解你的感觸,也許,你是我見過唯一一個敢于爲老徐掉眼淚的人,這說明你有自己的是非标準和做人準則,而且很念及上下級情誼的人,這點,我不但不生氣,反而會很欣賞你。放心,我不會因爲這個而生氣。我剛才找你是想讓你找些關于礦山的資料來。”
小龐說:“原來徐縣長有一份詳細的資料,早上郭縣長要走了,他說上午開會用。”
“哦,他上午開什麽會着?”彭長宜警覺起來。
小龐見這句話引起了縣長的足夠注意,就說道:“他上午開了一個安全生産會議,各個礦主和有關部門都參加了,他是分管領導。{免費}”
彭長宜習慣性地緊閉了一下嘴唇,同時點點頭。一個副縣長召開全縣範圍的會議,居然不跟他這個縣長打招呼,這在亢州是不許可的。他剛想問小龐,在三源,是不是副縣長可以随意召開會議而不跟縣長請示?話到嘴邊又咽了回來,他不能讓秘書認爲他很在意這件事,有些觀點自己要善于在秘書面前隐瞞,因爲他不清楚三源給他派的這個秘書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所以,他必須像林黛玉剛到賈府時那樣,時刻小心。
這時,他的電話響了,拿起來一聽是吉政委。吉政委大大咧咧地說道:“長宜,忙什麽哪?”
彭長宜說道:“什麽都沒忙,沒事幹,您有什麽指示?”
一旁的小龐見縣長接聽的是私人電話,就悄悄的退了出去,并給他關嚴房門。
吉政委哈哈大笑,說:“輪到我給你下指示的時候通常隻有一個任務,那就是喝酒,怎麽樣,如果晚上沒有應酬的話,就早點回來,部隊上有個酒場,我來了兩位老戰友,你參加一下。”
彭長宜笑着說:“沒有問題,我現在除去跟你喝酒沒有其他的任務。”
“呵呵,是不是還沒進入角色?”吉政委關切地問道。
“那倒也不是。”
“冷不丁到外地工作,都會有這樣一個過程,别急,慢慢來,晚上我等你。”
“好的,我準時回去。”
挂了吉政委的電話後,彭長宜忽然發現自己真的很閑!從前在亢州,無論是北城主任還是政府副市長,有陪不完的酒,有開不完的會,有幹不完的工作,現在倒好,每天上班來就是看文件,看報紙,開了一次縣長辦公會後,再也沒會可開了,除去三源那次見面會後,連常委會都沒開過,而且,他來了一個多星期了,居然沒有人主動來辦公室跟他彙報工作,更沒有一個下屬主動來跟他套近乎,就連副縣長們都很少來甚至不來他辦公室,人家該忙自己的那塊工作就忙自己的那塊工作,該開會就開會,幾乎沒人搭理他,更沒人跟他請示什麽,他的身邊除去齊祥和小龐,似乎再也沒有跟他發生關系的人了,每天來上班,偶爾碰到同事,人們也隻是客氣地跟他這個縣長打招呼,也沒有多餘的話。難道貧困縣就比其它市縣的工作少?不錯,眼下是冬閑時候,縣裏沒有什麽中心工作,但是每年亢州這個時候仍然會很忙,忙年後的兩會,忙兩會後的春季招商,忙黨建,實在沒得忙了,忙着喝酒,忙着搞關系,上下搞、左右搞,甚至進京搞,難道這些貧困縣都沒有嗎?他的腦海裏閃現出邬友福那張保養得很好的臉和那黢黑的假發。
彭長宜感覺出自己似乎是三源多餘的人,
他有些心煩,就給部長打了一個電話,還好,部長正在辦公室,一聽是他的電話,就聽他在裏面跟什麽人說了句“就這樣吧”,然後就說道:“你小子怎麽這麽閑,是在班上嗎?”
彭長宜忽然感到很委屈,就說道:“是啊,很閑,人家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就我一人閑。”
“呵呵,那不錯呀,閑好,閑真的挺好。你可以有時間看風景,看你周圍的風景,最好多閑一段,閑到兩會後,别盼着很快進入角色,融入到當地圈子裏,那都是上級希望你做的事,都是冠冕堂皇。”
“我說的閑是我閑,人家不閑,人家該幹什麽就幹什麽,該開會就開會,沒人理我,副縣長可以開全市礦主會議,我卻連知道都不知道。”
“他開他的去,你沒事看報紙,研究當地資訊,再不行就下基層,熟悉民情,再說了,頭開兩會你怎麽也得去基層轉悠轉悠。礦山是他們的一個錢袋子,人家背着你開會,興許就是不想過早地讓你插手,他們太體恤你了,你應該感謝他們才是,而不應該抱怨自己沒事幹。别說現在不跟你彙報,就是跟你彙報的時候你都要能躲就躲,能推就推,少和礦山扯上關系。謀劃好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多好?利用這個時間搞搞調研。”
彭長宜聽了部長的話,心裏立刻透亮了,說道:“我明白了,謝謝您,嘿嘿,類似今天這個電話,我以後還會給您打的,别嫌煩啊。”
“我什麽時候嫌煩過,虧心不你?”
“哈哈,部長,這個地方到了夏天真的不錯,到時我接您和阿姨來避暑。”
“呵呵,好啊,我就等着那一天了。”
“沒問題。”
挂了部長電話後,彭長宜叫過了小龐,說道:“小龐,我想明天下去轉轉。”
“嗯,您都想去什麽地方?”
彭長宜說道:“先去鄉下,然後再到有關單位。”
小龐說道:“那要準備得周全一些,山區比不得平原地區,村子比較分散,如果想全部轉完的話,需要一個月左右的時間。”
“你看着安排吧。選有代表性的鄉鎮和村子。正好你可以利用路上的時間給我介紹情況,來了好幾天了,你還沒有正經給我介紹過情況呢。”
對于這個問題,小龐不是沒想過,隻是新縣長太忙了,另外,自己也無法确定新縣長是否滿意自己,是否就能成爲他的秘書。所以,他在新縣長面前更多的就三緘其口。因爲這個過程,其實也是一個雙向選擇的過程。小龐沒有過多給彭長宜介紹情況,彭長宜也沒有過問過,但是今天彭長宜這樣說,顯然就是認可了小龐,小龐自然是要抓住這次機會。
無論如何,彭長宜來到三源,他能成爲新縣長的秘書,都應該說是幸運的,即便從此打上了某種烙印,于他這個前縣長秘書來說,都應該是不錯的結局,他又可以服務在領導身邊,有了比别人更能進步的機會。秘書與領導的關系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系,這是官場鐵律,除非他拒絕這個工作,但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既然如此,既然新縣長不忌諱他這個前任秘書的身份,他也沒有拒絕新縣長的理由,再次把自己的政治前途押在了縣長身上,事實上,從某種程度上說,他們已經是一個合體了,命運,把他和新縣長綁在了一起,他别無選擇,那麽就盡心盡力地輔佐這個新任的年輕的縣長,目前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盡快幫助縣長熟悉情況,得到縣長的信任和看重,如果彭長宜不看重他,不賞識他,那麽一切皆無。
想到這裏,他說:“按照慣例,您該跟書記說一聲。”他開始履行秘書的職責。
彭長宜點點頭,給邬友福打了一個電話,向他說明了想下去轉轉的想法,哪知邬友福卻說道:“長宜,過兩天再下去吧,徐德強的烈士申請報告被批回來了,給他開完追悼會後你在下去。”
彭長宜壓抑着自己的激動心情,平靜地說道:“好的,我聽邬書記的。”彭長宜這樣說并不覺得自己低人一等,一來自己年輕,二來自己新來乍到,三來自己頭上還有個“代”字,再有,他不想在三源掀起什麽波瀾,就像部長囑咐的那樣,平穩、安全地過渡。他邬友福願意當土皇上他彭長宜就天天喊他“萬歲”,我也不大鬧你的天宮,炸你的天柱門樓,毀你的蟠桃林,人都怕敬,自己把姿态放低,甘當小學生,你邬友福能把我怎麽着?
如果事情真能像彭長宜希望的那樣發展就沒有故事了,他盡可以這樣想,朝着這個“美好”目标努力,但是,現行的體制,注定了黨政一把手合作,早晚都會有矛盾産生,這是必然,是體制不順暢、職能不清晰、制度不嚴密造成的,在這種先天的制度缺陷面前,更多的黨政一把手由于個人能力、境界、胸懷和領導水平方面的原因,無法靠自己的努力解決這種“體制上的先天缺陷”,在與體制的磨合中不能主動糾錯,所以就使得不少的黨政一把手在合作共事上不能理性克制、求同存異,矛盾就不可避免地産生了,反應在工作上就是不協調、不合作,甚至互相使絆走向“内耗”,從而影響工作甚至不能自拔。對于彭長宜目前來說,這種矛盾的産生,當然是來得越晚越好。
放下電話後,他跟小龐說道:“徐縣長的烈士報告被上級批下來了,等給他開完追悼會我們就下去。”
小龐說道:“如果再不批個烈士,那就真的沒有說理的地方了。”
彭長宜看了他一眼,小龐自知這話又有些冒失了,臉就紅了。彭長宜說道:“小龐,你我共事也有幾天了,我盡管還不太了解三源的情況,但是有一點我知道,那就是團結爲重,大局爲重,不利于團結的話不說,影響大局的事不做,哪怕自己受多大的委屈都得忍。我的做人準則就是正經做人,低調做事,這可能和你們徐縣長行事風格有所不同,所以,以後在這方面你要高度注意。有的時候,秘書說的話,很大程度上就會被人誤認爲是領導意願的表達,既然工作把咱們綁在一起,那麽咱們就要同心、同力,時刻以團結這個大局爲重,這是我目前對你的要求。”有那麽一刻,彭長宜居然後悔沒換個秘書。
小龐臉紅了,就像做了錯事的孩子一樣,不知如何是好。一般人都會高調做事,低調做人,但彭長宜連做事都低調,可想而知,他是個有心計而且非常低調的人,這果然和徐縣長有很大的區别,徐縣長盡管勤勉、廉潔,盡管工作熱情高,但是性格卻很執拗,眼裏摻不進沙子,不懂得的退讓和妥協,有的時候和書記頂起牛來都讓他這個秘書心驚肉跳。看來,盡管彭長宜年輕,處事卻十分老辣,也許,邬友福這次遇到了對手。想到這裏,小龐紅着臉說道:“您批評的對,我會注意的,隻是剛才有些情緒失控而已……”他有些後悔,剛才的确情緒有些失控,流眼淚不說,還說了那樣一句話,其實,他完全可以換成另一種話表達意思,但是他沒有,雖然,過早地暴露自己的傾向和态度,會顯得不夠成熟和老練,但是這有什麽呢?既然他跟彭長宜綁在一起,也要讓彭長宜了解一下他的愛憎,這樣才能息息相通。所以,他并不後悔在新縣長面前顯示自己的幼稚和直率,而且,他發現,彭長宜并沒有讨厭自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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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題外話:01小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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