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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你敢給黃花姑娘帶節育環”
031“你給黃花姑娘帶節育環”
齊祥說:“呵呵,對呀,我教過她,這個孩子很叛逆的。《純文字首發》我在一中當校長的時候,還任着一門課。她唱歌特别好,愛上了原來的音樂老師,那個老師喪偶,比她大十多歲,她父母不同意,怕影響她高考,就把她弄到錦安市裏去上學了,後來她考了京州醫科大,畢業後不顧父母反對,又回到了三源,她回來的那年,那個男老師就調走了。”
“哦——”看不出,這個黑雲還有這麽一段沉重的初戀,他又問道:“她是三源的家嗎?”
齊祥說道:“不是,家是錦安的,父母也是教師,那個時候,咱們省裏跟國家一樣,也有個支邊計劃,支援老少邊窮地區發展教育事業,她父母就是那個時候響應号召,來到的三源,一直沒有回去。後來她考上了大學,她父母就回錦安了,現在早就退休了,她從小是在三源長大的。”
“現在還單身?”彭長宜問道。
“是啊,這個孩子,你别看她現在很開朗,很懂事,上學的時候就是一個假小子,就是唱歌的時候才能讓她安穩,現在歲數大了,行爲舉止像個女人了,原來可不是這個樣子啊。”
如果不是齊祥這樣說,彭長宜是無法把黑雲和假小子聯系在一起的,她想起第一次在機關聯誼會上見到黑雲時的情景,那飄逸的舞姿,就像一隻粉色的蝴蝶,圍着邬友福,優雅地旋轉、飛舞,那天,黑雲邀請他跳舞,他可是沒少踩她的腳。想到這裏他不由得說道:“呵呵,想象不出,她多大了?”
齊祥琢磨了一下說道:“今年應該三十二三了吧,我從一中出來都快十年了。”
“這麽大了?對象不太好找了,應該算是困難戶了。”彭長宜勾起嘴角,流露出一絲戲谑。
齊祥說:“是啊,她的對象本來就不好找,初戀是老師,老師的性格沉着穩重,學識豐富,體貼溫柔,肯定是她的那些同齡人無法比拟的,再說了,現在她看不上的那些同齡人,人家早就結婚生子了,誰還等着她呀?而且,三源就這麽大點的地方,她跟……呵呵,跟邬書記,不管是真假,總是有這樣的傳聞,一是沒人敢跟她搞對象,二是也沒人敢給她介紹對象了。前幾年他們醫院有個很不錯的男醫生追求她,爲了她,把婚都離了,可是結果呢,她不可能嫁他,現在這個男醫生還在這個醫院裏,目前也是單身。”
“哦?那個男的也夠癡情的?”這個情況彭長宜從來都沒聽說過。
“是啊,據說仍然對她很癡迷,而且離婚後一直未談朋友,估計是在等她。”
“那個男的是哪個科室的?”彭長宜又有了好奇。
齊祥起身給彭長宜倒了一杯水,遞給他,彭長宜擺擺手,他不想喝,齊祥又将水杯放回去,繼續說道:“原來是手術室麻醉科的麻醉師,比小雲的學曆還高,是研究生,碩士學位,是全院學曆最高的,很早就被提拔爲副院長了,是老院長親力培養的接班人。”
“那她爲什麽不願意,這不很好嗎?”彭長宜不解地問道。
“您怎麽還不明白?我剛才都說了,她現在靠着市委書記,想想,什麽人她能看上?就這麽一來二去的就耽誤了。”齊祥的口氣裏有了惋惜。
彭長宜不由得想起了丁一,丁一今年也不小了,記得她來亢州那年是二十二歲,現在也該有**了吧,女孩子的青春時光一晃就過了。他仰頭看着天花闆,自言自語地說道:“也可能他們是有真感情了。”
“感情肯定是有,但是要說多深,我目前還看不出。”
“呵呵,這個,可能外人無法理解。”彭長宜長出了一口氣說道。
“可能吧,不過小雲也不虧,六七年的時間,就到了副院長,而且老院長也很快面臨着退休,外人看來,最有實力接替院長的是那個麻醉師,但是我敢肯定,最有可能接替院長的說不定就小雲,如果接替了院長工作,将來即便是調回錦安,也會弄個二層機構的一把手當,如此這樣說,她應該不虧。”
是啊,在别人眼裏,黑雲無論是付出還是得到的,似乎是對等的,但是,如果按逝去的青春來講,那些看得見摸得到的東西,又能有多少價值?丁一似乎連這些都沒得到。
彭長宜閉上眼睛,甩了甩頭,他強行把思路拉了回來,說:“她當院長的可能性不大,一是當副院長時間短,二是那個麻醉師是老院長親力培養的,我看這個麻醉師勝出的希望大。”
齊祥說:“呵呵,小雲當副院長的時間再短也是副院長,您想想,縣醫院院長是誰任命的?很明顯,别看那個男的有學曆有文憑,而且在副院長位置上幹的時間比她長,但是最後接替院長工作的未必就是他。”
彭長宜點點頭,齊祥說得對極了。按說,醫院是事業單位,應當受衛生局的管理,可事實并非如此,對醫院院長的任免權力不在衛生局,卻在地方黨委的手裏,爲了顯示醫院的重要性,地方黨委常常給事業單位的領導也弄出個行政級别,比如,一個縣的縣醫院院長級别一般是正科級,行政上雖然受衛生局長的管理,但在幹部級别上卻是平級。另外一個問題是,衛生局長這個領導職務,在幹部任用的時候,常常不是從衛生系統内部選拔,而是任命一些不懂衛生的人來當衛生局長。從醫院院長的角度來說,如果衛生局長不懂衛生,自己級别又和衛生局長平級,很難會把衛生局長“放在眼裏”。況且院長這個職務又不是衛生局長可以任命的,而是當地黨委任命的,爲此,常把醫院院長“拔高”,或由衛生局副局長兼院長。亢州就是這樣,亢州市醫院的院長也是衛生局的副局長,而且,據彭長宜所知,全國大部分地區都是這樣。
看來,将來三源縣人民醫院院長這個職務,就有可能在那個麻醉師出身的碩士副院長和黑雲中間産生了,到時,愛情、友情、利益,他們該将如何擺布?
這時,剛才給他紮針的那個小護士進來了,她把一支體溫表給彭長宜夾在腋下,看了看表,輕聲說道:“五分鍾就可以了。”
齊祥說:“你負責這個房間?”
“是的。”
“你姓什麽?”
“陳,我叫陳靜。”小姑娘笑嘻嘻地說道。
齊祥說:“好了,你先去忙,等一會我走了你再過來。”
“好的。”小護士輕輕地飄走了,腳步輕得沒有任何聲息。走時,她沒有忘記把房間的門給他們關好,這似乎是這層所有病人最在意的事情。
“老齊,二黑有個私人會所,你知道嗎?”彭長宜突然說道。
齊祥愣了一下,說道:“什麽私人會所,充其量就是他們招待私家客人的地方,隻不過這個地方比較高檔而已,添置了卡拉k,弄了幾間客房,有個地下娛樂室。這年頭,人一旦有了錢,恨不得就把自己吹得大大的,有一汪水,就敢說自己是太平洋,其實,怎麽往洋氣裏整,也脫不掉土性。”齊祥的表情裏露出了鄙夷和不屑。
在彭長宜印象裏,齊祥所說的話裏,還是第一次對葛氏兄弟帶出了明顯的個人傾向,以前幾乎沒有。他又問道:“你去過嗎?”
“去過一兩次。”
“據說他那裏還有個地下室就是賭博的場所?”
“我認爲這太正常了,像這些礦老闆們,哪個不是腰纏萬貫,買好車、玩女人,錢多的沒處花,整天在道上混,家裏有個地下室搞賭博,在弄個暗道、後門什麽的太正常了。”
彭長宜笑笑,他感覺這些現象在齊祥眼裏并不是怪事,就說:“據說那個會館很高級。”
“您不會想去吧?亢州那麽發達,離北京那麽近,您該不會對一群暴發戶聚會的場所感興趣吧?難道,您想去哪兒耍巴兩下?”齊祥對彭長宜有了不解。
彭長宜笑了,說道:“耍巴什麽呀?我那點工資,可能連人家一瓶酒錢都不夠,我自己還不夠花呢,還耍巴?”
齊祥故意神秘地說道:“縣長,如果您真想去的話,我敢打包票,您隻要一出現,賭資的事不用您發愁。”
彭長宜扭頭看着齊祥,委屈地說道:“老齊,幹嘛呀你,我是那樣的人嗎?我隻是好奇,以前又從來都沒聽你說過。”
齊祥說:“我不是一個愛說閑話的人,老徐在的時候我也是這樣。”
“呵呵,那是你太矜持了。”
“我不是矜持,我不想把我對人和事的看法強加給你,因爲我是教師出身,看問題難免教條,有局限,所以也怕誤導了領導的判斷。”齊祥說得很客觀。
“呵呵,我也是教師。”
“我知道,我看過您的履曆,你當的時間短,我時間長,教師習慣于定式思維,也就是人們說得比較迂腐,教條。”
彭長宜笑了,心想,是夠教條的,但是,似乎用教條解釋又有些牽強,通過跟齊祥接觸,他不但沒有教條的表現,反而處事都很得體,有些話他不跟自己說,一是怕彭長宜認爲他多是非,二是正如他說得那樣,不想誤導彭長宜對一些事物的正确判斷,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對彭長宜還不是十分的有信心。
想到這裏,彭長宜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就想試探一下虛實,說道:“你對這次事件怎麽看?”
“您指的是無名屍還是家屬鬧事?”齊祥說道。
“這有什麽不一樣嗎?”
“不一樣,第一件事屬于刑事範疇,第二件事是正當維權。”
彭長宜看着齊祥,盡管他們從來都沒有交換過對無名屍的看法,但是齊祥居然說出屬于“刑事範疇”的話,看來,他是深藏不露的主兒,就說:“哦,願聞其詳。”
“呵呵,我這段也了解了一下有關的法律法規,特别是國家對礦山安全事故有關方面的規定和一些司法解釋,另外還有刑法的一些規定,如果真和上次礦難有關,事情就真的嚴重了。”齊祥認真地說道。
“哦,你爲什麽這樣認爲?”
“呵呵,可以說許多人都是這麽認爲,如果真的是這樣,還原真相的工作會很難。”齊祥流露出擔心。
“是啊,需要做的工作方方面面,有很多啊。”彭長宜歎了一口氣說道。
齊祥還想說什麽,這時,彭長宜的電話響了,他一看是褚小強,遲疑了一下,還是接通了電話。彭長宜沒等他說,直接就說道:“請講。”
褚小強在裏面問道:“方便嗎?”
彭長宜想了想,勉強“嗯”了一聲。
齊祥見狀,就起身,來到彭長宜的跟前,從他的腋下抽出體溫計,就走了出去,并給縣長關好了房門。
褚小強說道:“昨天夜裏,有人給殡儀館打電話,讓把寄存在哪兒的幾具屍體連夜火化。”
“哦?什麽人?”
“周局。”
“那屍體呢?”
“因爲我提前做了工作,這些屍體被保管了起來。”
彭長宜說:“哦,你做的對。老劉頭呢?”
“您放心,已經采取了保護措施。”
“那邊怎麽樣?”
褚小強說:“我沒往跟前湊,省得挨罵,說我别有用心。”
彭長宜點點頭,這些情況在他預料之中。
褚小強又說道:“縣長,我有個想法,想給每個屍體做dna,這樣,即便将來屍體被火化了,我們留着dna樣本,也能爲這些死難者找到他們的親人。”
彭長宜沉默了,這是需要錢的,但是他很快又說:“我同意,将來這錢從辦案經費裏出,你跟康書記商量。”
“我現在還不想讓他知道,等做完了再說吧。”
“行,你斟酌吧。你現在有錢嗎?”
“有,我們家早就給我準備出娶媳婦的錢了,我跟我媽先要出來花掉。”
“别,我想辦法吧,那樣不好,你爸爸……”
“不用,您眼下動錢也不現實,将來如果局裏不給我報,你想着給我報了就行了,縣長,那可是俺娶媳婦的錢啊,哈哈。”
彭長宜沒笑,他嚴肅地說道:“我保證,絕不會讓你自己受損失!”
放下了褚小強的電話,彭長宜眼望着藥液過濾器,看着藥液不停地滴答着,想着這些錯綜複雜的種種,腦袋裏就有些亂,加上一夜沒睡好,慢慢合上了眼睛。
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齊祥手裏拎着一袋水果進來了。彭長宜睜開眼說:“你買這些幹嘛?”
齊祥歎了一口氣,說道:“不是我買的,是養老院的許院長買的。”
“哦?他怎麽知道了,他人呢?”
“被我罵走了,我沒讓他進來。”
“爲什麽?”
“他瞎幹!”齊祥賭氣地把水果放在桌子上。
齊祥說的這個養老院的許院長彭長宜認識。據說是從縣民政局辦公室主任位置上退下來的,還是周林在的時候,讓他組建的縣養老院,當年正趕上退休,他就留在了養老院當院長。彭長宜在春節前夕,去養老院慰問過,另外,曾經委托齊祥,把沈芳收到的錢和物送了一部分給養老院。盡管齊祥沒有明确說明這些錢和營養品的來路,但是院長心裏十分清楚是怎麽回事,隻有縣長才能收到這些東西,所以,這個院長對彭長宜就有了幾分敬佩。
齊祥說道:“他看見您了,又特意問了小雲,就到外邊買了水果來看您,正好趕上我在外邊抽煙。”
“呵呵,那你怎麽沒讓他進來?”
“我沒讓他進來添亂,把他罵跑了。”齊祥仍然有些氣憤地說道。
彭長宜笑了,感覺這裏面有事,就說道:“他來看我,你生什麽氣呀?”
“其實,您不知道更好,他,他是給一個傻婦女帶節育環來了。”齊祥說道。
“怎麽講?”
原來,齊祥見彭長宜接電話,佯裝給護士送體溫計,他就回避出去了,站在電梯旁邊正抽煙的功夫,就看見養老院的許院長頭上冒着汗上來了。齊祥就問他來看誰?他說正好來醫院辦事,聽說彭縣長病了,就上來看看他。齊祥就說彭縣長正在接電話,一會再進去吧。
說着,他們就坐在了旁邊的靠椅上。齊祥問他來醫院辦什麽事,老許說是來給一個新入住的傻婦女帶節育環來了。
他的話把齊祥震住了,齊祥說:“什麽,帶環?難道你們養老院還有計劃生育的任務?”
許院長笑了,說道:“你可真會說笑,我們養老院哪有什麽計劃生育的任務?都是60歲往上的老太太,早就沒了生育能力了。”
“你剛才分明說帶着新入住的傻婦女來上環?”
許院長笑了,說道:“是這樣,龍泉鄉的趙書記早就跟我說,下邊村裏,有個傻子,父親早就去世了,母親也得了絕症,将來要送到養老院來。這不,前幾天她母親去世了,昨天就給我送來了,我一看,這個傻子長得白白胖胖,壯壯實實的,還不到四十歲,我就跟他們鄉裏和村裏的人說,這個人我可以要,但是你們必須給她去帶節育環,我這裏這麽多的老光棍,萬一将來出點事,那可就丢人現眼了。但是村裏和鄉裏的人把她往我這裏一放,就不管了。我急了,就給趙豐打電話,我說你們把她接回去,鄉裏有計劃生育站,給她帶上節育環後再給我送來,要不我就把她給你送回去。今早上,他派來了鄉婦聯主任,說什麽都不往鄉裏弄了,甯願花錢也要到縣醫院來上環,這不,我就跟來了。哪知,把那個女弄到床上後,她疼,怎麽也不幹,婦科那些個小護士根本就摁不住她,嗨,我和婦聯主任我們倆一人摁住她的一個肩膀,這才給她帶上了環。哎,你沒聽哪,龇牙亂叫,又踢又踹,叫得跟殺豬一樣,折騰得我們都出了一身汗。”他說着,就又擦了一把汗。
齊祥一聽,立刻站起來說道:“老許,是不是人家還是個黃花大姑娘?你……你這麽幹是不是……是不是那個侵犯.人.權?”齊祥壓低了聲音說道。
許院長擦了一把汗說道:“不這樣又能怎麽辦?我跟你說,我們養老院那些老人,到了養老院後,都被我養得又白又胖的,精神狀态都非常好,什麽心思都有了,他們通過自由戀愛,現在結婚的都有二十多對了,最大歲數的是一個八十歲的老頭,你說,他們對愛情還有向往,生理上還有要求,我們就那麽幾個有數的管理人員,誰老是看着她去?萬一監管不到位,如果真出了事,影響就更不好。”
齊祥見他說得振振有詞,就說道:“那你也不能……不能這麽幹呀?”
許院長看着他,又擦了一把汗,說道:“我也是沒辦法的辦法啊!”
齊祥壓低聲音說道:“你老糊塗了!那也不能、不能給一個黃花大閨女帶節育環啊?我看呀,這事你也别到處嚷嚷了,還是縮小知情範圍的好,免得到時候找事!”
(對不起,今天又晚了,起這個标題的時候,就占了近半個小時的時間,面對這個标題,我有一種無法言說的心悸,想到了曾經在鄉鎮工作中的種種,盡管大家都很想看到真實的基層,但是,有些事,仍然不敢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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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題外話:06易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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