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爲老胡輸血





075爲老胡輸血

075爲老胡輸血

山坡上,羿楠、老顧、副縣長陳奎,還有水利局的老工程師們,已經将羊肉串和雞翅什麽的烤好,羿楠剛想叫他們過來吃,就見這兩個人急匆匆地上了車,然後一溜煙地急馳而去。(。純文字)

陳奎今天也是被彭長宜打電話叫來的,他正在彎腰從一個紙箱中往出拎啤酒,就聽羿楠大聲喊道:“你們幹嘛去——”

等陳奎直起腰,吳冠奇那輛黑色的車早已駛出那片荒地,奔向了公路,快速向縣城的東南方向駛去,很快就消失在視線之外了。

羿楠急了,說道:“肉串都烤好了,他們幹嘛去了?”

老顧低頭翻着燒烤架上的肉串,說道:“這兩個,都是屬于那種心血來潮式的,說不定又想起什麽事來了。”

羿楠說:“不像,看他們跑得跟個兔子似的,像是遇到了急事。”

這時,老顧把烤好的肉串放在一個托盤裏,說道:“你們先吃吧。”

陳奎把幾聽易拉罐啤酒放在一個旅行用的餐桌上,說道:“等等,我給縣長打個電話。”說着,掏出電話就撥了過去,彭長宜的電話一直是忙音。

羿楠一見,就跑到那個木樁子前,從風衣裏掏出手機,就把電話打給了吳冠奇,吳冠奇很快就接通了,羿楠說道:“你們幹嘛去了,羊肉串什麽的都烤好了。”

吳冠奇小聲說道:“我和長宜出來有急事。”

“什麽事這麽急?”

“這個……”

羿楠已經聽出旁邊的彭長宜還在講着電話,就壓低嗓子說:“你們什麽時候回來?”

羿楠壓低了聲音後,語氣顯得很親切和溫柔,吳冠奇心裏一熱,也小聲說道:“寶貝,你們吃好後就自己回去,别管我們了,有時間我再打給你,挂了。”說完,就挂了電話,專注地開車。

羿楠聽了吳冠奇那一聲“寶貝”後,竟翻開了白眼,心說,這個人,真是不經搭理,給他打個電話就自我感覺良好了,哼!

到了高速路上,吳冠奇開着那輛剽悍的美國原裝房車,恨不得把油門踩到底,一路鳴笛,全然不顧超速不超速,等快到清平境内的時候,那個彭長宜接到那個交警的電話,說傷員被送到了清平市醫院,讓他們直接去醫院。

吳冠奇一聽,趕緊打開了右轉向燈,同時急踩刹車,因爲,清平出口就在眼前,他看了看後視鏡,抽冷子強行并線,迅速駛出高速路,後面一片鳴笛聲……

彭長宜緊皺着眉頭,想老胡離開亢州後,隻和自己見過一面,那個清瘦幹淨的小老頭,就像一隻孤獨的老牧羊犬,離開羊群和獵人後,獨自默默地徘徊在崇山峻嶺之間,好不容易找到了歸宿,謀得一份自己喜愛的事業,好日子沒過幾天,竟又遭此劫難。

不相信任何神靈的彭長宜想到這裏,把緊握在手裏的電話放在腿間,雙手合一,緊貼在自己的胸前,低下頭,閉上眼,他在爲老胡祈禱,祈禱各路神靈保佑他,保佑這個可憐善良的人……

吳冠奇從始至終都沒有問過車禍中受傷的人是誰,他之所以快速反應去開車,隻是聽到了彭長宜和交警對話中的隻言片語,又見彭長宜反應敏感,斷定,這個人不是彭長宜的親屬就是他的好朋友,不然,彭長宜不會這麽焦急。此時,他用眼睛的餘光看到,彭長宜在爲這個人祈禱。

吳冠奇見彭長宜稍稍平靜後問道:“長宜,是你什麽人?”

彭長宜擡起頭,臉就扭到了窗外,他難過地說道:“是一位老朋友……”

“哦,什麽時候的老朋友?”吳冠奇想用這些話讓彭長宜放松心情。

“是亢州時的朋友,那時,我剛從市委組織部出去,到了北城當副書記,他是看大門的,一個很不錯的老家夥,我值班的時候,經常陪他喝酒,沒少欺負他,也沒少跟他動心眼,套他的話,……”說到這,彭長宜的聲音有些哽咽了。

吳冠奇扭頭看了他一眼,沒想到彭長宜身爲北城區的副書記,居然跟一個看大門的老頭感情深厚,他更加對彭長宜肅然起敬。

“交警怎麽說?”

“肯定很重……那個車前邊報廢了……”彭長宜擡手擦了一下眼淚。

“哦,你就是說是他本人開着車?”

這個問題彭長宜沒有多想,看來應該是這樣,也就是說老胡學會了開車。彭長宜相信,憑老胡對逝去的時光的珍惜,他學會什麽都不會讓人感到驚奇的。

吳冠奇不多問了,到出口收費的地方,吳冠奇問了工作人員市醫院的确切地址後,這才想起自己沒有帶太多的錢出來,因爲他回去後,沒有回房間,而是自己開着車就出來了。吳冠奇問彭長宜:“你帶錢了嗎?”

彭長宜一聽,搖着頭說:“沒有,錢都在車裏呢。”

“一會我想想辦法吧?”

“這裏的市長是孟客,原來在亢州呆過,我馬上先給他打個電話,讓他關照一下醫院。”

吳冠奇說:“要打就快些。”

彭長宜點點頭,就調出了孟客的電話,播出,響了一會後,孟客才接通了電話。

“喂,是長宜吧?”

彭長宜趕緊說道:“孟市長,是我,長宜。”

“長宜,你好。”

彭長宜顧不上跟他寒暄,直接說道:“孟市長,是這樣,我有一個朋友在高速路出了車禍,送到你們這裏的醫院了,我想您給院方關照一聲,用最好的醫生、最好的藥!”

孟客愣了一下,說道:“長宜,我沒在市裏,這樣,我安排一下,你放心。”

“謝謝孟市長。”

彭長宜一聽孟客沒有在市裏,也就沒有提錢的事。他想了想,還是給老顧打了一個電話,讓老顧帶着錢到清平市的醫院找他來。

吳冠奇說:“錢的事倒不是急事,這種情況都是先搶救傷者的,有一件事你倒是好好想想,要不要通知這位朋友的家人……”

彭長宜聽吳冠奇這麽一說,心裏驟然就沉重起來,家人?老胡的家人他能聯系上的隻有樊書記,他想了想,憤憤地說道:“我不知道他的家屬怎麽聯系,這個老狐狸從來都不肯告訴我。”

“長宜,那也要想法通知他的家人和朋友,我這麽一聽,應該是傷得不輕。”

彭長宜想了想,他隻能給樊書記打電話了,于是,他掏出了電話,号碼沒有撥出,淚水就模糊了視線。他合上了電話,自言自語地說道:“不行,這個電話不能輕易打,那樣,他會接受不了的……”

吳冠奇不知他要打給何人,就說道:“也行,到了醫院看看情況再說吧。”

彭長宜紅着眼睛說道:“冠奇,我的心亂極了……”

吳冠奇早就看出了彭長宜和這個所謂看大門的人關系不一般了,這從他的祈禱和兩次掉淚中就能看出來。但是,作爲“奸商”的吳冠奇怎麽也想不明白,彭長宜怎麽跟一個單位看大門的人感情這麽深?

等他們來到醫院後,彭長宜跳下汽車,就奔着寫有“急診”兩個字的大門口跑去。他來到急診室,見了穿白大褂的人就問“有個出車禍的人送來了嗎?”

那個人說:“這裏幾乎天天都有出車禍的人送來,你要找哪一位?”

“胡力。”

那個人搖搖頭就走了。

彭長宜瞪了她一眼,直接到了醫辦室,裏面空無一人。

這時,吳冠奇跑了過來,他說:“長宜,正常情況下,送來的傷員應該直接送手術室的,咱們去手術室吧。”

彭長宜想了想有道理,他拍了拍腦門說道:“對對對。走,去手術室。”

他們問清了手術室的方向後,就一路小跑,等他們來到手術室所在的後面樓層時,就見一位交警站在門口,他的旁邊,靠牆坐着一個衣服上站滿血迹,滿臉淚痕,失魂落魄的十四五歲的男孩。

彭長宜一看這個交警的臂章,就知道他是高速路的警察,就說道:“同志,你是周警官嗎?”

那個交警打量了一下彭長宜,說道:“是的,你是彭長宜?”

“是是,胡力怎麽樣了?”

周警官說:“剛剛送進手術室。”

彭長宜一聽,剛剛送進手術室,就說明老胡還活着,他又問道:“傷得厲害嗎?”

周警官想了想說道:“你是他什麽人?”

“朋友,非常好的朋友。”

周警官說道:“傷得很重,十分危險……”

“哇——”周警官的話沒有說完,地上坐着的那個男孩捂着臉就哭了。

彭長宜看了一眼這個孩子,繼續問周警官:“有多危險?”說這話時,彭長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周警官說道:“這個,我也說不好,出事後一直昏迷。”

吳冠奇問道:“當時是什麽情況,有沒有其他肇事車輛?”

周警官說:“沒有其他肇事車輛,據乘車的人講……”周警官指着地上的男孩說道:“他是在和司機拉扯中,緻使高速行駛中的車輛與前面一輛貨車追尾,但是司機可能意識到了危險,就甩過右則,撞到他的這邊,副駕駛座上的人隻是受了輕傷,司機卻嚴重受傷……”

周警官說道這裏,那個孩子泣不成聲,他把頭靠在牆上,不停地用手捶打着地面,哭着嚷道:“是我害了胡爸爸,是我害了胡爸爸呀……”

彭長宜看了周警官一眼,周警官說道:“我們從司機的身份證和工作證中得知,傷者是德山少年管教所的管教幹部,據這個孩子講,他是一名少年犯,受到的刺激和驚吓不小,進一步的情況我們還沒有掌握,一會當地民警會來處理這事,我們已經和德山少教所取得了聯系,估計他們的人也在往這邊趕。”

彭長宜回頭看着這個孩子,稚嫩的臉上髒兮兮的,不停地在哭,除去左肩膀有輕微刮傷之外,不見其他地方有傷。彭長宜想起來了,前幾天老胡給他打電話問起葛二黑的事,說起了一個孩子的父親被二黑殺死,這個孩子一直想回來報仇的事,他就蹲下身,問道:“你是姓孫嗎?”

那個孩子用髒兮兮的手,擦了一把眼淚,他驚恐地看着他,點點頭。

彭長宜看着這個孩子,說道:“你爸爸是孫老闆,在三源開礦的?前些日子在械鬥中死了?”

那個孩子又點點頭,雙手捧着臉,頭靠在牆上,又哭開了,淚水順着臉頰流了出來。

彭長宜注視着這個孩子,他至此完全可以認定,老胡是爲了這個孩子負的傷,但他卻恨不起來他,因爲眼前的他分明還是個孩子,是個應該在父母關愛下享受美好童年的孩子,看着孩子無所顧忌地眼淚和那驚恐的表情,彭長宜掏出手絹,替他擦着臉上的淚水和鼻涕,溫和地說道:“孩子,别哭,你胡爸爸有沒有跟你說過三源的彭叔叔?”

那個孩子看着彭長宜,也不知道聽沒聽懂彭長宜的話,就下意識地點點頭。

彭長宜繼續說道:“我就是,從三源來的,認識你爸爸孫老闆,别怕,告訴彭叔叔,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個孩子抽泣着,斷斷續續地回答着彭長宜的問話,緻使彭長宜知道了事情的大概過程。

原來,這個孩子正如老胡所說的孫老闆的兒子,爸爸在外地開礦,幾乎不怎麽回家,媽媽在老家縣城開了一家超市,孩子就跟着爺爺奶奶過,就因爲期末考試沒有考好,爸爸回家後,帶着禮物,挨個拜訪了附近網吧的老闆們,對老闆們說,誰也不許讓他的兒子進網吧,否則對老闆們不客氣!果真,附近的網吧都不敢讓他進來了,這個孩子一氣之下,燒了一個網吧,造成兩人死亡,多人受傷。由于他不滿成年,被送往德山少教所改造。在得知爸爸被葛二黑槍殺後,這個孩子一直懷恨在心,整天想着要給父親報仇雪恨,昨天傍晚,他是藏在送菜車的帆布下,逃出少教所的。

逃出來後,他趁司機中途下車,到路邊店跟熟人說話的間隙,溜出車廂,開開卡車的車門,拿走了司機的錢包和放在後座上的衣服後逃走了。

天很黑,這個孩子不知該怎麽實施他的複仇計劃,他也不知道三源在哪兒,問了好多出租司機,司機也不知道三源在哪兒,他太想爺爺和奶奶了,打車就回了家,吃飽喝足一覺睡到了天亮,等他醒來後,才知道房間的門早就被爺爺從外面鎖死,他出不去,正在他在房間裏面折騰的時候,老胡趕到了。

原來,爺爺趁他熟睡的時候,給少教所打了電話,此時的老胡們正在四處尋找這個孩子,接到電話後,老胡開着所裏的桑塔納轎車,星夜兼程,趕到了他家,車禍是在回來的路上發生的,這個孩子情緒很激動,非要老胡帶他去三源報仇,在和老胡拉扯中,緻使老胡沒有把穩方向盤,追上了前面的貨車,也許老胡意識到了危險,他把車頭甩了過去,保住了孩子的性命……

這時,手術室的門開了,出來一個二十多歲年輕醫護人員,周警官立刻上前問道:“大夫,情況怎麽樣?”

這名年輕的醫護人員說:“手上正在進行中,不過有點麻煩,血庫裏的血漿不夠了,我們正在調血。”說着,就急匆匆地走了。

彭長宜一聽,立刻追了上去,急赤白臉地說道:“人都在手術床了,調血來得及嗎?”

那個醫護人員看了彭長宜一眼,沒有理他。

彭長宜被他的冷漠激怒了,沖着他大聲吼道:“你堂堂的市醫院怎麽能沒有血?沒有血做什麽手術?你們是幹什麽吃的?!”

吳冠奇趕了過來,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說道:“長宜,冷靜。”

那個人瞪了他們一眼,繼續向前走。

彭長宜急了,攔住了他,想說什麽,又壓下了心頭的話,放低了聲音說道:“對不起,請理解我的心情。同志,我是型血,抽我的血吧?”

那個醫護人員看了看他,皺了一下眉。

這時,迎面走過來兩三個穿白大褂的人,走在中間的打頭的一個人說道:“高速路車禍的人手術進行的怎麽樣了?”

那個年輕的醫護人員趕緊走向前,說道:“院長,正在手術。可是血不夠了,正在調血……”他壓低了聲音小聲跟院長說道。

院長驚訝地看着他。

那名醫護人員又說:“今天上午紮堆做手術,光車禍就來了好幾起了。”

彭長宜一聽,這個人是院長,趕快走到他面前,說道:“院長,我是傷者親屬,我是型血,抽我的。再調血就來不及了。”

院長說:“你是……”

“我是三源的彭長宜,高速路車禍的傷者是我親屬,我是型血,抽我的,别等了。”

“彭縣長,你好,我接到孟市長的電話後就過來了,我進去看看情況再說。”

“院長,别看情況了,來吧,趕緊抽!”彭長宜急得額頭上冒出了汗。

院長看着彭長宜堅定的不容置疑的表情,就跟旁邊的人說道:“好,趕快安排,給彭縣長抽血。”說着,就帶着人走進了手術室。

這時,過來一個女護士,跟彭長宜說:“跟我來。”

說着,就把彭長宜領到旁邊一個房間,吩咐另一個護士說道:“給他抽點血做化驗。”

彭長宜一聽就急了,說道:“我是型血,萬能血,不用做化驗,直接抽吧!”

那個小護士瞪了他一眼,說道:“型血也不是萬能的,直接抽出了人命誰負責。再說,誰知道你的血裏都有什麽傳染病菌?”

彭長宜心想,這個醫院服務質量實在是太差勁了,比起亢州市醫院可是差遠了,難怪亢州市醫院連年都是錦安衛生系統的表率。就沖着她吼道:“有什麽傳染病也先輸血,不然就來不及了,我就是傳給他艾滋病、肝炎他也能活個幾十年。”

旁邊的吳冠奇捅了一下他,說道:“長宜,冷靜,小姑娘說得在理。”

彭長宜聽了,不再說話了。

好在這個時間不長,彭長宜的血化驗合格。他換上了一身手術室的無菌服裝後,随醫護人員走進了手術室旁邊的一間小屋子的時候,他躺在了一張床上,直到針頭刺進自己胳膊的那一霎那間,他的心,才慢慢安定下來,他眼睛望着天花闆,在心裏暗暗說道:老胡啊,你這個老東西,我彭長宜此時就躺在你的隔壁,你再也跑不了了,你放心吧,有我彭長宜在,你就不會有事,就是把我身上的血都抽幹了,我也要讓你活過來!隻是,你這隻老狐狸,一定要給我挺住、挺住!你懂嗎?你懂嗎?我跟你的賬,還沒算完呢……

彭長宜在心裏反反複複地默念着,眼淚,順着眼角,流出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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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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