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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下輩子還讓我當您兒子
八下輩子還讓我當您兒子
陳靜戀戀不舍地下了車,彭長宜發動着車,倒車,掉頭,正準備走的時候,陳靜突然跑過來,彭長宜趕緊降下車窗,就見陳靜滿臉的淚水,說不出話。
彭長宜開開車門,再次抱住了她,不停地拍着她的後背,說道:“寶貝,别動搖我了好嗎?不然我真的走不了……”
陳靜見他的眼圈也紅了,淚水流得更歡了,她點點頭,松開他,給他關上了車門,退後兩步,跟他擺着手。
彭長宜見陳靜是真心舍不得自己,眼睛就濕潤了,他說道:“我走了,你也好好休息,我到家就給你打電話。”說着,又伸出手,摸了一下她的腦袋,說道:“别舍不得吃,錢花完了,我再給你。”
陳靜不停地點頭,她說不出話,隻是一個勁地流眼淚。
彭長宜也抹了一下眼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這才松開離合,踩下了油門,車子便向前駛了出去……
後視鏡裏,陳靜跟着車跑了幾步後就站住了,她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到彭長宜拐過一排宣傳欄後,再也看不見她了……
彭長宜的鼻子就有些酸,對陳靜,他也有了深深的舍不得。
想他彭長宜活這麽大,還從來都沒有哪個女人爲自己流過淚呢?而這個小丫頭,卻爲自己流下了眼淚,他暗暗下決心,一定要好好珍惜她……
彭長宜中途沒有休息,他一鼓作氣,一直在趕路,到亢州後,已經是午夜12點多了。
他洗了個澡,泡了一包方便面,想給陳靜打個電話,但是一想這麽晚了,那個電話又是女生宿舍的公共電話,半夜打電話找人,看電話的人肯定會不耐煩人的,而且宿舍還有其他人,這樣想着,就沒給陳靜打。
哪知,到了半夜兩點多種的時候,他的電話響了,他睡得正沉,響了半天他才接,是陳靜。
他騰地坐起身,心裏就充滿了内疚,肯定是她不放心自己,就趕緊說道:“寶貝,我安全到家了,放心吧。”
“哦,我一直在等你電話,到了就好了,我去睡覺了——”聽得出,她打了一個哈。
“我回來時候過12點了,我怕打電話吵到你和宿舍的人,想等明天早上再給你打,對不起,讓你等這麽晚。”
“呵呵。沒事,接不到你電話,我也睡不着,隻要你安全我就放心了,我先去睡了,你也接着睡吧,記着,有時間來看我啊——”她嬌聲地說道,說完後,又捂着嘴笑了……
下下周六很快就到了,彭長宜和老顧一起,回三源參加吳冠奇女兒的滿月酒宴,這是他們離開後第一次回去。彭長宜帶了好幾袋五香花生米,一袋給吉主任,一袋給了吳冠奇,一袋給了齊祥,剩下的就都放在康斌那兒了。整整在三源折騰了一天,許多故交聽說後都來了。他們相聚在吳冠奇的酒席上。
彭長宜喝得昏天黑地,直到夜幕降臨,他們才往回走。
吳冠奇不讓他回來,讓他第二天周日再回去,彭長宜說:“我已經跟我女兒說好了,明天我們回老家去接爺爺,把老爺子接過來做個全面體檢,所以啊,你也就别留了,别讓我這個當爹的和當兒子的形象受損。”
吳冠奇聽說他第二天要去給老人做體檢,就不再攔着他,晚上沒有讓他繼續喝,康斌和陳奎準備跟他彙報一下這段三源的各項工作,彭長宜說道:“少來這套,我是走的人了,不再幹涉三源的一切政務。”直逗得康斌和陳奎哈哈大笑。
這次回三源,彭長宜了卻了一件心事,那就是把提前寫好的借條給了吳冠奇,因爲他已經從這個錢裏借給了雯雯五萬塊錢,讓雯雯給王家棟交齊了春節前後在北京期間治病療養的費用。彭長宜知道,王家棟的花銷絕不止五萬元。就是這五萬元,梅大夫都不讓雯雯交,最後雯雯說“梅阿姨,我聽說看病如果不自己花錢的話,病就好不利索。”梅大夫無奈,隻好讓雯雯去醫院結了賬。
彭長宜一大早就去接女兒,他站在門樓前按下了門鈴,看見劉忠兩口子穿着輕便衣服出來散步。
劉忠兩口子跟他打了招呼後就走了出去,剛走幾步,劉忠就跟媳婦說:“你自己先去吧,我跟長宜說兩句話。”說完,就又走回來了,他說道:“長宜,棉紡廠的事你聽說了嗎?”
彭長宜愣了一下,說道:“棉紡廠什麽事?”
“改制的事。”
“我不知道。”彭長宜想起因爲棉紡廠的事,姚靜還給他打過電話。
“棉紡廠給了姚靜,所有的職工買斷工齡,自謀出路。”
“哦——那姚靜準備在那個地方幹什麽?”
“她說是要建一個大型塑鋼門窗廠,但我看見還沒有建設動向,倒是把原來一個大車間租給了生産塑鋼門窗的廠子。”
娜娜給爸爸開開門,似乎是剛起床的樣子,她讓爸爸等她一會,就又跑了回去。
彭長宜皺着眉問劉忠:“那她到底打算在那個地方幹什麽?”
劉忠說:“目前還沒有明顯的迹象,但是我猜測,她想蓋商品住宅樓。”
“哦,那是集體土地,要變性的?”
“嗯,早就偷摸着變了。隻是現在還不敢公開講,他們也在觀望,如果沒有意外發生,我估計明年開春就會破土動工。”
受北京和中直單位的影響,亢州的商品房市場也漸漸興起,在外地創業的一個亢州人,去年回到家鄉,也是買了北城一個集體企業,在老城區靠近國道邊蓋了三棟商品房,被當時饑渴的市場搶購一空,所以,朱國慶和姚靜肯定也在打住宅樓的算盤。
彭長宜說道:“土地變性是要公開出讓的,怎麽能偷摸着……”
劉忠說:“長宜,你想想,土地局聽誰的,還不是聽他的?在說了,公開和不公開有什麽區别,這塊地該是誰的,還是誰的。”劉忠感到跟眼前的市委書記這樣說有些不合适,就說道:“市長辦這事還不好辦。”
“市長?你說是國慶?”
“對呀,不是他是誰?你還真以爲姚靜有多大能耐啊?所有的事都是國慶在做,姚靜隻是一個幌子,包括現在那個塑鋼窗廠都是國慶的親戚。”
彭長宜點點頭,又說:“老史呢,這裏有老史的事嗎?”
劉忠說:“老史早就是老黃曆了,早就沒他什麽什麽事了,這次,他不同意改制,還說讓去告狀,結果不知姚靜用了什麽法子,他後來再也不提告狀的事了,乖乖地回老家隐居去了,這件事你知道就行了,隻要個人不鬧你也别幹涉了。”
這倒是句實在話。前段,朱國慶在開發區受到了損失,肯定還會想在别的地方找補回來。劉忠說的對,出讓這事公開和不公開沒有區别,市長做這事好辦。他跟朱國慶第一個遭遇戰,朱國慶沒有吃到甜頭,彭長宜也會小心謹慎行事的,所以,對凡是朱國慶參與的事,他一般情況下都是退避三舍,朱國慶也是這樣,公開場合給予彭長宜足夠的尊敬,來他辦公室也知道敲門了,這些都是轉變,但這轉變到底隐藏着多大的危機,目前,誰都看不出。
彭長宜又問道:“林岩知道嗎?”
劉忠說:“他怎麽能不知道?前期所有的工作包括給工人們開的那些個會議,都是他幫着做的,有些手續也是他幫着跑的。”
彭長宜又問道:“姚靜能有那麽多的錢,工人們一次性買斷,也要不少的錢呢?”
“長宜,你怎麽這麽幼稚,姚靜就是有錢,她也不會出的,那些都是銀行的錢。”
彭長宜自嘲地笑了一下,他也感覺這個問題自己問的幼稚,如今,誰拿自己的錢做事,都是在拿銀行的錢,何況朱國慶有這麽好的資源優勢,姚靜這個女人的确不會拿自己的錢做這事的,再說,她也未必有這麽多的錢。他忽然問道:“這裏沒有老兄你什麽事吧?”
劉忠聽他這麽說,就認真地說:“我跟林岩就曾經表過态了,棉紡廠的事,我不攙和。再有就是你回來當書記了,我幫不了你别的忙,管好我自己,不給你找麻煩就是幫你忙了。”
彭長宜微笑着說道:“是啊,多謝老兄理解。”
這時,就聽牆裏沈芳喊道:“娜娜,回來,把這杯牛奶喝了。”
“不喝了,媽媽再見。”話音剛落,娜娜就穿戴整齊地跑了出來。
劉忠說:“長宜,有時間再聊,你們趕緊趕路吧。”說着,就小跑着,去追前面他家屬去了。
“大大再見。”娜娜跟劉忠招着手。
劉忠回頭笑着也跟她擺擺手。
彭長宜低頭看了一眼女兒,就見女兒也正看着她,彭長宜笑了,說道:“沒吃早飯?”
“爸爸也沒吃吧?”
彭長宜笑了,說:“爸爸想跟你一塊吃。”
娜娜點點頭笑了。
彭長宜帶着女兒去吃她最愛吃的老街上的那個灌湯包子,吃完後,父女倆就上路了。
由于提前跟父親定好,所以彭長宜他們到家後也沒耽誤,接上父親就又返回了亢州。
開始的時候,老人怎麽都不來,最後是彭長宜連唬帶蒙地弄來了。彭長宜沒有帶父親去市醫院體檢,而是來到了錦安駐亢州的第三人民醫院。由于宋知厚提前跟醫院打好了招呼,所以體檢的時候沒有出現排隊等候的現象,到哪個科室都是一路綠燈。
盡管是周日,但是醫院的領導和相關科室主任都沒有休息,都在等着市委書記的父親來體檢,這出乎彭長宜的意料,盡管他勸走了院長,但院長還是以加班的名義,讓這些主任們等在各自的崗位上。
彭長宜帶着女兒,從始至終陪着父親,在他的記憶中,這麽專心陪父親看病似乎還是第一次。在他的印象中,父親應該是高個子的人,但今天跟他站在一起後,不知爲什麽,父親居然矮了不少,難道,人老了真的往回縮?
上午稍晚一點,他們就做完了抽血和化驗等項檢查,。彭長宜帶着女兒和父親,就來到了附近的飯店吃了午飯。由于父親喜歡喝點酒,彭長宜就從車裏給父親拿了一瓶茅台,父親不喝,說下午還有檢查,彭長宜說:“喝酒對于下午那些檢查項目沒影響。”
他硬是給父親倒了一杯酒。席間,父親的筷子被娜娜碰掉一次,彭長宜彎腰給父親撿筷子的時候,發現父親腳上穿的鞋很不合腳,又大又肥。
他直起身,又給父親換了一雙筷子,說道:“一會吃完飯咱們去商店,給您去買雙新鞋穿。”
父親說:“我這鞋挺好的?幹嘛還要買?”
彭長宜笑了,說道:“那是您的鞋嗎?說不定又是誰淘汰下來的給您穿了。”
爸爸笑了,說:“是你姐夫的。”
彭長宜說:“他的鞋您也能穿?他多大的腳啊,比你大兩号。”
父親笑了,說道:“我現在跟他的一般大,人老了,身子變矮了,但是這腳卻大了。以前自己的鞋都穿不下去了。”
“哈哈,不可能吧?”彭長宜聽後就笑了。
爸爸說:“那還有錯,我騙你幹嘛”
旁邊的娜娜也說道:“是真的嗎爺爺?”
“是真的。”老人摸着孫女的頭說道。
彭長宜說:“怪了,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爸爸說:“我也奇怪,我原來穿41号的鞋,現在要穿42、43号的鞋,所以你就覺得這鞋我穿着大,但我穿着正合适。”
下午,彭長宜陪父親又做了兩項檢查後,就把父親送回了海後招待所自己住的房間,讓父親躺下休息。自己則去送女兒。
等他送女兒回來後,開開門,叫了一聲“爸”,沒人答應,他很奇怪,來到裏面的卧室,房間裏居然沒有父親,衛生間浴室都沒有,他就有些納悶,父親對這裏不熟悉,他去哪兒了,正在納悶,劉忠打來了電話,他說:
“長宜,你在哪兒?”
彭長宜說:“我在招待所呢。”
“呵呵,過來吧,我們都在前面的餐廳等你呢?”
彭長宜說:“不行啊老兄,我爸爸來了,可是我現在找不到他了?”
劉忠說道:“呵呵,京海讓我騙你,你說我怎麽就騙不了你呢,實話告訴你吧,老爺子跟我們在一起,今天晚上哥幾個陪老爺子喝幾杯,所以,邀請你參加。”
彭長宜一聽就樂了,折騰了一天了,他有點擔心爸爸累着,但人已經跟他們在一塊兒了,也就不好說什麽了,開開門就下樓了。
來到前面餐廳,說是餐廳,其實也是酒店,是對外營業的,是海後基地面向社會搞的三産。田沖早就等在門口,彭長宜進來後說:“老田,你們是不是都是聽老劉說的?”
田沖說:“我不是,是你嫂子看見了娜娜她媽,說娜娜跟你回老家,給爺爺看病,我們才知道你把老爺子接來體檢了。”
“是啊,早就說讓他來體檢,就是不來,這次是硬接來的。”彭長宜邊說邊往裏走。
等彭長宜進屋後,這才就看清,父親早就被哥幾個擺在了正坐上,正坐在那裏悠閑地喝茶呢。
屋裏,有姚斌、寇京海、黃金、劉忠,桌上,已經擺了幾個涼菜,酒也都倒好,等彭長宜和田沖坐下後,姚斌說:“老規矩,我先說酒前話。今天,老爺子來,正好讓咱們哥幾個趕上了,能陪老爺子吃頓飯,是我們大家的福氣,來,爲老爺子的健康幹杯,我們哥幾個幹,您老就不要幹了。”
說着,幾個人站了起來,互相示意了一下,就幹了。
老人一看他們都幹了,自己不幹也不合适,一仰頭也幹了。
田沖忙起身給他滿上,說道:“下次您就别幹了。”
寇京海一邊給老人夾菜,一邊說道:“姚兄,老爺子呀,我們平時喝酒,可是沒少挨您兒子的欺負啊,他仗着年歲小,酒量大,經常讓我們出洋相,今天您老人家往這兒一坐,量他也不敢撒歡兒了。”
老人看了兒子一眼,從内心裏爲兒子的今天感到高興和驕傲。他笑着說:“長宜是老小,他哥哥和姐姐都讓着他,出來工作了,你們大家又都讓着他,他是有福的人。”
黃金說:“我們不是讓着他,是怕他,您不知道,他吹一口氣,我們頭上的帽子就都飛走了。”
“哈哈。”彭長宜笑了,說道:“你們就寒碜我吧。”
黃金說:“幹嘛寒碜你,事實就是如此。你看衛生局那個局長的帽子,還有開發區副主任的帽子,那吹得多漂亮,無人不稱道,無人不叫好,還有……”
寇京海說道:“行了行了,還是說喝酒的事吧,别當着老爺子把什麽都說出來,你就不怕老爺子爲兒子擔心?”他說着,又轉向了老人,說道:“老爺子啊,您知道嗎,跟您在一起喝頓酒,那可是我多年的夢想啊,可就是有人阻擋我,不讓我靠近您,這次我可是跟您坐在一起了,激動啊,我連喝兩杯,你稍稍沾沾唇就行。”說着,就跟老人碰杯。
老人說:“你就喝一杯吧,不要喝兩杯了,傷身體。”
寇京海指着彭長宜說:“老爺子啊,你就是比他強,這要是他,非得說不行,不過,喝一杯真的不足以表達我激動的心情。”
劉忠說“如果是說激動的心情,我看兩杯你都保守了,應該三杯。”
寇京海說:“你少來這一套,三杯也行,咱倆一起。”
劉忠說“你知道我喝不了快酒,你非讓我在老爺子面前出醜嗎?”
寇京海說:“不行就看着行的。”說着,連幹兩杯。
老人連聲說着“謝謝”,他也端起了酒杯,但是這次不敢喝一杯了,就喝了一小口。
寇京海開了頭,每人都連敬老人兩杯酒,每個人都說着實在貼心的話,讓老人很是激動。最後剩下彭長宜了,大家就起哄,彭長宜說道:“我中午已經陪喝了,我們爺倆的事,你們就不要攙和了。”
“不行,絕對不行。”寇京海帶頭反對。
黃金等人附和着。
“好,那我就從命。”彭長宜說着,就站了起來,他雙手端起滿滿的一杯酒,對着爸爸說道:“爸,不是我不想敬您酒,是當着他們我……嘿嘿,我有些不好意思。沒得說,兒子希望您老人家健健康康、長命百歲,多陪兒子幾年,我當這個小破官,成績沒有幹出來,卻沒少讓您跟着操心、擔心,今天這酒算我對您的謝罪酒、保證酒,請您放心,兒子可能不會是一個好兒子,但是兒子保證不會做出給您丢臉的事。不過呢,兒子我也有個請求,就是請求下輩子,還讓我當您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