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青玉玺





“托福,這下子我倒是能送出與衆不同的禮物了!”元紹華滿足地捧着那裝有碧玉钏的木盒,朝着齊玥感激地一笑,“家姊總嫌我挑的鄙陋,這麽多年來還真沒有一次滿意過──看來這次有機會雪恥了!”

“你不是送虎牙、就是送豹皮,縱使稀罕、也不是誰人都樂意收得!”周廉徹沒好氣地在一旁說道。

“這回不是在你的幫忙下,終于挑對了麽?”元紹華不滿地瞪了好友一眼,随即讨好地朝齊玥笑了笑,“再過沒多久家母的壽辰也要到了,隻怕還得接着麻煩你了……”

“哪裏,玉件古玩這類的東西都是看緣分,有沒有合适還真是不好說。”齊玥頑皮地一笑,說道,“若是不合令姊的眼緣,隻管拿回來換沒有關系!”

“真的假的──!?”元紹華有些吃驚地看着齊玥,再又低頭摸了摸齊南陽的頭,“你姊姊今天沒吃錯藥吧?”

“你才吃錯藥!”齊南陽年紀小、會罵人的詞彙又隻有那幾個,人倒是标準戀姊症,半點都聽不得人說齊玥不好。眼看着元紹華得了便宜還賣乖,立刻氣得蹦了起來,“你們全家都吃錯藥──!”

齊玥被他這一出頓時笑個半死,連忙把炸毛的小男孩兒給撈了回來,讓素娟等人下去服侍着休息。

自己則是又再屏退了其他守在屋裏的人,這才回頭冷靜地坐了下來,

“雍王想必今天來,也不是隻想給玥陽樓添點彩頭的。您的時間寶貴,樓下也還有很多事情得要草民兼顧──咱們也就不繞那圈子,您這是想好第一樣了麽?”

“不,今天是想來打聽一點事情的……”周廉徹四指緊扣着茶盞,食指則輕卿地摩娑着邊緣,低垂着眼睛說道,“至于以後的聯系,爲了以防萬一。會有佩瑾來同你做接洽、不用擔心。”

元紹華不滿地‘啧’了一聲,卻沒有說什麽。

齊玥看着猝然收起笑臉的兩人,也不曉得怎麽就突然鬧成了這樣、暗暗地歎了口氣,硬着頭皮說道,

“那您今天是想打聽什麽呢?”

他們平常搜集的消息是要上繳給周仲甯的。雖然周廉徹已經确定是皇帝直屬一派的人,同樣也擁有調度消息的權力──但不知爲何,還是有不少數據,周仲甯還是常常單邊扣着,不讓齊玥發給周廉徹知曉……

但人現下這麽一問,齊玥不禁快速地想着到底該怎麽辦、才能把自己給摘個幹淨?

周廉徹倏地擡起了頭。對上齊玥一雙燦亮的墨玉眼。眼神裏揣着點試探、緩慢地沉聲問道。

“本王聽說,大文朝的某套共七件的玉玺……是用同一塊色澤濃綠、而質地特殊的翠玉所刻而成,史官認爲能發現此套玉玺是個吉兆,意義是奉天承運。集皇天後土之氣,凝民心之所向……”

齊玥眼神一凝,頓時隻覺一股寒氣從腳底上沖,渾身雞皮疙瘩一擁而上,脖頸的汗毛也跟着豎了起來!

嘴唇小心翼翼地抿起,就怕自己會不小心驚呼出聲。手藏在衣袖裏死死地攥着,總覺得對面那雙如毒蛇般的眼睛、已經緊緊地鎖定了自己的所有表現!

“但因爲兩朝交替之時,有個心思歹毒的宮人、在重利所誘之下,悄悄地偷天換日、帶着這套玉玺潛出了宮……最後卻沒有把東西交給所求之人。而是忽然良心發現地改托付給老友,自己則于隐姓埋名地逃亡,卻是在流竄回老家時,被人于所殺……”

“而随着這個宮人的死去,這套玉玺的秘密。也就再沒有多少人知曉……我朝動用了無數的人力,卻始終沒有能找到。樓主這方的人脈廣,或許、有機會能夠也替本王留意留意?”

“既然,是這麽厲害的東西……”齊玥輕輕地咽了一口口水,努力地逼着自己迎上周廉徹的目光,強做鎮定地說道,“說不準那個老友因爲怕惹禍上身、早已脫手了呢?您未有具名道姓、或是給些較清楚的描述……這要打聽,隻怕是難能下手呢!”

“玥陽樓不是本就擅長收集各方消息的麽?”周廉徹沒給齊玥顧左右而言他的機會,而是直截了當地說道,“本王也不要求你時限,隻希望你能‘多多打聽’!畢竟、也有其它幾撥人正在找這套玉玺──爲了我大夏朝的安定,樓主‘肯定’也會希望它們可以落在正确的人手裏對吧?”

“雍王爺的意思是,我就不愛咱們大夏了?”齊玥眼神一黯,嘴唇諷刺地一勾、言詞犀利地說道,“我玥陽樓一向奉公守法,可從未依仗權貴而有所行事偏頗──您這番指控,是否太過份了些?!”

“非也。”周廉徹看着眼前怒氣上頭的人,微微籲了一口氣,“隻是這套玉玺太過重要,本王得了父皇陛下的密旨,須得盡快在其他人動手前找到它們,這才有些急迫……”說着,拿起了桌上的茶、輕輕地朝齊玥一敬,“若方才的話有任何冒犯之處,還有請樓主多多包含。”

齊玥隻覺得心髒狂跳,就怕會被人給看出端倪。這會兒聽到周廉徹先行服軟,也不敢太早松氣,隻得延續着先前的情緒,故做勉強地闆着臉說道,

“隻要是王爺有需要、隻要是爲了大夏好,草民定然赴湯蹈火、在所不惜!此等懷疑可一不可再,若是您對身邊的人都如此,恐也有礙于有志之士、不知該如何效忠于您……”

“樓主的建言,本王收下了。”周廉徹站起了身,輕輕地一甩衣袖,眼神卻還是緊緊地觀察着齊玥的表情,“但此事事關重大,還請樓主體諒本王的難處,莫要事事爲難!”

“若有任何的消息……”齊玥深吸了一口氣,硬是與他對是着,“隻要對王爺有用的,草民定當知無不告!”

“希望你能記得今日的承諾。”周廉徹沒有什麽情緒地看着她,最後隻是淡淡地說了這麽一句,人便轉身離去。

也沒讓元紹華跟着,自己就帶着一幹護衛,直接上了停在外頭的馬車,揚長而去。

齊玥死死地盯着雅室的窗子,直到親眼見了周廉徹的座車離去,這才有些艱難地移動了脖子,瞬間止覺得背脊都要被冷汗給打濕。緊接着,想到兩人接連地打着啞謎,又忙看向那有點不在狀況内的元紹華,窘然地一笑,

“不好意思,讓您見了笑話了!”

“不不……泉珩他這兩天心情不大好,應是我向你陪不是才對。”元紹華搖了搖頭,“他平日并不是這樣的人,讓你一下子受驚了,實在不好意思!”

齊玥有些疑惑,拿不準元紹華的話到底有多大的參考價值。

她對于周廉徹的判斷,很多的時候還是借鑿于前兩世的記憶。眼下是嘉德元年,唯一可能擾亂周廉徹心思的,也隻剩下婚配這一事──但那也是後半年的事了,到底是什麽樣的原因、讓他忽然對那套玉玺有了興趣?

可不管怎麽樣,竟然連周廉徹都想要得到它們……

齊玥忽然覺得,自家的人都有危險了!

===

齊南淮自門外撩着衣襬跨入了清院,看着自己呆坐在椅上的母親、以及幾個焦急的丫環們,心下一沉,忍不住說道,

“娘、您也别急,說不準是這個大夫醫術不精,這才會那樣敷衍您的…….”

王氏搖了搖頭,眼神裏承滿了疲憊,

“都是爹和娘的錯……這才連累了你們兄弟……”

“娘──!”齊南淮忙是尚前兩步,拉着王氏的手,有些不滿地說道,“您辛辛苦苦地拉拔了咱們三兄弟,要不是有您護着,咱們怎麽可能有辦法過上舒服的日子?澤哥兒的事還沒到頭,一定有辦法能治好的!”

“可是你也聽了,那爲大夫說.....這是……”一向堅強的王氏,忍不住用衣袖掩蓋着難以遏制的淚水泛濫,“娘、娘對不起你們啊──!”

“娘、您莫哭了。”齊南淮拉着母親的手,剛剛弱冠的少年瘦得像一把标槍,眼神陰沉卻也有着堅忍,語調平穩、彷佛誘哄着人順從着他的想法,“隻要兒子好好讀書,一朝得以封官加爵、就一定會把整個太醫院的人都給帶來給澤哥兒看病──總會有個人能治好他的!”

“你有這個心就夠了。”王氏輕輕拍了拍兒子的頭,眼神有着罕有的柔和,“做事莫要着急,娘和澤哥兒都等得起的!這讀書和進取都與喝水一樣,隻得一口一口地慢慢來……千萬别學了你爹,否則那樣的下場、就會是你的未來……”

齊南淮夾在老大和老麽之間,三個兄弟因爲年紀的差距,縱使有丫環婆子照料,做爹娘的也難免會有所不平衡。王氏雖然走了娘家的關系送了他去讀書,卻也很少有精力去關心次子的情況。

沒想到大房一倒,樹倒猢狲散──大兒子遠在外地行商趕不回來,她一個寡.婦,面對抄家後的大房,再能幹也是獨木難撐──要不是齊南淮幫忙東奔西走,還真是沒法把日子過下去了!

王氏看了這麽多人事,雖然還是多有自己的堅持,但對于某些事情、仍是看淡了許多。眼下隻要一家子都能平平安安的,她就已經很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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