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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上昨天的麽麽哒)
鋪滿了無數大塊冰塊的工作坊裏,齊玥繃緊了臉、穿着一件便于活動的襖子,正拿着雕刀、全心全意地地刻着手裏的船槳。
在她一旁的是陳家兩兄弟,此刻蹲坐在小凳子上,就這麽圍在齊玥的旁邊、以便于在她每刻完一個段落後,可以在進行下一部動工前,與她讨論并調整一些構圖、以及添減一些木料。
而如果遇到比較嚴重的錯漏、或是與原本的醉卧江雪寒釣圖相關叙述差上太多時,則可以盡早直接棄掉整根木槳,不要浪費多餘的時間與力氣。
醉卧江雪寒釣圖是一個遍布整根船槳的木雕作品,整體的構圖相當完善,搭配着木紋的變化、有個相當驚人而細膩的搭配。原身爲怎樣,至今還隻有少數的畫作與文本有叙述到。陳弦花費了盡十天的時間,這才頂着深深的眼圈走出了他的房裏,将一整幅勾勒精妙的木雕構圖遞給了齊玥。
“雖然與原作有所出入,但肯定也是最爲接近的了!”陳弦擅長的是勾勒木雕的布局,查遍了手邊所有可以獲得的數據,再搭配找來的木槳、不斷地重新繪制修改,這才拿出了最終的定稿,“到時候妳開始動工後,我會随時陪在旁邊、跟着看有哪些細部要跟着雕刻的情況需要随時修改。”
齊玥接過圖,滿是感激地說道,
“真是謝謝你替我畫這圖了!單單就我一個人做事,隻怕不但畫不出這麽完整的圖、搞不好光從定槳到刻出來就要花上一整年的時間!”
而另一頭,陳沐則是在玥陽樓的人幫忙之下,先是隐密地采買了各地的河木槳、又是自己準備了相同尺寸的木料,經過好一翻比對後,在晚陳弦約莫兩天的時間,挑選出最适合雕刻、并且與構圖最爲相近的十根木槳,好讓齊玥‘一展所長’。
“這刻壞一根少一根,再挑再篩隻怕到七八月都還做不好,妳省着點用,千萬别刻差了,否則到時候備雍王纏上了找麻煩,可千萬别把我們兄弟推出去頂罪啊──!”
“沐哥兒──!”陳弦不滿地敲了自己弟弟的頭,很是抱歉地對齊玥說到,“抱歉,這小子打小被我們慣壞了,嘴巴就是糟糕了點、但心是好的......”
“我哪裏壞了?!”陳沐抱着腦袋,不忿地看着自家哥哥消費了自己,頗爲不滿地說道,“我這是提醒她不要浪費了那些原料,這一批已經是可以找的條件最好的了,再刻壞、有符合到記載裏的氣候和木料所浸泡出來的船槳,可是根本再找不到了!”
“那剛才爲何不也好好這麽說話呢?”陳弦蹙着眉,“已經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凡事跟人商談溝通時,語氣要和緩、說話不要太過直接──否則好好的一個生意,就被你一時的意氣用事給搞砸了......虧得咱們陳家還有點家底,不然一般人家早就全家跟着喝西北風了!”
齊玥一面刻着,安安靜靜地聽着陳家兄弟的對話,腦中是早已深刻的木雕構圖,心裏卻是開始滲透入江君梓當下與友人趁着大雪之夜,四周靜悄悄地一片,天地間隻有那無垠的銀白,起着幾爐小火,兩人一同暢飲美酒,最後連有沒有掉到魚都不知道,隻是相顧大醉于江邊。
酒未醉人人自醉,如湖心亭看雪,鵝傾的雪色蒼茫、飄絮灑脫又好比塞外蘆草漫天襲卷。
茫茫之際,随手抄起了廢棄的船槳,叼着小刀、手裏抄着蠟燭,再用割肉的小刀将船槳抛個光滑,以燭火小焙着表面,于晨曦之際,一刀刀地順着木紋還有心意,将那樸實無華的木槳,慢慢地重塑出生機......
木屑如雪紛飛、熄了的燭火輕煙飄渺、友人呼噜的鼾聲彷佛正作着美好的夢境,心意成、雕刀至,天人合一、人刀和一、刀與木槳合一!
齊玥的眼神以然入定,手中的雕刀如神乎其技、來回飛速、沒有絲毫的遲疑。陳家倆兄弟坐在她的旁邊、是天地間唯二的觀衆──看着她憑借着想象,憑借着簡單模拟的環境,已經用手裏那把甚至是雕玉的雕刀,就這麽進入了無我的境界。
“哥。”陳沐看着齊玥的模樣,咋了咋舌,好半天的、才從那份震驚中回過神來,嘶啞地悄聲說道,“她那樣......就是爺爺,也沒能成功過幾次吧?”
陳家老太爺也是一把木雕好手,年輕時作品一件接着一件、直到年紀大了、眼力不好了才停手。但即便是這樣,可以進入那份無我境界般的創作,卻是少之又少──但可以預見的,每一次出來的作品、都可以賣到近乎天價。
不過老人家也曾跟兩位孫子說過:要進入這等無我境界,沒有長期的沉澱,還有最好的創作環境,是無法有機會參悟那份最純粹的悸動,從而推開那扇玄奧之門的。
“可是,她的樣子,與爺爺說的并不相同。”陳弦的眼睛沒有離開過齊玥的身上,聽了弟弟的話,隻是呓語般地說着,“她就是在這麽簡陋的環境、甚至不是用最好的東西,就已經達到了許多木雕師一輩子也無法走到的高點。”
倆人的對話,于齊玥似是完全不存在一般。
她始終是拿着自己手裏的雕刀,在木槳翻動、還有本身一吸一吐之間,達到了一個相當圓滿的規律。整整一天,不吃不喝,就這麽坐在那裏,飛快地叼着那跟船槳──而由陳弦所構圖的圖樣,就這麽順着她的刀、還有那份無我的感知中,不斷地如花朵綻放于兩人眼前。
“沐哥兒,仔細地、認真地好好去看、去感覺吧!”陳弦對弟弟說道,“我們要好好學習、去感悟她的感悟。”
這種與天才最接近的學習機會,一輩子幾乎難能看上一次。
他們又是何其有幸,能夠在這麽年輕的時後就能跟着看完一整個創作的過程──甚至是參與作品完善的過程!
齊玥依然是對他們的行爲毫無所覺,隻是埋頭刻着自己的東西。她此刻已經深陷于江君梓與友人于寒冬夜裏的幻境,就像是隻爲了呈現那份酒逢知己千杯少、又或是客從遠方來的感動,她就像是古代版的攝影師,正忠實地以自己可以掌握的方式,将那一瞬間給紀錄呈現下來。
“玥姐兒他們呢?”門外,齊涵璋看着苦着臉、捧了三分飯菜的素娟,疑惑地問着。
“娘子他們自打進去後,就再也沒有出來過了。”素娟苦着臉,很是無奈地說道,“奴婢怕會打擾到娘子的狀态,一直不敢敲門.....方才讓素心悄悄将門開了一個小縫,卻見到他們三人都在認真地做着事情......奴婢怕娘子他們會餓着、隻好每個一個時辰重新捧了飯菜過來,就等他們随時喊了都能有得吃......”
齊涵璋聞言頓時一楞,連忙撥開素娟,自己開了門縫,就是往裏頭看去!
半晌,這個男人輕輕地掩回了門,對着那還堅持捧着飯菜等待的丫環說道,
“妳先别急着拿飯菜了,送到廚房去熱着,再帶着人去準備熱水給他們明天出來洗漱吧!”
沒想到自家女兒一聲不吭,也能有這番能耐了!
“那您......?”素娟看着齊涵璋就這麽守着門口的舉動,隻覺得自己似乎不該就這麽離開......
“搬張椅子來給我座吧!”齊涵璋笑着說道,“再讓魏琛派人守着窗外,切莫讓人打擾到裏面的人。這裏我還守着,他們一時半刻還出不來的。”
雖然不曉得爲何要這樣安排,但素娟知道齊涵璋怎麽樣也不可能會想害他們家主子。便是輕輕地一福身,就帶着幾個小丫環去了竈房,準備齊涵璋吩咐的事情去了!
然而,過沒多久,這個能幹的大丫環竟是滿臉忿忿地走了回來,對着齊涵璋不解的模樣低聲說道,
“也不曉得繼夫人是怎麽想的,這會兒正帶着一個穿着似是宮裏來的嬷嬷,于後門那兒鬧着說要帶走九娘子呢!”
齊涵璋臉色頓時一沉,眼神迸發出一陣懾人的冷意。
“無礙。”在素娟因爲這番突兀地便臉而呆愣之時,男人已經站起了身,準備越過她而去,“妳就在這裏好好守着他們,在門開之前,來誰都不用管、隻管擋着──出了事、都算我的!”
他忙了這麽久,始終沒有騰開手去管管那位自作主張、又自以爲事的女人──隻怕老虎不發威,就被人給當貓了?
“欸欸欸──!”魏琛因爲是守着窗子、恰好正對了後門。看着素娟匆忙離去報備,來的卻是滿臉煞氣的齊涵璋後,忍不住太陽穴一陣突突,整個人都要不好了,“再怎麽樣,就是當初沒給人正禮──在全天下人的眼裏,那位也已經是你明媒正娶的繼室了!做什麽事情千萬别沖動,殺人也要留個全屍啊──!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