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淩晨五點十分,黑夜籠罩的冬日北方大地上,一列編号爲t123,由北江市開往北京市的綠皮火車,緩緩在距離京城西站還有230多公裏的開闊鐵路地段停了下了。
這列綠皮火車一共有十六節車廂,從表皮的漆色看,它幾乎沒有什麽鏽迹,就像是一列剛出廠不久的新車。但它的各個車廂上卻又坑坑窪窪,窗戶破爛不堪,仿佛經過嚴重的捶打,摔打,整列火車的車身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猶如從廢鐵站裏開出來的一般,能開到這裏簡直可以堪稱奇迹。
不,應該說是詭異!因爲在這列火車軌道下方的白雪上,時不時會出現一些鮮紅的液體!一陣風吹過,空氣中滿滿的是血腥氣息,斷斷續續的似乎還能聽到各種或高或低的‘呻/吟’和呼救。
鬼車嗎?沒有人知道,在這寂靜又寒冷的冬日淩晨,縱然是最勤勞的老農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起床下地。
可就是這樣猶如傳說中鬼車的火車裏,一名全身幾乎浸泡在血水裏的人,還在拼命的掙紮。原因,就是他身邊不遠處,一個固定在火車車廂上的聯絡裝置在不停的響。
“我幫你。”一個幽幽的女聲在血人背後響起,那掙紮着想要起身的人艱難的擡頭去看,模糊的認出了對方,張口道,“謝,謝謝!”
說話的女聲本人其實也好不到哪裏去,她滿臉都是血,頭發都被凝固的血液弄的亂七八糟的。她的一條腿明顯受了很重的傷,除此之外她的額頭和手臂應該也受過傷,隻是不知怎麽的,現在卻像是沒事一般。
女人聞言卻沒有馬上動作,而是緊皺着眉頭看着地上的人,那人身上有好幾處傷口都在往外滲血,而他本人卻似并不知情。
女人輕輕的蹲下身在那人身上快速的點了幾下,止住了對方身上流血的傷口,之後才起身去拿車廂壁上的聯絡器。
将聯絡器交到地上男人的手裏,那人咳嗽了幾聲才顫抖手指按了接聽鍵。
接聽鍵剛一按下,帶着雜亂電磁音的聲音就傳了進來:“喂喂喂,請問聽得見嗎?聽得見嗎?t123次列車,能聽得見嗎?這裏是北京西站信号台,這裏是北京西站信号台……”
“聽,聽得見,聯,聯絡員,我們,我們請求支援。”
“……t123次列車請求支援,t123次列次我們收到您的請求,收到您的請求,請問是否能告知您的具體位置?”
具體位置?爬在地上的男人犯了難,他哪裏知道現在火車停在哪裏啊,能停下來還要感謝駕駛室的同志們。
“外面很開闊,不遠處有村鎮。”站立在一邊的女人轉身看向窗外,見地上的男人似乎想要起身,連忙蹲下去阻止道,“你現在最好不要再亂動,你除了雙腿和左手骨折,内骨也有骨折,繼續亂動,很可能沒命。”
“可……”‘沒命’兩個字,讓地上的男人心頭一抖,但是這會兒的他想的最多的卻是這一火車的人。他隻知道他要讓這一車的人趕緊得救。
女人不等男人說話,一把抓過男人手裏的聯絡器,站到窗口道,“您好,我是這列火車的乘客,我們的列車長現在傷勢很嚴重,不,我們整列火車的人都有不同程度的重傷。雖然我不知道現在火車的具體位置,但應該距離京城很近了,我們的火車現在所在的位置很開闊,隐約能看不見不遠處有城鎮。”
“好的,好的,謝謝您,我們會很快确定火車的具體位置,并發出支援。請您一定要保持與我們的聯絡。”西站那邊的聯絡員聽說整列火車上的人都有不同程度的重傷,聲音都顫抖了。如果真如對方說的那樣,那麽這次的事件肯定是大事件。
“好。”林婉茹回了一聲挂了聯絡器,将其放在一邊的桌子上。
“謝謝你。”地上的列車長輕輕的說道。
林婉茹淡笑着起身,撿起地上不知道從哪裏來的軍綠色被子給列車長披上,火車上的電源已經壞了,雖然燈還亮着,但是暖氣已經沒有了。當然,有暖氣也是無用的,因爲這邊很多窗戶都破了。寒風正肆無忌憚的從外面鑽進來。
幫列車長蓋好,她就近坐了下來道:“你是我第二次佩服的人。第一次是我的男人,可惜我和他一直有緣無分。”
“呵!”列車長艱難的笑了一聲,他覺得眼前的女孩一定是在安慰自己,不讓自己昏睡過去,要不然爲什麽說話如此的老氣橫秋。
林婉茹卻是不介意說道:“不要笑,我說的是真的,我今年已經55歲了。你或許不相信,但我們練武之人自然是有不少不外傳的保養秘方。我已經有一個已經快四十歲的女兒,我還有孫子。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我有孫子了,真好啊!他甚至比我當初遇到我男人的時候還大了。……哦!我的孫子就是之前你看到的那個少年。怎麽樣?他可愛嗎?”
列車長:你絕對騙人的?之前可是看得很清楚你和那少年一般大的。而且那個少年豈止是可愛,第一眼見到的說話,都快驚爲天人了!
林婉茹看了一眼列車長笑道:“你不相信也沒關系,我這個樣子已經保持了好多年了,我一直怕,怕等我再遇到他的時候,他不認識我了。”
林婉茹忽然的哽咽,讓本來心存懷疑的列車長直接愣在那裏,都忘記身體的疼痛了,腦子裏一個勁兒的回響着:不會是真的吧?不會是真的吧?天啊!眼前這麽年輕的女孩,居然,居然是個比他年紀還大的老太太!這,這也太不科學了!他一定是在做夢?一定是的!
“噗——”黑暗山林的某個燭光萦繞的小木屋内,三名背對背坐着,全副武裝的黑衣人,突然同時口吐鮮血,連求救都沒來得及,就倒在地上停止了呼吸。
這一幕讓快步進來查看的三個人身形一頓,不過他們緊緊停頓了一秒不到就立刻退了出去,随着三人的退出,幾條身影快速的向山林的四面八方奔去。
“哼!想逃嗎?”站在黑暗山林的另一邊,一條火車軌道上的東方堯,身形忽然一動,人就消失在原地。
這忽然消失的一幕,讓剛把藥箱從空間拿出來的張瑾頓了頓,朝對方消失的黑洞洞的山林看去。
此刻的山林因爲茂密的樹林黑暗異常,基本上可以用伸手不見五指來形容,他就算功力高超,也是什麽都看不見。腳擡了擡想追上去,卻又在聽到山間傳來的不知名的叫聲中又放了回去。遲疑了片刻,看着懷裏的藥箱忽然想了什麽,少頃身影也消失不見,不過他消失去的地方可不是山林的其他地方,而是他的空間。
之前準備搶救藥品的時候隻顧着方便,背着藥箱,張瑾才意識到自己就這麽背着藥箱出現在火車上是不是太突兀了?還不如拿個蛇皮袋。
于是等東方堯再次出現在火車軌道上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個挽着雙手站在雪地的鐵軌邊,身穿灰白色羽絨服,腳邊放了個大大的,借着微弱天光就能看的清清楚楚,是某牌磷肥蛇皮袋的傻呆呆的小青年。(八卦:那麽黑真的能看見?東方堯:武功高,視力好!)
不知道滴,還真以爲這是哪個鄉村來的小夥在這兒等火車呢。畫面很是喜感,尤其是配上張瑾那一臉淡漠,又故作鎮定的小模樣。
“走吧,應該還能追得上。”東方堯走過去,很自然的提起張瑾腳邊的袋子。袋子很幹淨,甚至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洗衣粉的香味。
張瑾點頭,腳下才一動,蓦然想起東方堯雖然築基,卻隻是功力提升,還沒系統的學過術法和武學,這樣追下去估計會内力耗損嚴重。
“恩,我,我有縮地成寸的口訣,你需要嗎?”
東方堯愣了下,之前在空間裏他就在奇怪張瑾的身形居然那麽快,現在才知道,原來那是縮地成寸。
縮地成寸,那可是傳說中的神仙手段啊!世界上居然真有那樣的功夫。
“可以嗎?”
“恩,應該沒關系。”張瑾也不知道他外爺之後會不會罵他‘窮大方’,可他外爺自己都教東方堯張家術法了,他覺得縮地長寸這種隻适合于逃跑的功法教出去,應該不會被他外爺罵才對。
“還是算了。”東方堯笑了下搖搖頭,“現在學有點臨時抱佛腳了,那輛車應該沒走多遠,我快點也能跟上你。”
“我,我外爺不會說的。”
“這不是張神醫說不說的問題,而是我怕學會口訣,又不可以熟能生巧,反而弄巧成拙,我還是換個時間再學如何。”
張瑾愣了愣,覺得東方堯說的似乎也對。
東方堯進入空間後特意看過時間,破滅龍虎陣之後也确定過,知道兩人從進入空間到現在,大概耽誤了一個小時零十五分鍾。他原本以爲就算他們進入空間,火車能逃過龍虎陣的繼續攻擊,也不能盡快駛離這裏,隻是沒想到火車不但開走了,還開的挺遠。
兩人一直追出近一百公裏,才終于在快靠近京城的時候看見了那輛,外表損壞很嚴重的綠皮火車。
“怎麽回事,怎麽沒有救援人員?”東方堯看着靜靜停在那裏的火車,在距離火車一千米左右的地方停下腳步,沒有貿然靠近。
十六節的火車,現在最多隻有一半的車廂裏有微弱的燈光,其他都是黑燈瞎火的。遠遠的就能聞見空氣中的濃重的血腥氣息。
張瑾在鼻息見聞到濃重血腥氣息的時候,就已經将神識瘋狂的靠了過去。一整列火車裏幾乎每一節車廂都在上演地獄的景象。
想想就知道,事件發生的太突然,那個時候車上幾乎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在睡覺,就算不睡覺的,也不會想到好好的火車會遇到那樣詭異的事情。
“恩?”神識掃到倒數第二節車廂時,張瑾愣了愣,因爲他居然在那火車裏看到了一個快速移動的身影,而那身影還異常的熟悉,“外爺?!”
“張神醫!”随後放出神識的東方堯也很驚訝,不過他隻是稍微呆愣了下,就對身邊的張瑾道,“不如我們從最前面開始吧。”
張瑾随着東方堯的話直接将神識又挪回前面的車廂,或許是前面幾節車廂裏全是卧鋪,人少一些,倒是沒看到後面那些硬座車廂裏的慘狀。但基本上沒有一個不是傷勢嚴重的。
駕駛火車的控制室裏,有幾個工作人員的氣息,張瑾幾乎感覺不到,神識裏他還看到一個人的手放在火車的控制器上。
是這個人将火車停下的嗎?張瑾心頭一動,腳就邁了出去,與此同時頭頂傳來轟隆隆的聲音。
還站在原地的東方堯循聲看去,遠遠看見天空中有幾個探照燈探照了過來。
“是直升機過來了,應該很快就能發現這裏,我們先動手。能解救多少是多少。等上面派人下來,我們再離開。”武者的情況,國家一般不希望被暴露,所以他們隻能在記者趕來前能多救治一些就多救治一些。
“哦。”張瑾擡頭看了一眼,人就從控制室的窗戶跳了進去。
随後進來的東方堯自然也看到了那個手還緊緊握着控制杆的人,心頭一顫,對那人行了一個标準的軍禮。不管是出于什麽原因,這個人在傷勢如此嚴重的情況下,還能記得将火車停下,這個人就值得尊敬。
“堯哥,你幫我把藥丸化水給所有人喝下,順便給所有還在流血的人止血,我給他們正骨。”張瑾似乎已經進入了醫者狀态,整個人瞬間由平時跟陌生人說話就不自覺緊張的,沒見過什麽世面的鄉村少年,化身成一名老練的醫師。
東方堯應聲接過張瑾遞過來的一個成人手掌大小暗紅色桃木盒子,木盒子很新,一看就是才雕琢沒多久的,在盒子的裏面,密密麻麻的放了不下五十顆小孩手指甲大小的黑紅色丸子。
“這要怎麽服用?”東方堯問話的同時,已經順手從一邊撿來幾瓶礦泉水。
張瑾這邊已經開始動手爲那名手抓控制杆的列車員診脈,聞言擡頭看了一眼道:“一瓶一顆,根據傷勢,傷勢嚴重的喝三口,傷勢輕一些的喝一口就好,這個藥有人參,可以**命。”
“明白了。”東方堯回應一聲,順手丢給了張瑾一瓶,自己則拿起其他已經化好藥的礦泉水,開始逐個給地上的人灌藥。他速度很快,動作也很熟練。好像這樣的事兒做過千萬遍似得。
不到一分鍾的時間,就給控制室的其他五名工作人員灌好了藥,并封住了流血的脈絡。隻是在走出控制室的時候,看見不斷有風呼嘯進來的窗戶眉頭不自覺的皺了皺。轉身去隔壁的工作人員休息間抱來一疊被子。
“堯哥,你先去喂其他人藥吧。這裏我來。”張瑾這會兒已經在幫人正骨,“我整好骨會把這些人都放上去。”
“恩,被子不多,你把這些人都放在一起。”東方堯将鋪被鋪好,将蓋被放在一邊,見張瑾真低頭仔細的爲傷者檢查每一處骨折的地方,便沒有打招呼徑直進入下一個車廂。
緊跟着控制室的就是之前他們見到列車長所在的車廂。
“林掌門。”東方堯進來的時候,看到列車長身上蓋了一張被子,正和林婉茹有說有笑的聊着天,或許是他們走之前留下的護身符,這位雖然傷勢嚴重,但在護身符啓動的情況下,又有林婉茹時不時的爲他輸入真氣,倒是沒有生命危險。
林婉茹在東方堯進來的時候已經看見了,聞言點點頭,隻是視線不自覺的往他身後看。
東方堯知道她的意思,笑道:“小瑾在給其他人正骨。”說着蹲下身去,對地上的列車長道,“喝兩口吧,對你的傷勢有好處。”
列車長在那瓶子遞過來的時候就知道裏面是藥,雖然他不知道那裏面到底是什麽藥,但在他心裏已經是完全領略到了這些傳說之中的‘武林豪傑’的神奇。
東方堯喂了列車長藥,眼睛在林婉茹的腿上停了下,從木盒子裏拿出一顆遞丢了過去。
“吃下吧。對你的内傷外傷都有好處。”
林婉茹接住藥丸卻搖搖頭道:“我的傷勢不要緊,這點上對我這樣修爲的武者來說根本不礙事,這藥你還是留着救人吧。”
東方堯笑道:“我自然是救人的,我也知道你的傷勢對你造成不了傷害。但我隻是一雙手,還希望林掌門能搭個手。”
林婉茹聽懂了東方堯的話,思考了緊緊一秒就點頭道:“好,那就謝了。”
“不用。”東方堯說着又道,“林掌門的腿似乎需要正骨,不如休息一下一會兒随着小瑾,給他打下手吧。他現在很需要一個助手。”
“……”林婉茹美麗的眼睛眨了眨,深深吸了一口氣道,“謝謝你,東方家的小子。”
東方堯在心裏道:不客氣,如果你真是張外爺的媳婦,隻希望到時候你能幫忙說兩句好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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