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舊識
出了店門,巷子裏捅擠依舊,看看時間還早,索性走進旁邊的古玩店。宋隐愛逛古玩店,不是他沒處燒錢,他隻是跟大多數人一樣,喜歡撿漏罷了。
宋隐撿漏跟旁人還不太一樣,他撿漏的目的不在賺錢,更不在收藏,他純粹是需要适合制符的“符玉”。
符師必定懂玉,玉是承載符篆的上等材料,很多人都聽到過玉器避邪的傳說,一般人隻當故事聽,内行卻知道避邪的不是玉,而是附在玉器上面的符,這也是當年外婆手上有玉镯的原因——外公在镯子上刻制了一個三階平安符,符是三階,載體也不俗,遇到懂行的就是花百八十萬買下來都是占了天大一個便宜。不過,制符用的符玉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美玉,它是一種可以封存氣元的玉或者玉石,既可以是昂貴的羊脂美玉,也可能是不值幾文的普通瑪瑙,全憑儲存氣元的潛能而定,跟市場的價格沒有直接關系,所以,從理論上說,宋隐在這種假古懂店甚至是地攤上都有可能淘到寶的。
以上,僅爲理論,事實上找玉方面宋隐遠不及他外公,呂子良生于亂世長于亂世,那個時候黃金才是碰通貨,玉石翡翠不值錢,讓他狠狠屯積了一批上好符玉,宋隐至今受益。而他不幸遇到了太平盛世,盛世買玉,玉石的價格被一波又一波地擡高哄炒,到如今連宋隐都自覺買不大起,單靠撿漏,他跑遍了大江南北,辛辛苦苦收集十年,也不過找到十幾塊。
宋隐進去的這家“閑陽百年老店”,外面看着不起眼,内裏另有乾坤,穿過一條窄窄的走道,眼前豁然開朗,一間足足有五六十平的大房間燈火輝煌,裝修得分外考究。開古懂店的通通練就一雙金睛火眼,一眼看破宋隐是個僞買主,都不待看他第二眼,宋隐樂得自在,流覽起架子上的器物,他打小跟着呂子良混,鑒别古物不敢稱高手,卻也不太好糊弄,辨識符玉更是一看一個準。長期修習符術讓宋隐養成了凡事專注的習慣,對周圍的環境不太上心,沒發現自打他進來就有一雙眼睛在悄悄地追随着他,直到那人試探着叫出一聲“宋隐”,
他才驚訝地擡起頭。
卻見博物架的另外一邊站着兩女一男,男的是店員,兩個女子作富貴麗人打扮,看衣着氣質是奔三的精英階層,其中一人對上他的目光後驚喜交加:“宋隐,真的是你?……好久不見了啊!”
宋隐一看這誰啊,完全不認識,他不善應酬,沉默着沒有接口。
女人自嘲地笑笑:“貴人多忘事,我于琪啊,真不記得我了?”
“你是……于琪?”宋隐頗有點尴尬,“你的變化有點大。”
于琪他肯定是記得的,問題在于這個女人跟他記憶中的于琪基本上沒有相近點。
女人卻以爲他在恭維自己,得意道:“彼此彼此吧,這麽多年了,大家都變了,記得當年你神神叨叨的,現在不也玉樹臨風一表人材。”
于琪何許人也?
宋隐生命中最早的那一朵桃花是也,雖然這朵桃花隻開了短短兩個月。
要說他們的相識還頗有點狗血。
大一下期宋隐符術遭遇瓶頸,逃課到城外某景區小住,換換心境(别問他爲什麽挑景區小住,他那個時候沖擊二階不成,各種煩燥,上山清心去了)。某天中午出門覓食正趕上本地商販欺負兩個學生妹,非說她們打碎了自家攤子上的玉飾,不賠錢不準走人,這是景區慣常的敲詐伎倆,遊客們大都持門前雪心态,本地人更是隻幫親不幫理的,兩個學生妹眼淚汪汪幾乎哭了。
宋隐那個時候十八~九歲不乏熱血,又趕上他修習不順當,心頭各種不爽,毫不猶豫地站出來說攤主你做人不地道,地上那個明明是玻璃制品嘛……
後來可就熱鬧了,沒人想到會有人這麽二自己跳出來管閑事,大家都愣住了,等到商販反應過來一哄而上的時候,正趕上學生妹的同伴找來,原來她們是一大群人總共二三十個集體出遊,隻是這兩個落了單。後來嘛,自然是商販敲詐不成反被一群大學生扭送國家權力機關,那邊民警同志訓誡小販,這邊卻發現宋少俠跟學生妹是同學,同校不同系的那種……
于琪正是那兩個學生妹之一,她比宋隐高一級,書讀得早年紀反倒比宋隐小了一個月,兩個人年貌相當,背景差不太遠,又都是南方人,合适的環境,合适的時間,合适的人選,被人一起哄于妹子就芳心暗許了。所以,他們兩個是于琪主動的,女追男一層紗,宋隐正值青春年少,誰又不想在大學裏面談一場風花雪月的戀愛呢?奈何這場風花雪月短命得很,僅僅兩個月他就後悔了,無它,妹紙真的是太……太……太麻煩了,太……太……太花時間啦──天天要打電話,時時要發短訊,吃飯要幫忙搶,約會要接送,周末還必須陪着無目的街上瞎晃蕩……他還修不修行啦!
兩個月後宋少俠揮劍斬情絲,害小姑娘昏天黑地哭了好幾場,宋隐從此得了一個薄幸名,大學期間與桃花絕緣,不過鑒于他的隐身人屬性,事情沒多久也就過去了。
想不到時隔多年,大學時代其貌不揚的小丫頭已經變成了風姿綽然的妖娆少婦……生活,當真是最好的化妝師啊。
宋隐有感于于琪的變化,于琪也在打量着他。
當年她是真心喜歡宋隐,分手的時候哭成淚人,如今回想起當日種種,非常的無語:眼前這個男人馬上就奔三了,身上穿的隻比地攤貨強一點,腕上帶個破表,背上一個破包,人倒是長高了幾公分,稍微拿得出手的也就這副外貌了,隻可惜,對男人來說最最沒用處的就是外貌了……這麽一個一看就是被社會淘汰掉了的劣質*貨,自己當年得有多腦殘才會看上他?
人說“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于琪卻覺得“得不到的才是最難忘的”,如果當年提出分手的人是她,估計老早都把眼前這個平庸男人忘到九霄雲外去了,何至于到現在都還意難平?
也不知出于何種心态,看着對面這個青澀盡去氣質淡然的年輕男人,于琪突然道:“今天我陪幾個朋友過來找齊大師看相,約好等會兒到我家喝茶,有兩個還是我們校友,要不要一起過去?我在那邊别墅區買了度假屋,很近的。”
“抱歉,呆會兒我還有點事,就不叨擾了。”閑陽隻有一個别墅區,就在宋隐租住房的前面,起價5百萬,住戶大都是c市的有錢有閑階層,他在鎮上住了四個月,這個還是知道的。
跟于琪分手後,宋隐也沒心思撿漏了,一身大汗地擠出桐花巷往家裏走,心裏面各種煩燥:怎麽突然間這麽熱,天氣也太反常了。
宋隐确實不善長交際,但不善交際不代表他完全不通人情世故,他跟于琪僅僅相處兩個月,連個共同的熟人都沒有,跟于琪去見校友?他看起來智商很低的樣子嗎?于琪一看就混的很好,身上的衣服價值不菲,她感興趣的那個假古懂開價十八萬,物以類聚,她那些朋友身家都不低吧?……當真以爲他是火星來客什麽都不懂啊。當然,也不排除對方隻是想要單純地叙叙舊,但他對此一點興趣都沒有,再說于琪連他的電話都沒問,怎麽可能是“單純叙叙舊”?……
正想着這些亂七八糟的,臉上忽然一涼,擡起頭,隻見大滴大滴的雨水往下落,轉眼間零星的雨點變成大片的豪雨,連個由小到大的緩沖都沒有。
媽的……連老天都漏了!
宋隐更加不爽,舉目四望,發現已經走出老鎮,新建的小區還在半裏之外,幸好不遠處有家規模不小的商店,就在别墅區入口,門前搭了一個遮陽篷,應該可以躲躲雨。
宋隐火速奔過去,兩三分鍾時間頭上身上濕了一大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