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晗月不知所措,現在是在原處等待,還是去周圍尋尋阿奕?她舉棋不定,擔心不已。
就在此時,傳來一段清脆悠揚的曲調,熟悉,她太熟悉了,這個悅耳聲音是用樹葉吹奏出來的,而且還是葉恒最喜歡的曲子。
沈晗月轉憂爲喜,立即循聲而去,她穿過雜草,繞到一個大石頭的後面,阿奕正蹲在那裏,忘情地吹奏着手上的葉子。
沈晗月靜靜地注視着他,生怕這一幕隻是幻覺。
一曲完畢,阿奕扭頭看向她,有些腼腆,卻因爲她的熱淚盈眶而變得慌亂起來。
“姐姐别哭,姐姐别哭。”他無措地站起,爲她擦去臉上淚花。
沈晗月緊緊攥住他的手,急急問道:“你記得這首歌對不對,是不是記起來了?”
沈晗月着實興奮,原本還覺得,自己認定他是葉恒的轉世太過武斷。就在這刻,她深信自己的判斷,阿奕就是葉恒。
阿奕被她激動的樣子吓了一跳,先是呆愣地看着她,再讷讷說道:“剛才……那邊有一排大鳥,排隊飛過去……”
“那是大雁,你剛才吹的是《鴻雁》,你是不是想起你是葉恒了。”
“……”阿奕定定地望着她,沒有回應,看起來懵懵懂懂的,根本聽不懂她的問題。
沈晗月沒有等到想要的回複,有些失落,神色也黯淡下來。
“阿奕以後不吹了,姐姐不高興,阿奕以後不吹了,姐姐别哭……”
沈晗月強扯出一抹笑意,嗓音有着苦澀,卻還寬慰他道:“沒有,我是高興,阿奕會吹樹葉,吹得太好聽了,我很喜歡。”
難道前世的一切,隻能像片段一樣,偶爾劃過他的腦海?沈晗月的穿越,相似度奇高,甚至連名字都沒有變過,爲何葉恒卻變成這個樣子?
沈晗月不肯善罷甘休,試着問道:“阿奕,你知道這首歌怎麽唱的嗎?”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滿腦子都是葉恒的身影。
一直以來,她都很喜歡唱歌,所以遇見特别喜歡的歌曲,就會連着哼唱幾天,直到學會爲止。但是葉恒從來不唱,隻是守在旁邊仔細聽着,心情好的時候,還會尋片葉子,替她伴奏。
隻有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他吵了整整一個星期,硬要她唱那首蒙古民歌——《鴻雁》。
這首歌是葉恒最喜歡的,他的手機下載了各種版本,每個曾經演繹過的歌手,他都一一評價,細到哪個音節的不足,都能說得一清二楚,甚至連不同的編曲,他也有着别樣的看法。
他這麽精益求精,加上這首歌本就難唱,還是民歌,沈晗月沒有專門學過,哪可能唱得好聽?
唱歌走調,不如狗叫,她才不要咧!所以,當時的沈晗月,死活都不肯開嗓唱給他聽。
想起往事,她有些傷感,也爲此動容,“《鴻雁》這首歌其實我有偷偷學過,那時候實在不敢唱,現在我唱給你聽……”你試着回憶一下,就算想不起來,恢複前世的聰穎也好過現在的呆傻。後面的這句,她沒有說出,隻是在心裏默默想着。
阿奕非常開心,開始手舞足蹈,“好啊好啊,姐姐唱歌給阿奕聽,姐姐唱咯,唱咯!”
沈晗月還是失落,掩住苦澀,從高音到低音吊了吊嗓子,吟唱起來:“鴻雁——天空上,對對排成行。江水長,秋草黃……”
穿越後,這具身子的嗓音很好。剛開始,她因爲不自信,唱得比較小聲,後來看見阿奕眉頭皺得緊緊的,就像聽得很不盡興,卻還是努力聽着,不想錯過任何一句似得。
沈晗月也就鼓勵自己莫要放不開,她假想自己,站在一望無垠的草原上,一行鴻雁由北至南,從頭頂上掠過,直到消失不見。
許是心情抒發了許多,唱到後邊,歌聲也變得悠揚高亢起來。
阿奕的眉頭漸漸舒展,開始沉醉其中,就連吹來的清風都被這份舒心感染,将她的歌聲掠向山林深處,帶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
山谷中,有一隊精騎,馬上的人威風凜凜,全都英武得很。
他們排成一排,圍着最前邊的一個男子。那男子一襲紫色錦袍,看起來華貴萬千。
他的身子朝後傾斜,手中的金色大弓立時拉到最大,力猛弓強,離弦之箭嗖——地飛向天際,身後的侍衛,看見遠處大雕頹然落下,崇拜主子的百發百中,正要策馬前去撿拾獵物。
可那紫衣男子卻将大掌一揚,那侍衛立即領會,頓住了前行的動作。
紫衣男子側過臉龐,像是努力傾聽着什麽?侍衛們感到疑惑,也跟着凝神細聽起來。
傳來的歌聲宛如天籁,若隐若現的,如煙似霧,正準備聽個清楚,卻又消散了去,再也沒有半點聲響!
紫衣男子目若秋波,啓唇問道:“賀玄,你可曾聽見?”
被問話的賀玄立即下馬,躬身言道:“似有女子在山中歌唱!”
确定不是幻聽,紫衣男子目光變得越發深邃,喃喃自語:“難道是……”
賀玄聽不清主子說的什麽,正納悶着,卻見主子将馬鞭一揮,對着另一處山頭:“必須找到她!”
賀玄領命,朝身後的人馬瞥去一眼,所有人迅速分成幾個縱隊,朝不同的方向散去。
***
沈晗月唱完最後一句,思緒早已飄向遠方。
“好聽,好聽,姐姐再唱、再唱!”阿奕很是興奮,雙瞳漾着喜悅,卻絲毫沒有憶起前世的迹象。
沈晗月責怪自己太過急切,現在的他也沒什麽不好的,這樣無憂無慮,忘掉前世的仇恨,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不了,要下山了。”沈晗月将竹簍背在身上,阿奕也跟着打起精神,生怕她會獨自離去。
他們由原路返回,因着山路崎岖,平日裏,隻有獵人才會經過這裏,是以下山更是費了些時辰。待他們回到河灘時,已近黃昏,沈晗月慶幸,能夠在天黑前趕回村子,就已經很不錯了。
就在此時,前頭一隊騎馬的官兵,正朝他們迎面而來,看起來不甚友善。
沈晗月本能地提高警惕,緊緊握住阿奕的手,怕他會被這些官兵吓到。
那隊官兵勒住馬,先是打量沈晗月,覺得樣子怪異醜陋,又瞥向膚色白皙,看起來頗爲拘謹的阿奕。
其中一名比較斯文的侍衛問道:“你們從山上來?”沈晗月趕忙點頭,“那先前在山裏唱歌的女子,你們看見沒有?”
這句問話,令沈晗月心頭一跳,難道是剛才唱歌惹的是非?她有些不安,與阿奕交握的手,沁出了一層細汗。
旁邊另一位膚色黝黑的侍衛,見他們沒有回答,吼道:“到底認不認識?”他又高舉手中皮鞭,兇神惡煞的,很是駭人。
阿奕全身緊繃,沈晗月也吓得不輕,又害怕阿奕會老實說出是她唱歌,于是面色也跟着白了些許。
幸虧阿奕素來話少,有些畏縮,卻也沒有回答。
“呃……呃呃……”沈晗月徑自發出怪異的聲音,然後使勁的搖頭,還讓那些官兵看背簍裏的藥草。
“問了半天,竟是一對啞巴!”他不屑地啐道,再跟旁邊的人對視一下,就朝上遊策馬而去。
他們走遠了,沈晗月松一口氣,對阿奕安撫道:“沒事,咱們是好人,那些官兵去抓壞人了!”這事兒有些莫名其妙,她想不明白,卻還是後怕,是以,她提速朝村子走去。
進入村子的時候,她瞧見村子上空冒着滾滾濃煙,應該是着火了,出了什麽事情?
她拉着阿奕快步跑了起來,待回到村長伯伯家,大家剛好将火撲滅,因爲及時,沒有讓火星子蹿到旁邊的茅草屋子。沈晗月這才知道,原來是竈台與上面的棚子燒着了,再看看一地淩亂,像被土匪掃蕩過的一樣。
“他們來趕人了?”沈晗月對着站在角落,一身狼狽的狗剩兒問道。
趙大娘抹了把淚,道:“月姑娘,你是沒看見,那夥人,兇巴巴的。”
沈晗月望着一臉沮喪的村民,可以想象那些人的嘴臉:“來多少人?”她扭頭睇向村長伯伯:“村長伯伯,您有跟他們說,我們過幾天就離開嗎?”
狗剩兒小小的臉上,盡是倔強與氣憤:“那夥人故意來欺負咱們的,一進村子,根本不讓村長伯伯說話,直接就找二郎哥哥,村裏所有的屋子都被他們翻個底朝天。”
村長伯伯走到大家身前,對着大家不停地鞠躬:“我對不住大家,對不住了……”接着,他再次泣不成聲。
“大伯,這事兒不怨你,你都沒了主心骨,叫俺們這些男人在外頭的,可怎麽辦?”阿柱媳婦坐在地上,懷裏摟着寶壯,妮子趴在她的大腿上,顯然也吓得不輕。
吉嬸子也勸着村長伯伯,對着長公主别院揚了揚下巴:“是那邊不讓咱們過日子,不是趙大伯的錯!”
“是的,是的,柱嫂子說的對,等下天就黑了,晚上還要在屋裏過夜,先收拾收拾吧!”
趙大娘扶着村長伯伯,勸道:“老趙頭,咱再熬幾天,等宋先生籌備好了,咱就走,就不用受這氣啦!”
“是的,老趙頭别再想你那兒子了,他不顧咱們,你這天天又氣又對不住大家的,到時你身子垮了,你媳婦怎麽辦?”說話的是狗剩兒的祖母,因着輩分差不多,說話口氣也比較直接了當。
“是啊是啊,咱再熬幾天,過幾天咱不受這氣了!”村民們嘴巴這樣說着,其實許多人還是無奈地擦了擦眼淚。
沈晗月望着那燒毀的竈台與棚子,問道:“他們故意把竈台打翻,不讓咱們做飯?”
“這倒不是,是另一夥人弄的。”
“另一夥人?”沈晗月感覺不妙,該不會是唱首歌兒給山聽,就将那些官兵引到了這裏?想到這,她越發緊張:“來找唱歌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