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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坦白從寬



範展鴻想要勸阻,卻被楚曜的眼風制止,便不敢多言,硬生生将本欲說出口的話語咽了回去。

沈晗月身上繩子被解開,動了動又麻又痛的四肢,再擡手敲打幾下腦袋,才按照單眼皮男子的指引,走出書房。

範展鴻見她走出去,嗫嚅着問起太子殿下:“爺,怎由着她浪費時間?”

楚曜淡然一笑:“你沒看出來?她這是謹慎,被你的那盆水潑成這樣,肯定是冷的,看面色,估摸着餓得可以。吃的、穿的要和阿奕一樣,不單單是她自己需要,更是要看看你對阿奕的熟識程度!”

“爺是說,她在試探?”

楚曜點了點頭:“她應當是關心阿奕的,如若真與阿奕交好,你覺得孤對她用刑,合适嗎?”

範展鴻想着她說過的每一句話,還是太子殿下心思缜密,自己關心則亂:“爺說的是,這個女子來路不明,不過看人目光堅定,不像心虛歹意之人。”

楚曜撥弄着手上的玉扳指,淡淡道:“嗓音也甜美空靈,讓人過耳不忘。”

範展鴻會心一笑,這個他認同:“就是面貌實在怪異,也不知阿奕那日爲何随她而去?”

楚曜将目光探向他,噙着似有若無的淺笑:“有時候,你的眼光真的不如阿奕。”

範展鴻疑惑,爲何太子殿下會這樣說?

“你去那裏,将《兵訓》下的丹青取出來看看。”

範展鴻照着指示,取出阿奕親筆描繪的原畫,上面所繪的佳人淡雅脫俗、笑靥如花,一雙杏眼皎如秋月,看起來甚爲眼熟。

他終于恍然大悟,這幅畫,自己是天天在看,此刻心急則迷,竟沒認出來:“她……她像極了畫上女子,阿奕當日便是看見夢中仙子,這才讓家丁一不留神,獨自跟着她一路走去?”

“這隻是可能,還是等找到阿奕,當面問個清楚才知。”楚曜緩緩吐出,繼續把玩起着拇指上的扳指,“這女子應是有意扮醜,身份可疑,且有些頭腦,你需多加謹慎才行。”

“爺說的是,卑職一定注意。”

***

耳房裏的沈晗月已經換好了衣服,衣服的料子摸起來細膩柔.軟,看來他們沒有應付一副潦倒模樣的自己,包括身前的食物,也是精緻可口。阿奕喜歡甜食,桌上數碟都是香甜糕點。

雖然不知道阿奕曾經的錦衣玉食,但沈晗月想着,以阿奕的嬌氣程度,這些糕點很可能就是他常常享用的。

阿奕現在身陷囹圄,一起被押走的村民有沒有照顧害怕的他?沈晗月的心裏七上八下的,想起那個穿着黛色袍子的男子,審問自己時,目光焦灼急切,看起來不像是害阿奕的人。可她又怕自己看走了眼,萬一就是對阿奕不利的人呢?

這個宅子四周都有人把守,她被禁锢在這邊,根本逃不出去,阿奕又在牢獄,不知是個什麽狀況,似乎不賭一把都不行。

沈晗月别無選擇,随意咬了幾口桌上糕點,再将那碗姜湯一口咽下。

“你就不怕我們下毒?”莫允見她毫無顧忌地吃着,挑眉問道。

沈晗月望了望他,原先一字不吭,簡直就是悶葫蘆,現在倒是吐出一句善意的提醒。她站起身子,準備跟他返回廂房:“那也沒辦法,凍死餓死都是一個死,你們若想殺我,我有什麽法子避過一劫?”

說的倒是事實,莫允認同地點點頭,不過見她這副連死都不怕的樣子,還是有些佩服的。她沒有武功,神情卻沒有一般女子遇事時的怯懦,反而有一種灑脫豪邁的氣魄,反正有些異于一般女子的英姿,讓他形容不上來。

沈晗月随着他,前往原先的書房,看似淡定,其實忐忑不已。

她一走進去,不等那穿着黛色袍子的男子發問,就先行開口:“阿奕不懂世事,心性單純善良,你們既然找他,我隻想知道,你們是他什麽人?”

“他的兄長。”太子楚曜對上她的視線,又道:“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沈晗月撇了撇嘴,不滿意又怎樣?既然别無它法,又已決定賭上一把,她也不再耽擱:“這些天,他都與我一直待在定安村裏,早上順天府的官差,将村裏的男丁全都帶去了順天府衙……”

她的話還沒說完,範展鴻已經激動地跳了起來:“你是說,阿奕被順天府的人帶走?”

沈晗月點頭,此刻這個黛色袍子的關心與急切,應該不會是假的,看來自己賭對了。

楚曜看向範展鴻,又對莫允睇去一眼,二人領會,立刻擡腳前往順天府衙尋人。

沈晗月趕忙追上去:“你們是要去救阿奕嗎?我也和你們一起去……可不可以?”範展鴻射向她的眼神帶着殺氣,令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到後面,幾乎聽不見聲音。

阿奕竟是在順天府衙的大牢裏,範展鴻氣她現在才說出來,卻也沒時間與她計較,急匆匆的讓莫允備馬,趕去順天府衙救人。

沈晗月被撂在原地,站在門畔不知所措。少頃後,她終于鼓起勇氣,對那穿着白色衣袍的男子問道:“他們是去救阿奕的對嗎?”

楚曜已經開始獨自弈棋,棋盤上的棋子擺放,與先前茶樓那局一模一樣。他聽見提問,才想起屋内還有一人,有些不悅地蹙起眉頭,卻還是緩緩地點頭,視線沒有離開過棋盤。

沈晗月看出這個白色袍子傲慢且身份了得,但還是抑不住心裏焦急,又繼續問道:“那他們能救出來嗎?阿奕出來後,是不是會來這裏?”

楚曜将手上棋子擱下,打量着她,很是擔憂的模樣,倒是沒了先前的那份無懼:“爲什麽救不出來?隻要人在順天府衙,便能将他送回家去。”

沈晗月瞧見他眼裏的不屑,也暗暗腹诽,拽什麽拽,給我一根小皮.鞭,保管抽你千百遍!

她暗暗啐了一口,不過面上沒有顯出來,反而小心說出自己的顧慮:“如果抓定安村的人,是幫皇家辦事的,阿奕還能順利出來嗎?”

楚曜原本想着,阿奕入獄應該另有乾坤,本想着将阿奕領回來後,慢慢問個清楚,可她此時說與皇家有關,這事便沒那麽簡單。

“你且說說,到底怎麽回事?又是皇家的什麽人,爲何要抓定安村的男丁?”說這句時,楚曜周身氣息變得懾人,猶如一隻被驚擾睡眠的雄獅,正注視着入侵領地的來者。

“……”沈晗月不知回應,有些呆愣起來。

楚曜見她被震懾到了,目的已然達到,也就斂去氣勢,再次問道:“你不說,我遣人去定安村打聽也是一樣的。”

沈晗月想着,如若他們要救阿奕的話,自然是要告訴他來龍去脈的。

“你從頭說就好,包括自己叫什麽名字,是哪裏人,阿奕爲何跟你在一起,從頭到尾詳細說來。”

沈晗月很不喜歡這種感覺,被這般逼問着,讓她看見八個大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是對嫌疑犯的訓誡,令她很是不爽,可是又能如何?

整個人都被他們扣押着,她有不說的權利嗎?

因爲沈晗月的情緒抵觸,就随口說道:“我叫月解,解釋的解!”

“月解?”楚曜挑眉。

沈晗月颌首,心裏偷偷應出一句:“小弟真乖,月姐知道你有禮貌!。”接着,她又正兒八經地說道:“我是覃州水災的難民,來京城是投親的,結果沒尋到人,後來就遇見了阿奕……”

她說自己是難民,是原先就“安排”好的身世。畢竟沈晗月一人在外,這個時代,要憑一塊叫路引的牌子來證明身份。她沒有路引,遂隻能說自己是難民,本想着遇事時,可以解釋成逃難丢了路引,包括在定安村裏,村民們也以爲她是尋親不成,這才舉目無依,沒了落腳的地方。

沈晗月一口氣,将前因後果吐個幹淨,除了身世有些顧慮,其餘她還真沒什麽不可告人的。

楚曜一直安靜的聽着,她的每字每句都沒落下。直到她全部說完,楚曜才張口對着外頭值守的仟吳喚道:“給這位月姑娘上茶吧!”

仟吳與莫允同是東宮六衛率,隻是莫允是左衛率,而他是右衛率。太子殿下不會輕易讓人伺候,是以在外頭,端茶倒水也是他們這些衛率的事。他到了茶水間,沖泡了兩盞茶,其中一盞是爲太子殿下更換的。

沈晗月被賜了座,執起茶盞,吹了吹上頭熱氣,喝了個幹淨。

楚曜也輕啜一口,啓唇道:“你從覃州是怎麽來的京城?步行,還是騎馬,又或者馬車?”

“呃……是走路,窮苦人家,沒辦法有坐騎。”

楚曜颌了颌首,淺笑道:“那你是從越郡坐船上的繁京,還是從錦州山脈穿過來的?”

咳咳咳……沈晗月嗆了一下,俗話說,撒一個謊,就要說十個謊來圓。他這是故意尋她疑點,看來此人喜怒不形于色,且還心思缜密,不放過一絲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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