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後
沈晗月一身小丫環打扮,和筱慧一起縮在阮姨娘的馬車裏頭。阿奕可能會去百花宴,是她在沈阿瑤幾番矯情相邀後,真正妥協的原因。
不過剛才下車時,還是被随行的王管家看見了。沈晗月好說歹說,才讓王管家别大驚小怪的,看他的樣子,回去鐵定就去告訴父親。
反正目下,王管家是拿她沒辦法,都已經到了長公主的别苑,總不能把她這堂堂小姐給捆回去吧?
沈晗月低着頭跟在沈阿瑤的身後,時不時的朝周圍瞄上一眼,不得不說,長公主建在定安村的别苑,當真豪華得很,與肅親王府的恢弘相比,這裏顯然富麗堂皇得多。
百花宴安排在黃昏,是在宅子的東邊新修建的魚紋石假山那邊,聽說台子搭得亮麗得很,廢了不少心思。
因着時辰未到,沈阿瑤與其他獻藝的小姐們,被安排在台子不遠的院子裏休息。
似乎這沈阿瑤很少出門,别的廂房時不時有人串門,而她倒好,清清靜靜的,一個手帕交都沒見着。
沈晗月自是不關心她的社交,心裏頭挂念的,始終是阿奕到底會不會來?她坐在角落裏,望着銅鏡旁梳妝打扮的沈阿瑤。
她的丫環好像是叫紫金來着,看得出手很巧。沈阿瑤的三千青絲在她纖長手指上繞幾下,再一绾一束,插上蝴蝶钗,便大功告成了。雖說沈阿瑤過幾個月才及笄,略施粉黛後,若隐若現的嬌嫩容顔還是别有一番風味的。沈晗月心裏默贊父親的基因頂呱呱,膝下的孩子如果擱現代,随便拿一個去選美,入圍肯定是沒問題的。
沈阿瑤起身,将身上狐裘解下,對着鏡子細細打量着舞衣,淡粉華衣裹身,外披上面用銀線繡着朵朵秋菊,褶幅疊疊的粉色紗裙,挽迤于地。她手插細腰,微微擺姿,顯得嬌柔妩媚。
這廂良苦用心,也不知對于這個年紀,還不是很懂事的小姑娘,到底是好還是不好?沈晗月不由得長歎一口氣。
“姐姐怎麽了,唉聲歎氣的?”沈阿瑤扭頭問道,眼睛泛着澄澈,哪有在阮姨娘跟前的那份嬌蠻?
沈晗月自進了廂房,就兀自坐在小杌子上,聽見問話,就轉個方向,“沒,就是覺得挺無聊的
。”
沈阿瑤俏麗一笑,“那盒子裏有幾本話本子,我知道要等很久,這才以備着呢。”
這個時代的愛情故事?不就是書生和小姐,或者單戀一枝花,花兒老久才出牆的那種嗎?雖然狗血,不過好歹也能打發時間。沈晗月接過紫金遞過來的話本子,一翻開,就有些不想看下去了。許是裏面的愛情過太完美,而她前世的情感又十分骨感,所以……哪有那心思去看?
這時候,外頭轉一圈的筱慧走了進來,應該是有收集到消息才回來通禀的吧!看她神色,似乎想要私下跟自己說些什麽,于是沈晗月尋了個去廁所的借口,領着筱慧到外頭尋找合适說話的地方。
她們順着院牆繞到後頭,看見不遠處的假山前,有不少人忙碌着,再四下瞅瞅,前頭的浮雕壁牆那邊比較隐蔽。于是她和筱慧就躬着身子,蹲在角落交頭接耳。
“沒打聽到靖陽侯府那邊的消息。”筱慧小聲說道。
那般神秘,還以爲有進展,沈晗月失望,“那打聽到什麽?”
“今年百花宴比往年隆重得多,聽一個丫環說,是要給崇王選側妃的。”
沈晗月揚眉,看來沈阿瑤這麽用心準備,是想着進王府做側妃的念頭?
筱慧的眼裏一層淡淡的鄙夷,看來她也不喜歡名利心重的人,“有好多名門世家來的小姐,我雖然隻瞧見幾個,不過個個水靈,大戶人家拿出來的,哪會是差的?”
沈晗月莞爾一笑,顯出梨渦淺淺:“這不是咱們操心的,你待會兒繼續轉轉,看看有沒有賓客的消息,記得小心點,這是在陌生地盤。”
筱慧颌首,“會的,小姐放心!”
說到這邊,也就差不多了,沈晗月躬身,想要離開這裏,不想筱慧又将她扯了回來,“小姐,我看那三小姐的丫環紫金……”
“她怎麽了?”沈晗月疑惑。
“她好像會功夫,又有些不大像,總之不簡單。”筱慧微微凝眉,看起來一本正經的。
紫金可能有功夫,也可能沒有?那是不是故意遮着不想讓人知道,所以筱慧才不大肯定?如果是這樣,她隐在沈府做什麽?沈阿瑤知道這件事情嗎?一連串的問題在沈晗月腦海閃過。對了,上回沈昕悅的簪子被踩的事情就很詭異,那次瓊書趔趄得非常蹊跷,當時這個丫環也在的。如果她會武功,那……她很可能就是搞鬼的人!
“你盯着她,摸清楚來路。”沈晗月囑咐完,再次準備離開。可筱慧再次将她拉住,又幹嘛嘞?沈晗月扭頭望着她,意思是,咱有話能不能一次說完,這麽拉了又扯,啥時候是個頭啊?
筱慧微微搖頭,食指豎在雙唇上。哦,噤聲,沈晗月立時明白。
就在此時,外頭傳來一道脆生生的嗓音:“沈玦,你給本郡主站住!”繼而響起一串叮叮咚咚的鈴铛聲響,搖曳着越來越近,那女子喘着氣:“你想過河拆橋?找我幫你進來的時候就好聲好氣,你太欺負人了!”
“在下感謝安甯郡主幫忙,您乃千金之軀……還是避嫌……”
沈玦這邊還沒說完,那記女聲再次傳來:“少扯這些,你分明是躲着我!”
“在下今日進來,真的是找小王爺有事……”
“你們不也是親戚嗎?幹嘛費那麽大勁?”
沈晗月躲在壁角,真不是故意偷聽大哥牆根的,既然聽到了,就不由好奇起來,是怎樣一個刁蠻郡主?好像……好像對大哥有點不一樣的意思
。
她忍不住探出頭去,想瞧一瞧佳人容顔,哪知,沈玦剛好面對着這邊,她這邊才露出雙丫髻的一角,沈玦警惕的嗓音已然響起:“誰?”
沈晗月微楞,僥幸地想着可能還有别人。沈玦的身子已經拐到壁牆的後頭,把她抓個正着。
他見到沈晗月時,先是驚訝,漸漸的面上表情就變得複雜。自從那夜喝醉酒在瓊華小苑鬧了一宿,後來兄妹倆人還沒遇見過。因着肅親王府裏的那件事,他夾在中間,對沈晗月有愧,可母親又一直卧床不起,加上大姐也不知被關在何處?所以原本輕松交談的倆人,如今四目相對,顯得有些不自在起來!
沈晗月也是窘迫得很,拘謹地站直身軀,讷讷地叫出一句:“大哥。”
瞧她這身打扮,沈玦也能猜到,她是怎麽到的這裏,喟歎道:“三妹與你的性子不同,你……怎會與她那麽好?”
原先就感覺大哥似乎不喜沈阿瑤,今日他這樣說,沈晗月忍不住問道:“你也不喜歡她?”自己不怎麽喜歡沈阿瑤,是有原因的,而大哥定然也不會無緣無故才是。
沈玦微微側過臉龐,似乎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沈晗月也沒打算一定問個清楚,便轉而說道:“大哥是來找小王爺的,爲了大姐?”這句話一出,沈玦眉間的憂色更濃,欲言又止,終是在啓唇片刻後,歎道:“對不起,她……始終是我大姐,如今也不知道關在哪裏?父親去過肅親王府了,可是沒見着,我就想着……”
“大哥沒有對不起我,所以不用說對不起。”沈晗月态度明确,沈昕霞現在什麽境況,哪可能會去關心?沒去踩一腳就不錯了,但話說回來,對人不對事,沈玦要如何做,她也不會阻止,更不會去怪他。
這時,沈晗月望向站在一側,似乎被晾在那,不知道怎麽插上話的女子。她一襲淡橘色羅裙,腰際的水芙色紗帶上有着琳琅綴飾。想來,剛才那些天籁叮鈴聲,便是随着她的動作,頻頻搖曳而起的。
那名女子望向沈晗月的目光有一絲懵懂,沈晗月笑靥相迎,微微屈身:“見過安甯郡主。”這裏沒有旁人,是以,她隻能是大哥方才口中所說的安甯郡主。
安甯郡主一臉疑惑,似乎是沈玦的妹妹,可自己怎麽沒有見過?而且還是一副丫環打扮,可聽對話,他們就是兄妹才對,“你是沈府的小姐?”
“舍妹頑劣,剛來京城,今日三妹會上台比藝,她定然是想跟來見識見識。”
安甯郡主了然,白裏透紅的雙頰越來越紅,顯得微微羞澀,許是不好意思在人前暴露對沈玦的心思,所以才不自然起來。
沈玦朝安甯郡主拱手道:“在下真有要事,還請安甯郡主見諒。”
安甯郡主其實從他們的對話中,也察覺到了一些苗頭,雖然摸不準什麽事情,不過也知道是和嫁去肅親王府的沈昕霞有關。别人的家事,她素來不愛打聽,自問不是個愛道是非的性子,也就沒打算追問。
這時,不遠處有幾個下人,看似尋找什麽人?
安甯郡主面色微微變了一下,覺得沈晗月在這裏,她也實在不方便再與沈玦多言,隻得輕聲道:“那沈公子自便。”說着,微微擡眸,想看看沈玦的神色,發覺并沒有多看她一眼,有些失落。不過這份黯淡神色也是轉瞬即逝,很快就有一抹笑意挂在臉上,就想那剛剛盛開的海棠花一樣,明媚動人。
“我的閨名叫卉琦,長公主是我母親,在這裏如果有什麽需要,就直接遣人跟我說便好。”
沈晗月這才知道,這位郡主竟是長公主的女兒。那她定然知曉阿奕會不會來?要不要直接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