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明應道:“照那墓穴修葺的規格來看,陵園裏其餘正妻之位的墓穴都比不上,隻有曆代族長,才是漢白玉爲主的材料修葺。”
“那這麽說來,在沈家,月小姐的生母地位很高,甚至是一家之長?”莫允分析着,轉而一想,又道:“現在的沈夫人是甯陽侯府的嫡女,當年她出嫁都沒有人知道,等沈大小姐與沈大公子都出生了,大家才知曉她已出閣。”
羌明想到的也是這個,“堂堂侯府的嫡女到了年紀,又生的花容月貌,說親的人定是不少,就算下嫁,也不必這麽偷偷摸摸的。”
楚曜悠悠地點了點頭,贊同道:“裏頭肯定有事,當年定是有人疑惑才是。”
莫允嘴角有了一絲嘲意:“如果月小姐的生母的亡故日子又在十六年前,甯陽侯府也不是一般人家,怎肯讓沈侍郎另外有一個正妻,而且還一起侍奉好幾年。”
“所以當年甯陽侯府的楊大小姐,也就是現在的沈夫人,當年出閣時,定是有不爲人知的事。而那月小姐生母卻是沈家敬愛的主家之人,又與沈老太爺葬得很近,必然是真正的兒媳婦。”這句話是羌明今日說得最直白的一句。
莫允開始琢磨起來,如果月小姐是嫡女的話,那她在沈府又是排第幾個小姐呢?“沈府的大小姐嫁入肅親王府;沈二小姐是爺未來的正妃;庶出的沈三小姐,昨晚在百花宴獻藝,這位月小姐……生母在十六年前就去逝,那怎麽也要比沈二小姐大才對
。”
楚曜默然片刻,欣然而有喜色:“沒錯,昨晚唱歌的沈三小姐,她叫妹妹,這麽看來,她也應該叫沈二小姐妹妹才是。”
“那真正的沈二小姐就是月小姐?”莫允将這個結論一說出口,掠見太子漾着笑意的眸光。
看來太子也想到了這點,莫允瞧得出,太子的心情分外的歡喜。能不歡喜嗎?賜婚聖旨上,太子妃乃沈侍郎次女,而沈侍郎的次女便是月小姐,這是天賜良緣,心随人願!不過……原先大家都清楚,皇上指的是閨名沈昕悅的沈二小姐,現在就算真正的沈二小姐換了人,如果要月小姐做太子妃,這裏面會不會有什麽麻煩?
莫允正想到這,楚曜的嗓音再次響起:“羌明,再去調查清楚,那楊氏到底是妻還是平妻?”
羌明立即領命,轉身行了出去。
莫允心裏頭贊許,覺得的确要調查清楚,然後抓到證據,倘若那沈二小姐另有其人,那太子的心,怕是更加樂得開花!
此時,楚曜起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莫允忙不疊地跟上:“爺這是要去……”
楚曜從未有過這般愉悅的時候,嘴上的笑容始終沒有垮下:“去拜見皇祖母與父皇,孤大婚的日子也該出來了。”
喲,瞧把太子急的,這是要去請婚了?那邊月小姐的真實名分還沒出來,雖說*不離十,太子就已經按捺不住了?
*********************
送走了安甯郡主,沈晗月回到閨房,看着床榻上隻有枕套沒有枕心的睡枕,歎了口氣!
“瓊書,你看看還有沒有剩下的蠶絲與決明子,幫我重做一個吧!”沈晗月吩咐道,瓊書讷讷地點頭:“這安甯郡主這麽有意思,連小姐的枕頭都不放過?”
沈晗月也沒想到安甯郡主會看上她的睡枕,剛才她們一起上閨房說話,然後安甯郡主就覺得她的枕頭與别人不同。
因爲沈晗月不習慣睡古代的小繡花枕,所以就自己做了一個枕頭,款式與現代的護頸枕差不多,先塞一些蠶絲,兩邊加上決明子,兩邊高,中間低。
那安甯郡主當時就躺上去睡了一下,喊着特别舒适,然後……就直接想要掖走。她這麽徑直開口,沈晗月哪好意思拒絕?枕頭倒還好說,就是那個熊熊抱枕,沈晗月有些心疼。
她有個習慣,打小就養成的,那就是手裏要摟個不大不小的抱枕才能入睡,所以前陣子她就自制了個熊熊抱枕。
以前在二十一世紀的時候,沈晗月就有點熊熊控,去挑選公仔時,大部分都是選的熊熊公仔,大的小的,房間裏到處都是。
穿越後,她一直睡不安穩,後來挑了不少料子,自己設計,讓瓊書、瓊鏽幫着制了一個熊熊抱枕,還别說,自從有了它,近來沒喝安神的湯藥,在這瓊華閣的閨房裏,也能夜夜睡個踏實覺。
可現在那隻熊熊被安甯郡主一道掖走,所以……她又要花上好幾天的功夫,才能再做一個,不過安甯郡主拿都拿走了,沈晗月就算心裏舍不得,也沒啥意義了!
再說,與安甯郡主的結交,她也是存着私心的。
雖說肅親王目下有心庇護沈晗月,但有機會與安甯郡主相交,她怎能拒絕呢?如果通過安甯郡主打開人脈,她的身份,是被人慢慢的,或一點一點的發現,那就不是沈晗月的錯,而是……該公之于衆的事情,自然而然地公布出來!
而父親這邊,隻要不将私奔的事情說出去,那應該是不會影響父親的仕途才是
!這邊的操作過程,可能就需要肅親王與其它一些人脈關系的編織了!
當然,除去這份心思,沈晗月也是真心認可安甯郡主的,像她這樣二八年華的青春少女,隻要身心健康,情窦初開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而她的行事,還是有些情商的,比如……她尋機跟沈玦走動,也是拿捏着分寸的,絕不讓旁人知道,卻也肯定沈玦不會對外說出去。
她們這些大戶人家的小姐,不比筱慧這樣的丫頭,畢竟是有頭有臉的。她與甯陽侯府的大小姐楊芷瑜一樣,是穿繡花鞋的,一個不好,就會讓人笑話一輩子,上層社會的人,臉面是最重要的,門風也是最重要的,所以……楊芷瑜的事,在不少知道情況的勳貴間,已成了笑柄。
連向來老實本分的瓊書,都能說出楊大小姐爬假山看崇王的曆史,怕是那楊芷瑜早已切斷所有退路,吊死在崇王這棵樹上了吧!她這情況,就是典型的沖昏了頭的腦殘粉絲,一味的隻知追星,倘若再鬧個滿城風雨,估計離去莊子或庵堂已經是時間與路途的問題了!
從這件事便可看出,安甯郡主與楊芷瑜地位、遠見的差距!一個是世家的女兒,一個是金枝玉葉,一個淪爲笑柄,最好的結局恐怕隻剩下獨卧青燈古佛旁,一個就算有醜态傳出,仍舊會有大批上進的男兒趨之如骛,争做郡馬!
所以……安甯郡主這樣試着追求真愛,如果沈玦也有那層意思的話,安甯君主的話是這樣說的,她會抱着沈玦一塊兒跳河,然後讓所有的人看見沈玦将她撈起來,那麽長公主就算嫌棄沈玦曾經訂過親,也是沒辦法的。
其實沈晗月挺不理解這點的,沈玦曾經是訂過親,可後來那小姐得了天花,就香消玉殒了。長公主怕沈玦克妻,雖說迷信,但到底還算說得過去,加上沈府也不是什麽有淵源的世家,最多隻能算是未來的皇親國戚,與安甯郡主之間的地位差距與阻礙是肯定有的。隻是……安甯郡主說,隻要沈玦那麽當衆“救”她一下,他們就算有了肌膚之親,那麽長公主就算不想将女兒嫁進沈府,卻是沒有其它路子了。
這樣的事情,在這個時代,對于閨秀,實在是太封閉太迂腐了。
沈晗月覺得,那豈不是,作爲纨绔公子,就像小王爺那樣,看上哪家閨女,上前拉一下小手,那這個姑娘不跟了他都不行了?這也太不公平了,還不如像筱慧那樣,遵從自己的心意,就直接、簡單、粗暴地行事,不管與那賀三郎的結局如何,也好過遺憾一生來得暢快!
不過話說回來,作爲沈玦的妹妹,沈晗月又隻能替安甯郡主惋惜了。以沈府目下的情形,沈昕霞被休的事情,就算肅親王府沒公開,也隻是讓别的家族緩一步知道而已,再不用幾天,差不多也應該傳開了吧!
沈府有了這個污點,其他人也摘不清,就算楊氏與父親當年的事情沒有爆出去,也定然是會受影響的。楊氏的病,盡管沈晗月覺得很假,但心病到底是有的。
沈昕悅與太子的婚事,也蠻有可能會在這裏出點什麽岔子!不然按勳貴世家們的做法,太子妃之位定然是觊觎的,有縫怎可能不去撬上一撬?
除非……太後、皇上、太子相當認可沈昕悅,不然……
所以沈晗月覺得,沈玦也是深知這點的,且不說他對安甯郡主是怎樣想的,單單門第與兩府的将來,以她對大哥的了解,也是不可能給安甯郡主想要的答案的,是以……安甯郡主注定是要失戀的!
想到這,沈晗月無奈地歎出一口氣,斂起思緒,轉身想要下樓去,卻見筱慧似乎在那駐足了好一會兒,許是見她想事情想得出了神,這才沒有打擾。
沈晗月蘊着淺笑,啓唇問道:“有事?”
筱慧走進閨房,禀道:“小姐昨日讓我查三小姐的丫環——紫金,今日她出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