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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内,肅親王的字字句句,都是群臣們前所未聞的,承昭帝亦是無可奈何,本來太子妃的家世是沒人知道的,沈家不願将當年的豐功偉績公之于衆,隻願大隐于市。
若不是沈晗月重病,命懸一線,肅親王哪會在大殿這般哭訴。
自古以來,士農工商,商賈地位最低,因爲滿滿銅臭味,一直讓勳貴世家鄙夷。而如今在座官員,哪有人會看不起沈家,心道之前看不起商賈那是因爲财力還不足以放在眼裏,倘若沈家真如肅親王所說,那怎麽也是富可敵國了。這樣的家族沒有百年基業,是不可能辦到的,加上隐藏的如此完好,不爲世人所知,其家族底蘊可想而知。
而沈升旭應該是沈家這一系唯一的入仕之人,還是以科考狀元步入的官場,這樣說來,這個家族怎會輸于百年世家?
而這廂,肅親王一直強調太子妃乃沈家唯一子嗣,若沈家還有不爲人知的家财,就等于全部送給皇家了。那麽對于有功之人,爲君者隻能敬之,尊之,卻不能欺之,更何況還是剛剛過門的兒媳婦,怎麽也說不過去。
群臣聽在耳裏,也落實了前陣子的傳聞,原來得沈侍郎夫人楊氏,當真是外室,那麽之前的沈昕悅還想魚目混珠做太子妃?簡直可笑之極,而徐皇後在大婚那日将她接進宮裏,這明擺着是羞辱太子妃的舉動。
群臣不敢吭聲,隻等着皇上發話。
勳國公徐太傅自是明白裏頭輕重,當即跪在承昭帝跟前苦求:“皇後娘娘賢淑仁德,斷不會做那強搶之事,其中定有款曲,皇上可不能聽肅親王的一面之詞。”
承昭帝越來越頭疼了,心歎這沈晗月真真不讓人省心,可如今她又隻有一口氣在,這事給鬧得,他一時不好定奪,難道真要嚴懲徐皇後,來安撫肅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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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悠然殿内
肅親王妃站在沈晗月榻前,等候着蔣太醫再次爲沈晗月診脈的結果。
蔣太醫看似沉穩診脈,其實心裏忐忑得很,該用的能用的藥都上了,可太子妃依然未醒,太醫院内的禦醫們早就焦頭爛額,不知該如何給太子殿下一個交代。
肅親王妃見蔣太醫收回手,問道:“太子妃何時會醒?”
論脈象,若是醒了,必是回光返照,哪是好事?蔣禦醫心裏是這樣想的,但嘴巴不能這麽答,他畢恭畢敬地道:“王妃海涵,容卑職再去開個方子。”
“不是本妃說什麽,這都已經兩日了,你們太醫院就别再含糊其辭了,皇上太後都遣人問了多次,總該給個交代。”肅親王妃面露蘊色,顯然很不滿意太醫院此次的做派。
蔣禦醫已經找不到言辭搪塞,巍顫顫地道:“老臣惶恐,老臣定當竭盡所能。”
肅親王妃歎一口氣,道:“并非本妃爲難大人,今日本妃請了世雁庵的主持惠甯師太來爲太子妃施針,不知可否?”
“惠甯師太醫術精湛,老臣素有耳聞,王妃英明,這倒是可以一試的法子。”
“既然蔣大人這麽說,本妃就放心了,太子殿下也準了。”
蔣大人朝肅親王妃施禮後退出了悠然殿,肅親王妃見殿門關好,且沒有外人,這才撩開簾子,對着阖眼假暈的沈晗月道:“一會兒惠甯師太進來後,你就可以‘醒’了。”
沈晗月雙唇先是勾起一抹弧度,而後俏皮地打開一隻眼睛的眼簾,身子不動彈,就那樣看着肅親王妃。
肅親王妃見她這俏皮的模樣,怕笑出聲來,趕忙用帕子捂住嘴:“就你還有心思做樣子逗母妃。”
沈晗月其實早已躺得腰酸背痛,這時候可以喘一口氣,便準備起來坐一會兒。身旁的筱慧機靈,先一步起身,爲她拿了迎枕墊在後背,而後朝肅親王妃行禮,再退至水晶珠簾後頭。
“母妃見諒,晗月才剛剛成親就給父王母妃添麻煩了。”這句話是沈晗月的心裏話,若不是沒有其它法子,她怎會利用肅親王爲自己出頭?按理,作爲晚輩還是皇家的新婦,本來受了委屈,是應該要咽下去的。奈何她才進門,就被逼到了極其尴尬的境地,若不将自己的本錢全部抖擻出來,日後在宮裏當真是舉步維艱的。
說起來,她應該是慶幸的,有一個肅親王爲她這般出頭,将那些她不好親自說出口的話當着文武百官的面說給皇上聽,否則她這憋屈小媳婦的角色,也不知要扮到何年馬月呢。
現在好了,有了肅親王的鼎力相助,沈家過往已經掀出來了,文武百官或是東宮裏的嫔妃就不敢輕瞧了她,想找事的,會老實些,打算看笑話的,也該換換心态了。
“其實你父王知道那些事情的時候也不好發作,是你反應快,懂得裝病,這事情一重,你父王才有由頭,他昨夜與我說,打記事起他就不曾嚎啕大哭過,可今日爲了你,他是豁出去了,都準備水漫那奉天殿了。”
“父王爲晗月做的,晗月銘記于心。”
肅親王妃微微點頭,她能記得王爺的好,那就夠了。
肅親王妃嫁給王爺三十餘載,可謂一世尊榮,講起來,目前的肅親王府哪還需要更高的尊榮?不過她倒真有個擔心的地方,那就是現在的肅親王世子範逸然,肅親王妃不得不承認,自己這個大兒子确實是沒有作爲,加上花名在外,真真是個不務正業的主。若沈晗月是個知恩圖報的,日後坐上鳳位,那麽範逸然繼承王位的話,就算再不長進,也能維持王府今日的風光。
“皇後本打算用沈昕悅來讓你心堵的,結果反而變成燙手山芋了。”肅親王妃笑着道,徐皇後這回定然栽個大跟頭,說皇後強搶民女,還是沈晗月暗中支的招,看不出來,她小小年紀的,竟然連身經百戰的皇後都不是她的對手。
此時,筱慧将千年人參炖好的甜湯呈過來,沈晗月接過參湯一口飲盡,悠悠道:“禦醫開的藥都是屋裏的盆景喝了,唯獨這參湯精貴,我就自個兒留着用了。”
“你這裝病,也不能真的進食,這也是好東西,是應該拿來補補身子。”肅親王妃淺笑,繼而再道:“王爺讓我告訴你,太後這邊不必芥蒂,她應當沒有惡意,隻是想敲打敲打你,相反,你越是與徐皇後不對付,太後就會越滿意你的。”
“父王怎麽會這樣覺得呢?”沈晗月疑惑,崇王那次攔截,太後是真的對她起了疑慮,所以她覺得,太後應當不會隻是敲打這麽簡單。
“王爺說,太後是真心疼愛太子的,所以一切取決于太子對你的态度。”肅親王妃現在最擔心的是這夫妻倆的關系,當初沈晗月是不肯嫁的,連聖旨都想違背,可後來太子倒是一點一點的将沈晗月拿住了,可偏偏在大婚當日,太子竟然去了别的妾氏那裏,這點,她與王爺是怎麽想也想不通的。但是終歸還是要勸,怕沈晗月想不通咽不下這口氣,心性一高,就不肯委曲求全去拉回太子的心,那日後與太子貌合神離,吃虧的終究是她自己。
“母妃說的晗月省着,隻要晗月一日是太子妃,便不會忘了身爲太子妃的分内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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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拙政殿
“啓禀太子,太子妃娘娘醒了。”武公公小聲言道。
“咳咳咳……”楚曜斜靠在内側休息的榻上,呼吸有些沉重:“惠甯師太施的針?”
“是的,惠甯師太進去足有半個時辰。”
楚曜面露喜色,隻因舊疾複發,看起來還有些孱弱:“醒來就好,昏迷時不好食藥,隻要是醒着,好歹将那些湯藥咽下,總歸是有用的。”
武公公小聲道:“殿下您也該喝藥了,當真不用讓禦醫來瞧瞧?”
楚曜擺手道:“快出征了,不能讓人知道我舊疾複發,否則功虧一篑,這事你不能告訴皇祖母,不然莫怪孤不念主仆情分。”
“奴才遵旨。”武公公隻能祈禱,太後那邊會瞞得天衣無縫,不然到時候氣他沒有如實禀報,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此時楚曜吩咐道:“禦醫開來開去左不過就那幾個方子,久病成醫,你讓莫允照孤寫的那份方子抓藥便好。”
“今兒個奴才已經對外說身子不舒服,到時候奴才煎藥什麽的,也就不會讓人起疑了。”
楚曜微微颔首:“你再去悠然殿吧,太子妃的消息,事無巨細,孤都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