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第92章





但是不科學啊,這件事關範家什麽事?而且範婉蓉也才及笄半年多,楚曜口述的這段往事哪可能與她有關?

難道是楚曜利用自己心軟,唱起了苦情大戲?思及此,沈晗月心裏又有些不舒坦,“這件事與範側妃沒有半個銅闆的關系,還是别說了,去書房。”

“當然有關系,她不姓範,而是姓霍。”楚曜站在原地,一字一句說得非常清楚。

“……”

“爲了讓我們母子出谷,霍叔叔死無全屍。我母後心痛之餘,唯有托她的兄長,将霍叔叔的骸骨送回霍家府上,也想着如何報答。可是沒過幾日,霍家竟慘遭血洗,官府說是一群江洋大盜所爲,但我母後卻說是我父皇,他要掩蓋母後曾被霍叔叔救起五年的事實,所以……”

原來楚曜與承昭帝真正的隔駭是在這邊,承昭帝爲了一己之慮,簡直喪盡天良,聽着都覺得心寒。當初的正元皇後連累救命恩人的家族慘遭滅門,那種絕望與負疚的心理沈晗月感同身受。

前世的傅翼飛又何嘗不是?逼死葉恒的父母還嫌不夠,最後連院長媽媽都被氣死,想不到這一世,竟會聽聞這樣如出一轍的劇情。傅翼飛與承昭帝全都是那種枉顧人命,殘暴血腥的自私之人,遇見這種人,真乃妻兒不幸,悲哀一世!

想起前世,沈晗月的嗓音有些哽咽:“最後……隻有範側妃一人活下來?”

楚曜點頭:“她當時隻是兩歲小娃娃,吓暈過去後,被乳母藏在米缸之内,得以逃過一劫,後來被我母親的兄長,也就是那已經故去的舅舅救起。”他将沈晗月攬進懷裏,下巴磕在她的頭頂,輕聲道:“我母後臨終前,才告訴我這些,那年我九歲,而父皇開始起疑,竟四處派人搜查霍家活口,那時謹之已經是太子伴讀,他年長幾歲,思慮會比我缜密一些。”

謹之是範展鴻的表字,這樣說來,是範展鴻将範婉蓉引進的範家?沈晗月的分析是正确的,楚曜啓唇道:“謹之是庶出,生他的姨娘當年犯下錯事,被趕去偏遠莊子,在莊子那生下一個妹妹,一直沒有接回侯府,那個妹妹自小有心疾,恰巧将要病逝,謹之當機立斷,将婉蓉置換了身份,後來再說服靖陽侯,将她接回範府照應,這事兒做的周到,範家長輩沒人知曉。”

說了半天範婉蓉的身世,可還是跟楚曜日日讓她去書房陪伴沒有半毛錢關系,沈晗月心裏腹诽,也不好将牢騷直言,挽着楚曜的手道:“我們一邊走一邊說,怕有人聽見,就說小聲點。”

兩人緩緩朝拙政殿走去,楚曜看出她心中所想,解釋道:“婉蓉在霍家其實是霍叔叔的女兒,當年霍叔叔剛剛訂親不久便落下山崖,後來霍家人以爲他死了,就爲他立了衣冠冢,而那訂親的小姐癡心,還是堅持要過門,于是就與他的牌位拜的堂,成了霍叔叔名正言順的妻子。”

“那範婉蓉是那位癡心小姐的女兒?”

“是的,嚴格來說,她應該是霍叔叔兄長的幺女,隻是過繼給了霍叔叔,也算是霍叔叔唯一的女兒。”

沈晗月清楚了一切,乖巧地與他向前走着,穿過花園後,她終于忍不住,直接問道,“所以你就特别喜歡她,天天讓她陪着你在書房是嗎?”這會兒,她的醋勁是明顯的,這才是沈晗月,在乎他的沈晗月。

楚曜噙着笑,緩緩言道:“因爲她是霍叔叔的女兒,我一直吩咐謹之好生照顧,結果沒幾年,他倆生出感情,兩情相悅,卻又礙于假兄妹的這層關系,始終無法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

楚曜繼續解釋:“隻等我坐上那個位置,正了霍家的名,不再擔心霍家被人追殺,才能全了他們的連理心願。”

這麽說,沈晗月恍然大悟:“可是範側妃又到了說親的年紀,還被指給你做側妃,因着這樣,你當初才跟我說不會真的娶她,隻會将她接進宮裏奉爲上賓,就是想要幫範展鴻拖着她的婚事?”

楚曜嘴角勾起的弧度又大了些許,她已經知道來龍去脈,這下該釋懷了,擡手勾了勾她的鼻子,道:“指給我,我先占着她未來夫君的位置,總比指給别人來得好些,可皇祖母那日私下做主,臨時決定要婉蓉與你同日進門,人到上了年紀,做事容易想一出做一出,我們都沒有想到,婉蓉就被擡進了宮,事情已然這樣,我隻是想讓謹之放心些,他在東宮時,我便讓婉蓉前來書房與他相見。”

知道這一切,沈晗月不再糾結範婉蓉的事兒。楚曜今晚兩次讓武公公請她去書房相陪,都沒請動,這才親自拉她過來,說了這麽一通話,心裏的疙瘩消去,沈晗月的臉上開始露出笑顔:“那你爲什麽……”說到一半,就發現前頭跪着幾名太監,她嗫嚅一下,終是沒有問下去。

怎麽那麽快就到拙政殿了,還想問他爲什麽大婚那日要冷落她,明明是在乎她的,可眼前的情況,也不好嘀咕這些私事了。

“你要問什麽?”楚曜一直是拉着她的手,見她悻悻的模樣,關切的問道。

“沒有,還是進去。”她隻能懊惱先前幹嘛要拉着楚曜一邊說一邊走,站在那多說幾句不是挺好。

沈晗月被楚曜領着,從後頭進入書房,來到一處巨大的落地屏風後面,旁邊有一張小榻,上頭錦被疊得齊整,“這是我平日小憩的地方,之前我都睡在這兒,你晚上隻要在這歇着就行,而我想你的時候,一走進來就看得到你,這樣就夠了。”

楚曜道完這句,似乎真的不能再拖延下去,不等沈晗月再說一句,他便繞出屏風,與正在候着的幕僚商權。

外頭的人氣氛凝重,雖說嗓音不大,而這處也是被屏風隔開的單間,但對于第一次來這裏的沈晗月來講,還很陌生。外頭有人,怎麽可能真的睡下?可是她打量四周,這裏燭火不夠亮堂,也不能找幾本書來解悶,心裏就開始對楚曜有意見了。

暗罵他真的好過分,不高興就将她撇一邊,一點都不顧她的感受,現在他勾勾手指頭,而她……真的好不争氣,竟然原諒他了,明明不是這麽打算的,那筆賬想要烙在心底,慢慢跟他算的,結果一路走來,他擺幾個好臉色,自己就忘了一切。

啪——沈晗月懊惱的擡手揮了自己一巴掌,想讓自己清醒點,楚曜是在你,可你就真的犯花癡了。這一舉動,正好被拐進來的一名小太監看見,許是那小太監沒有想到,也或是吓一大跳,總之就本能地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他手裏捧着一個鎏金螭獸香爐,也随着這個突發的動作砸到大理石地磚上,雖說沒有砸壞,卻砰的一聲,發出不小的脆響。

楚曜匆匆走過來,輕聲道:“怎麽了?”

他這樣發問,豈不是讓外頭的男人知道,太子書房裏藏着一個女人?楚曜好意思讓别人知道,她可不好意思開腔應話。

是以,沈晗月揮着手用口型說道:“沒事,你出去。”她看了看小太監,也有些尴尬,莫名其妙打自己巴掌,他不會以爲自己神經病?

“起來,将香爐擱在小案就好。”楚曜闆起臉,令那小太監一陣惶恐,趕忙将鎏金螭獸香爐小心放好,再巍顫顫地躬身告退。

沈晗月将楚曜推出去,這是他工作的地方,卻又**的可以,非要她塞在這兒左右不是,想來他也覺得大婚後,兩人沒什麽相處,才出此下策的。

不管如何,待會兒若有機會,一定要問他,那日大婚,爲什麽要那樣做,讓她空等,讓她傷心,現在又轉過來在乎她,這個反差判若兩人,難道他性格精分?

沈晗月打定主意,等下一定要直接問個明白,心情也開朗許多,噙着笑,嗅了嗅香爐上散發的淡淡青煙,香氣怡人,沁入心脾,楚曜喜歡燃香,她早有耳聞,現在看來,他的居所是少不了這個的。

她還沒有熏香的習慣,隻有洗淨的衣服,丫環們會熏一熏,其餘很少用香爐燃香。

不過如果楚曜不再讓她心冷的話,她倒是願意學習學習,以後寝居裏也點着他喜歡的熏香。沈晗月這樣想着,不由打了個哈欠,怎麽會犯困呢?

隻是真的很想睡,她開始懵懵懂懂的,睡過去前,隐約感覺她是坐着的,好像是楚曜将她抱到小榻上,總之,意識迷迷糊糊的,像是做夢一樣。

楚曜撫摸着她的臉龐,若不是燃着這種助眠的熏香,她待在這兒定會沒法睡去,是他自私,什麽都沒給過她,卻還想要她陪着自己。

因爲這幾日的想念,他無心工作,幾次想放下一切,隻是與她單獨處着。

可是那樣不行,這裏的事情沒有安排清楚,如何能走的踏實?其實他心裏頭明白,就算全都部署妥當,終是對她放心不下。

她才剛過門,可他卻爲了兵權遠赴邊疆,終是他太自私,對她太不公平。

但他隻能這樣抉擇,沒有将她困在宮裏,崇王楚曦會做什麽打算?而此次出征他勢在必行,否則讓楚曦領着十萬軍令去到邊疆,加上徐敞原本的二十萬大軍,日後必是大患。

爲了兵權,他愧對于她,楚曜俯身在她額上落下一吻,小心地将被褥爲她蓋好,雙眸盡是不舍與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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