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第一次被人訓斥要背負着整個種族的榮耀活下去,李灼楠不想嘲笑格爾露的古闆,肩頭被她的話壓得沉重起來。
李灼楠不想承擔也承擔不了什麽種族發展的重擔,隻是覺得這份心意很難得。
畢竟格爾露是完全把她當做平等的人來看待,還願意提供另外一條不同的路。
“不用擔心傲茵。”格爾露淡淡提醒,仔細觀察人類的反應。
林修盡職盡責地将她的六個字擴充完整:“将軍的意思是她有權利按照聯盟法案将你送到該去的地方,隻要拿到三親王任何一位的離境許可。不過作爲楓姬陛下的直系下屬,這份許可書很容易到手,絕對會在傲茵公爵從正門進來之前批準通過,之後我安排你從後門離開,所以不用害怕會被公爵阻撓。”
格爾露隻擅長複述已經發生的事情,相當滿意地點頭贊揚輔佐官的機敏。
飼養智慧生物作爲寵物在聯盟間本來就是嚴重違法的行爲,隻不過無視一切條例的夜族從來不放在心上,能糊弄就糊弄過去了,反正聯盟總部又不是全年來調查。
而傲茵,更是将夜族散漫發揚光大的違規典範!
在強大公關團隊的包裝下,國民女神稱号還是穩穩地在頭頂發光,再說她的違規隻是讓夜族很不爽,幾乎不會給平民的生活造成阻礙。
不過即便如此,恪守條例的格爾露看依舊不慣這種行爲,
清透的淺色瞳孔中完整映出李灼楠的身影,前任上将找回了從前工作的感覺,打開光腦向親王宮殿發起聯系,開始起草申請書。
……
奈維爾大峽谷深處,充足的人工照明将華麗的半地下宮殿襯托得死氣森森,穿白大褂的研究員遊走其中,比鬼魂還沉默。
宮殿裏唯一的顔色是楓姬親王,微卷長發像紅楓一樣熾熱鮮豔,面無表情在隔離牆外注視研究員有條不紊的工作。
親衛隊長安川綢跪在一旁,知道親王陛下已經憤怒到了極限,厚重鬥篷也無法阻擋身體細微的顫抖。
因爲顫抖而恐懼,所害怕的卻不是被陛下處理掉。
楓姬側臉被冷光照得蒼白一片,壓抑怒火的聲音回蕩在通道裏:“差那麽一點點就能把異族抓回來了!隻差一點!反複告誡你要行動迅速,沒想到隻有撤退的時候速度才快……地球人沒有在傲茵手上,下落呢?”
安川綢垂頭盯着地闆上自己的倒影,緊張屏息,決定用謊言圓過去:“屬下……并不清楚它在哪裏。商場的圍堵失敗,引起平民圍觀後就帶人撤離了。”
盡管真正的原因同樣是擔心暴露身份而撤離,但絕對不能讓楓姬陛下知道她當時隻差一點點就抓住了人類……絕對不能讓陛下認爲她無能!
可惜相對好聽些的假話也沒有讓楓姬的心情輕松一些,始終沒正眼看過安川綢,視線始終停留在透明隔離牆的内部。
用口罩和手套遮蓋了大部分皮膚的研究人員正在搬運血淋淋的屍體……人形生物的屍體。
通訊器中傳來準确簡潔的彙報:“第12920次生物試驗失敗,納斯人對夜族基因出現強烈排異反應,雜交出的新物種存活72小時26分鍾後生命迹象消失。”
“72小時……”楓姬默默聽完報告,露出僵硬的苦笑,“不過還是比用奈維爾人試驗時存活的時間長了一點。不對,之前的試驗母體是夜族子爵,在同族中本身就是實力較低的存在,而這一次的試驗對象好像是個伯爵……”
做彙報的研究員補充說明:“根據過往資料顯示,試驗母體的力量越強,雜交出的新物種存活時間則會略有提高<ahref".5./books/13/13384/"target"_blank">八荒·浮生夢。”
玻璃牆那一端的工作人員将實驗室清理幹淨,楓姬輕輕點頭:“準備下一次。”
她根本不記得這樣的試驗進行過幾次,下命令時隻能含糊表示“下一次”,反正到最後光腦會自動記錄并提醒她的失敗。
試驗編号的數字過萬,看來持續了很久很久。
不光是現在,“楓姬”在幾千年前第一次意識到種族會逐漸消亡時,就開始了名爲繁衍計劃的生物實驗。
宇宙中能夠得到的智慧生物,幾乎都通過違法途徑走私到這個星球,然後在宮殿的地下深處被反複研究後迎來死亡。
再血腥殘忍的試驗也終将結束,結束的原因卻并非成功,而是因爲宇宙間大部分智慧生物都已經用過了。
“不,還有一個。”楓姬的凝重和外表截然相反,死死抓住胸前的衣襟,像握緊最後一絲希望,“人類……”
心虛的安川綢沒有開口,靜靜等待命令。
随便親王下達什麽要求,她都願意赴湯蹈火。
然而到最後,楓姬望向角落裏一動不動跪下的人時,隻是冷笑一聲:“你太讓我失望了。”
這句話瞬間摧垮安川綢所有防禦!
那個時候……那個時候就是因爲害怕聽到親王陛下的失望,她才會選擇隐瞞一切過錯,否則連留下的資格都沒有。
但就像詛咒一般,這句話依然沒有被她躲過去。
安川綢咬了咬牙,隐藏在鬥篷兜帽下的臉仍未擡起,聲音卻清晰地飄過來:“陛下,以異族的能力,想要完全逃離星球隻有拿到離境許可一條途徑,哪怕有貴族願意爲她申請資料,涉外事務最終的首肯權也在您這裏……而留在奈維爾星,總有一天屬下會将它帶回來。”
楓姬傲慢地仰起臉:“那是當然,這個星球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安川綢,去找新的試驗品吧,聽說在數千光年之外的地方發現了人形生物,把它帶回來。”
……
“請稍等!”李灼楠制止了格爾露将軍的動作,從座位上一路小跑到她面前。
哪怕是站着,依舊扛不過女将軍的氣場。
格爾露淩厲的鳳眼剛掃過來,李灼楠頓時語塞,極力組織的字句支離破碎:“傲,傲茵不是來了嗎,我還是和她……和她商量一下比較好。絕對不是因爲害怕!”
格爾露冷着臉關閉光腦,一動不動地繼續盯着她。
果然,被辜負了好意的人都會心情不快。
以完美軍姿站立的林修這時候還能笑出來:“将軍沒有生氣,不用擔心喲。在宇宙間流浪的落單生物會在聯盟總部學習工作,生活比起公爵府來說是辛苦了那麽一點,你拒絕也是正常的。”
被深深誤會的李灼楠還沒來得及解釋,窗外卻傳來巨大的爆破聲打斷了想說的内容!
這個房間沒有對外的窗戶,所以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隻能暗自祈禱不是恐怖襲擊就好。
再說,綜合商場裏遇到的那群人,膽子還沒大到敢來直接搶人吧……
侯爵城堡的正門外,和平靜谧的清晨氛圍在巨響中徹底灰飛煙滅<ahref".5./books/13/13383/"target"_blank">十方惜!
一身黑甲的紅冽将肩上扛着的粒子炮放下,轉身鞠躬:“殿下,門開了。”
傲茵的長靴輕松踩過合金門的碎片,揚起聲音四處尋覓着打招呼:“哈喽,親愛的格爾露上将。你方便開門嗎?不方便也沒關系,我已經自己進來了。”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
不過比起強行收留别家寵物的格爾露來說,傲茵不覺得自己多麽卑鄙,她隻是無恥了一點,外加沒有耐心。
沒關系,反正所有夜族都是這個樣子的。
傲茵突破軍人的重重包圍,漫無目的四下尋覓,身後的紅冽扛着武器步步緊随,用眼刀甩向每一個試圖上前阻止的人。
城堡前有大片空地,林修從另一端隔了很遠就迎過來,相貌英俊氣場溫和,禮儀無可挑剔:“傲茵公爵殿下!府上風景實在比不上您那裏的一整座山,還是請随我去會客廳吧,紅茶和點心已經準備好了,格爾露大人也在等您。”
“所以她半天不開門,是在梳洗打扮準備迎接我嗎?”态度再好也不足以改變傲茵的主意,開口時冷嘲熱諷,“真不敢相信戰神也有這樣細膩的感情,不過那張臉就算頭頂插滿花我也不會覺得好看。”
林修的笑容一僵,在傲茵看不到的時候翻了個白眼,然後迅速恢複如常:“就算您是公爵出身,這樣形容一位貴族也還是太失禮了。”
傲茵視線所及的地方和幾十年前沒什麽變化,裝修風格單調乏味,不以爲然道:“我對格爾露更失禮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不愧是有戰神名号的貴族,即使目前退役,依舊按照軍隊中的行爲模式嚴格律己約束部下,連家都建造得像集體宿舍。
進入在她眼裏簡陋到寒酸的會客廳,傲茵一眼就發現了李灼楠。
沒缺什麽零部件,看上去還好。
略微放下心,公爵大人沒等主人邀座,微笑着坐在格爾露旁邊:“隻是離開母星一段時間,就學會将撿到的東西占爲己有了嗎?啊,我差點忘了,每一代的戰神其實都是面冷心熱的大好人,會把迷途的小動物送回家那種。”
一連串話絕對超過了見面問候的範疇,傲茵說完之後靜靜等待對方開口,心理素質遠超常人,不會在格爾露冰冷的注視下露出一絲慌張。
會客廳裏氣氛凝重,熱騰騰的紅茶表面瞬間結冰!
格爾露眼睛一眨不眨地和她對視,同樣安靜。
一分鍾,兩分鍾。
沒有等到回答的傲茵保持着得體微笑,發怒吧,她最喜歡看到憤怒到失去理智的對手,況且記憶中的格爾露脾氣始終不太好。
就在李灼楠以爲這兩個人會對視到天荒地老的時候……
林修突然聯想到沉默的原因:“大人應該是想知道壞了的大門,是找建築署報修還是找您賠償。”
“……我會賠的。”傲茵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不用裝了,你應該知道我來找你的原因。”
“昨天是我在封鎖的綜合商城帶走了人類,雖然見到了襲擊者,但對方很快逃走了。”格爾露平靜地開口,隻有重複事實時才會用長句子,“我認識那個襲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