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星的白天短暫,雪地卻因爲反光格外耀眼,這裏應該是星系中很荒涼的地方吧……李灼楠揉了揉眼睛不再追問,覺得這樣的自己也很奇怪。
傲茵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一直以來,人類的生活都是由吃飯睡覺構成的,隻對外界保持着最基本的好奇心,什麽時候見她主動問起别人的過往?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格爾露換代之後恐怕全部忘記了。”傲茵匆匆結束這個話題,催動獅鹫獸繼續前進。
氣氛涼涼的沉下去,李灼楠對這顆星球熱切也逐漸冷卻,賭氣一樣一言不發……哪怕自己再遲鈍也能感覺到,對方是有意回避了關于那個朋友的問題。
人類心情不太好,而且是在聽到回答之後突然變差的。
夜族天生不需要感情,傲茵卻善于學習,聽過幾百個胡編亂造的愛情故事之後,多少也能理清一點頭緒了。
人類不希望她提到别人嗎?還是不希望她有意回避那個人?
傲茵狡猾地笑了起來,決定還是不解釋了,伸手攬住李灼楠防止她從獅鹫獸上掉下去。
“你抓的太緊了。”李灼楠别扭地挪了挪肩膀,略略回頭看向後方的人。
傲茵保持着微笑想說點什麽讓她更不高興,餘光突然在平地上發現了什麽,足尖踩上獅鹫獸的脊背高高躍起,松開缰繩猛地跳進雪堆裏!
夜族的體重本來就很驚人,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造成地後果很直觀——大雪後松軟的地面上砸出一個巨大的凹坑,傲茵的半個身體埋進地下,灰色發梢垂在地面上随着動作輕輕搖晃。
“是凍土藍莓!”傲茵在雪下扯出長長的一株植物,爬上地面沖李灼楠招手。
本來還打算把她抱下來的,但人類已經從獅鹫獸上輕巧地落到地面,隻留下淺淺的腳印走了過來。
能夠在無垠的雪地中發現隻露出一點點末梢的枯黃色藤蔓,也不知道傲茵是視力驚人,還是對食物的直覺驚人!
李灼楠走進觀察荒星上看到的第一種植物,學名叫做凍土藍莓的東西很像掉光葉子的枯藤。
一長串蔓延數米,藤蔓上綴着靛藍色果實,全部摘下來可以填滿一個籃子,看傲茵激動的樣子就知道可以食用<ahref".5./books/26/266/"target"_blank">豪門驚婚,總裁真霸道。
傲茵把整株凍土藍莓全部從雪下扯出來,一圈圈繞起來,摘下最頂端的那顆托在掌心遞給人類。
“長得和藍莓差不多,應該不會吃死人……”
李灼楠在心裏迅速作出判斷把它塞進嘴裏,天然冷庫中的冰鎮水果入口冰冰涼涼,濃郁的甜味很快在舌尖四散。
“這個很好吃!”李灼楠瞬間忘記剛才的不快,主動去藤蔓上又摘了幾顆,“可以帶回去給加希娅她們。”
夜族不以低熱量的水果爲主食,傲茵是隻對“找到食物”這件事本身感興趣,吃一顆小小果實消耗的熱量都比它帶來的熱量多,所以隻是嘗了一點。
将多餘的枝條去掉減輕重量,傲茵留下生長了最多藍莓的部分方便攜帶,站在空蕩蕩的雪原中央問:“地球人都是你這樣做的嗎?把找到的東西分享出去。”
“加希娅是我的朋友啊。”李灼楠雙手捧着一把凍土藍莓,埋頭叼起一顆,“現在又不是食物緊缺的狀态,幾顆水果而已。”
傲茵将扯斷的沒用藤蔓丢進那個被自己砸出的大坑裏,淡淡解釋:“夜族會把找到食物的地方圍起來,然後躲在一邊襲擊每個誤闖進來的人。不過……也有例外就是了。”
關于夜族的習性無法說謊,可這個事實或許會打擊到人類,所以傲茵額外補充了一句。
她希望看到李灼楠除了淡然之外的樣子,不過比起生氣,還是專心吃掉果實時淺淺的笑容更讓人覺得滿意。
李灼楠舔掉嘴角的果汁,臉頰凍得泛起薄薄紅色:“例外?你們和奈維爾人相處了幾千年,肯定也會潛移默化的被感染,出現過抛棄獸類習性的夜族嗎?”
這個問題隻是随口說出,傲茵卻因此收斂了輕松的表情,将去掉多餘部分的藤蔓抓在手裏走向獅鹫獸,語氣遲疑:“曾經……有過……”
句子尾音淹沒在突如其來的轟鳴聲中!
萬裏渺無人煙的雪原,從地面而下開始顫動,平整的純白地面綻開數道裂痕,有什麽東西破土而出!
李灼楠腳下不穩撲倒在地,一捧果實從掌心滾向遠處,散成雪地上藍色的裝飾。
地震了?
……好像不是。
走在前方的傲茵突然回頭,眼神從地面轉向半空,眉頭頓時擰起,抛下凍土藍莓的藤蔓沖過來一把撈起李灼楠,在慣性下向側面滾過去!
“哒哒哒!”
一排子彈貼着她的腰側沒入地面,稍作停歇後重新瞄準,開始襲擊!
李灼楠隻能在天旋地轉中分辨出剛才的地震是人爲原因……一艘流線型的小型飛船從地底深處拱開土層,升起時褪去了表面的拟态色,對地武器試圖消滅附近的一切生物。
受驚的獅鹫獸遠遠跑開,李灼楠隻來得及看了一眼,就被傲茵的身體徹底隔絕了視線。
松軟的地面承載着兩個人的體重不斷塌陷,披風和控溫服也無法阻斷冰冷侵襲後背,李灼楠幾乎被壓在了地底,無法動彈也不能動彈!
子彈離膛的聲音周而複始沒有停歇,傲茵死死抱住她的腦袋在轟響中重複:“不要動,閉上眼睛,掃描設備隻能捕捉到活動中的生物,夜族皮膚又有隔溫功能,不會被查到的<ahref".5./books/26/26635/"target"_blank">美人情,庶女成凰。”
李灼楠像死了那樣一動不動,卻沒有乖乖合上眼睛,執着盯着傲茵貼上來的那一點近在咫尺的胸口,生怕上面出現血色。
飛船在掃射一輪後靜靜懸浮在他們的頭頂,打開艙門抛出軟梯,幾個人依次從飛船中攀着軟梯下來。
李灼楠貼着地面,聽見了遠處傳來的清晰腳步聲。
“少了貴族鎮守這裏的軍隊也變得沒用了嗎……看飛船和武器規模應該是邊境的走私船,确認周圍沒有目擊者就會離開。”傲茵壓得極低的聲音從上方飄下來,“我帶你走得太遠了,不過别害怕,等走私船離開我們就回去。”
如果換做獨身一人,傲茵解決了這一船的走私者不是問題,最壞的情況也是全身而退,根本沒必要躲在雪堆中撞死。
李灼楠多少意識到是自己拖了後腿,閉着嘴巴一聲不吭,心裏有些愧疚。
身體緊貼傲茵的那邊迅速升溫,而後背在凍土中涼得徹骨,控制過的呼吸節奏綿長且輕。
“剛才還看到了黑頭發的奈維爾人,怎麽現在不見了?還是被打死在哪裏了?”
走私販子交談的聲音比剛才近了許多,正在四下搜尋之前在飛船熱感應監控中看到的人影,向李灼楠藏身的地方走過來時突然調頭,轉向了别處。
李灼楠心裏松口氣,也感覺到了身上傲茵的在逐漸放松。
“——哈哈哈,真是簡單粗暴!我們可是商人,應該努力保存一切有價值的商品,監控中的影響應該是個女人吧?奈維爾的平民女性也能在星際中賣出個好價錢,趕緊在附近找找,說不定隻是重傷呢。”
屬于青年的儒雅聲音飄蕩在雪地上,不考慮内容根本不會讓人察覺到他黑心走私商人的身份。
李灼楠在心裏鄙視地吐槽,突然覺得傲茵很不對勁!
公爵大人一直懶洋洋地壓在自己身上,控制着力度倒不覺得很重,可在聽到那個青年文質彬彬的說話聲後肌肉瞬間繃緊成了攻擊狀态!
“……傲茵?”李灼楠用氣聲呼喚一句,對方沒有任何反應。
覆蓋在自己身上擋住流彈的身體像囚牢一樣堅不可摧,人類使勁兒向上拱了拱,終于離開傲茵胸膛的範圍露出腦袋,呼吸到新鮮空氣的同時,略一移開視線就能看到公爵大人現在的表情……
傲茵的眼睛成了深邃紫色,眼白部分細細密密地覆蓋着血絲,整張臉彌漫起猙獰的殺意!
“抱歉,我可能要食言了。”傲茵的手臂撐在地面上,慢慢直起上身,略帶愧疚地低頭俯視李灼楠茫然的表情,“如果不介意被走私販抓去,能不能陪我一起?”
李灼楠望着傲茵,歪了歪腦袋:“你要做很重要的事情嗎?”
“很重要。”傲茵的答案迅速笃定,按在地面上的五指用力收攏,在堅硬的凍土層留下深深印記,緩緩露出血腥的微笑以至于雙肩顫抖,“幾十年了,終于讓我找到你了……哈哈哈……”
李灼楠隻能隐約感覺到她要做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被那股駭人的氣場震懾,直到身體上的溫度和壓力一起消散都沒有起身。
傲茵爲什麽會變成這樣?
不,或許歸根結底夜族的本性就是如此,隻是她這一刻不再壓抑而已。
那麽,是因爲那個男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