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灼楠訝異地睜大眼睛徹底僵住,不确定自己聽到了什麽……
人工智能模拟出的雪尤莎在說完那句話之後,又恢複了一貫的笑容,站在那裏仿佛什麽都感覺不到。
“喂?”李灼楠試探性地伸出手,指尖毫無障礙穿過雪尤莎的投影。
剛才那是幻覺嗎?還是能夠模仿部分思維模式的程序,借着原主的身份在交代後事?
雪尤莎在房間裏走來走去,或坐或站,絲毫不覺得無聊,完美的按照程序運行動作。
“這真是……怎麽說呢,像命運吧。”李灼楠沖那個投影飛快地笑了一下,大步走出去,身後是在地平線露出小半個的太陽,将雪原映得一片金黃。
希望無限的早晨,今天也按時抵達荒星。
她從地裂中摔落出現在這裏,一切境遇隻有命運能夠解釋了。
金屬自動門在身後關閉上鎖,傲茵早就等不及的走下旋轉樓梯,沒有聽到智能系統難得的發言,卻因爲在等李灼楠,所以速度不是很快。
李灼楠加快腳步追上去險些撞到她的後背,笑容輕淺歉疚:“不好意思,剛剛有點在意你說的事情,出來晚了一些。”
傲茵的步速恢複正常,單手搭着扶手緩緩下行:“你的心情似乎變好了。”
“有嗎?”李灼楠條件反射地擡手摸了摸嘴角,果然發覺翹起的弧度比平時更深一些,“大概是因爲更了解你吧,不對,或許是因爲雪尤莎公爵?哪怕是投影笑起來都很有感染力……”
“你和雪尤莎……是不一樣的。”傲茵打斷她碎碎念一樣的發言,剪短到腰部的頭發不像以前華麗得駭人,卻多了幾分輕快,“你們完全不同。”
李灼楠不明所以的眨眨眼睛,跟不上她的步伐走下樓梯時險些絆倒,腳步踉跄一下:“啊……我也知道完全不同啦,一個是親王級别戰力的夜族,一個是地球人,不過爲什麽你總是強調這個?”
傲茵眼疾手快抓住李灼楠的後衣領,避免她咕噜噜一路滾到底層的慘狀:“當年楓姬的人囚禁雪尤莎運回母星,倉促間我隻抓回了甯托斯于是将一切怒火發洩在他身上,卻沒來得及處理掉他,不得已率領親衛追擊楓姬的部下,在太空中交戰數日<ahref".5./books/11/11909/"target"_blank">冷公主PK冷王子。除了對罪魁禍首的憎恨,其實心裏也不止一次的埋怨過雪尤莎。”
繼承了親王級别的力量又有什麽用?爲什麽就不能狠心點将一切危險掐斷在剛冒出苗頭的時候,現在居然還要她跟着去蹚渾水!
想拯救雪尤莎的心情是真的,但對她幾近柔弱的性格不滿也是真的。
哪怕在被楓姬囚禁的那段時間,也沒有放棄過說服固執的親王陛下選擇另一條路,依舊執着探究那些夜族不具備的東西。
不過像普通夜族那樣殘忍的人,已經不是雪尤莎了吧……
而幾十年後意外重逢,走私船上甯托斯以李灼楠作爲人質,同樣是二選一的情況,李灼楠卻不是被囚禁時無力反抗或者說不想反抗的雪尤莎,而會抓住機會就惡狠狠攻擊一切敵人掙紮求生。
盡管力量微弱,瞳孔中卻燃燒着比誰都明亮熾熱的,對活下去的期望!
李灼楠勉強理解了傲茵的意思才發現腳步在不知不覺中停下,頗爲意外的回神,慢慢跳下一級台階:“應該是因爲夜族已經對漫長的生命和厮殺厭倦了吧,不管換代幾次都是同一個人,而人類本來壽命短暫,我活得就更不容易了。”
歸根結底,輕易就能得到的東西總是不被珍惜。
夜族在晶核的作用下有了堪稱逆天的戰鬥力,但逆天的不止一點,還有“傳承記憶”這種東西!
爲什麽動物在沒有任何教導的情況下,生下來就會築巢捕獵繁育後代?
寫在基因裏的天性促使它們本能的完成這些事,而夜族“本能”所包含的内容還有更多。
記憶就是其中一部分。
換代時新誕生的孢子會保留上一代最重要的基礎記憶,通常是關于文字和當前科技水平的知識,加上幼年體的學習和惡補,能夠在一個月内恢複之前的水平和心智。
偶爾也會出現記住文字以外的情況,無非是當事人認爲那些事情比基礎知識更重要。比如紅冽,重生後完全忘卻了過往,卻在本能驅使下來到公爵府應聘職位。
不過對孤傲的夜族來說沒有什麽人重要,所以這種情況也不多見。除了知識,更多的是保留對最感興趣的東西的印象。
比如建築署的波伊卡公爵,在換代之後先開口報了一串菜名……
“你說的也有道理,我們早就厭倦了這樣的生命。”傲茵已經走到樓梯盡頭,微笑着轉身從下方仰望李灼楠,“之前每一次換代,醒來後我看到什麽都有種古怪的既視感,一些事情明明呼之欲出卻始終都想不起來。”
要麽徹底忘記從頭再來,要麽完全記住繼續進行,這種半忘不忘的狀态最讓她覺得煩躁!
或許一次又一次的換代中積攢下某段有趣的記憶,培養出什麽有趣的愛好,在死亡前将其記錄下來,發誓一定也要在腦海中保留這段經曆。
可是在下一次新生時翻出了前代的珍貴物品,那段記憶恐怕早已流失,隻是像翻動陌生人的東西那樣查看上一個自己的寶貝,最後撇撇嘴扔的一點都不剩。
每個夜族是同樣的人,又不是同樣的人,無法完全和過往訣别,又不能徹底開展新的生命。
懸在進退兩難的境地,永遠糾結。
李灼楠倒沒想到她會如此讨厭夜族開挂一樣能力,從很實際的角度評論:“有總比沒有強吧?我也不很喜歡吃土豆,但末世的時候找到半塊就很高興了<ahref".5./books/11/11910/"target"_blank">愛麗絲學院的魔法公主。既然不喜歡懸在中間的感覺,那麽下次換代前就告訴自己徹底忘記吧。”
“真是那樣也不錯。”傲茵在她走下最後的台階時搭了把手,一同前往餐廳,“我很喜歡你的‘努力活着’,希望也能讓我有種活着的感覺。”
活着的……感覺嗎?
李灼楠不太擅長哲學思考,正在因爲生命本質一類的高深話題皺起眉頭,不知不覺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餐廳。
加希娅準備好了早飯,發現從禁室回來的地球人身上沒有少個零件,對她露出放松的微笑。
李灼楠的視線穿過身前的傲茵,突然看到長桌上擺放的各色食物,才發現早上的時光在講故事中已經過去了大半。
餓了有東西吃所以感到高興,這就是活着的感覺吧。
……
然而,已經足夠實際的夜族并不認同她的看法。
傲茵在用餐結束後用潔白餐巾擦了擦嘴角:“我早就厭倦了海量進食,夜族一天之中大部分時間都浪費在吃上面了,這不算活着,隻是在給我添麻煩而已。”
“沒有結婚生子一系列煩惱的人生真是漫長到無趣啊……”坐在右邊的李灼楠雙手垂在餐桌下,語氣毫無起伏的感歎,“你們的人生真是便利。”
傲茵把手伸過來,兩指捏住她的臉頰用力拉扯:“如果上午沒什麽安排,陪我去看看雪尤莎生前留下的資料吧。”
“好啊,我本來就沒有事情做。”李灼楠用力掙脫開,揉了揉留下紅印的部位,皺着眉卻答應的很痛快。
雪尤莎同樣關心夜族延續,所認定的方向卻和元老會截然相反。
夜族的基因構造與智慧人種不同,從構造上來講,他們比起動物更像植物……所以楓姬用了一切手段抓來大量外星生物做實驗,都沒能得到可以稱爲“生命體”的胚胎。
就好像把機器屏幕接到雙目失明的人眼睛上,絕對不會獲得類似視力的效果,隻能生産出一個不倫不類的怪物。
千百年來沒有收獲的楓姬,隻能憑借一代又一代傳承下來的執念繼續試驗。
而雪尤莎選擇了另一個方向。
夜族不具備生物學上繁衍能力,那麽想要打破這個詛咒,就隻能往同樣不具備的方向尋覓,比如感情……确切一點,是愛情。
然而夜族之間的關系是“競争者”,壓根不會産生仇恨和警惕之外的情緒,她試着将目标放在其他生物上,可得出結論之前就早早死去。
“我恢複自由後拿到了她的全部研究成果和參考資料,但從很久以前開始,科研院内部就沒有人支持雪尤莎的觀念,所以就沒有組建人手專門研究,隻是自己平常拿來消遣。”傲茵用手邊的光腦控制客廳的電視,打開後輸入一串密碼。
這裏的“電視”隻是個鑲嵌在牆面上的小小球體,能夠形成4d全息投影。
李灼楠用學術探究的目光望向投影裏的大量目錄和簡介,然後覺得自己需要去看一下眼科。
什麽玩意?
雪尤莎,你臨死前說“留下了大量關于感情研究的資料”,就是指這堆亂七八糟的愛情片嗎?
怪不得沒人支持你的研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