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傲茵虛弱的喃喃,飛船在劇烈搖晃下幾乎失去了平衡。爆炸似乎波及到了照明系統,尾部升降區的燈光頓時閃爍起來。
李灼楠腳下不穩摔倒在地,手中一松又立刻尋回滾落在旁邊的傲茵:“内部暫時沒有因爲爆炸而洩露空氣,還來得及将逃生艙修好!”
“誰知道……下一次攻擊是什麽時候……”傲茵任由她拽着自己的手向附近的逃生艙拖動,受傷的手隻剩下白骨,在地上劃出一道血痕,已經明顯放棄了自救。
自我修複的能力失效,現在給她大量的營養或許還有可能恢複正常,但根據信息中斷前紅冽的報告,中部走廊徹底被截斷,還是不要過去冒險了。
李灼楠因爲憤怒更加用力拖拽,再也顧不上避開她的傷口:“你想死在這裏嗎!隻是少了隻手暫時無法愈合而已,命沒了就什麽都沒了!”
周圍的照明一節節暗下去,隻有警告燈的紅色時不時閃爍一下,被黑暗遮住了大部分軀體的傲茵,幾乎看不出和人類有什麽區别。
所以李灼楠理所當然的忽略掉了這點,咬牙拖拽着重量驚人的傷者離逃生艙越來越近。
“诶,你還記不記得我們之前看過的電影,這裏雖然不是雪原,但同樣是絕路一般的困境……”傲茵仰躺在地上突然開口,表情是極其淡然的無所謂,衣料摩擦地面發出簌簌聲響。
“什麽?”弓着腰用力的李灼楠略微愣神,雙手力氣有片刻松懈就再拖不動她了。
最困難的是,另一個人沒有自救意識。
“其實把你送走也有風險,如果那艘逃生艙又被損壞了溫度調節系統,你就會被凍死在太空中,50%的生還率。如果再帶上我,幾率就會降到1%。”傲茵用相對完好的右手撐着地面慢慢起身,眼睛穿過發絲望向身邊脫力坐倒的她,“我做了一個比較可能實現的選擇。”
李灼楠在暗紅的光線中捕捉到她顔色深邃的眸子,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顔色卻仍然靈動,失去力氣後隻能做出幾個口型:“這不是理智計算的時候……”
晶核在胸口灼熱地跳動,卻讓她無法忽視心髒越來越充盈的愧疚感。
曾經她問過傲茵,會不會在食物短缺時吃掉自己,并且因爲傲茵的沉默而得到了片刻的耳根清淨。
然而心底還是有些不以爲然的。有個聲音說,看吧,夜族就是這個樣子,本性占據了他們的全部記憶。
李灼楠當時如此認爲,現在卻覺得自己愚蠢之極!
傲茵沒有直接給出答案,這難道不是有感情的表現嗎?如果被獸性控制的冷血生物,直接一句冷冰冰的“會啊”用來打發她不就行了!
李灼楠回避那類問題的原因,是害怕再次被推落深淵!隻因爲自己膽小,就可以随意評判她的心意嗎?
傲茵不明白什麽饑餓之外的情緒,她沒有親人,數千年的生命中隻有一個相處幾十年的朋友,要求這樣的種族短時間内獲得豐富感情,未免太過分。
“要麽一起走,要麽一起死。”李灼楠從瞬間的思緒中回神作出決定,掙紮着從地上爬起來,準備繼續把她帶到生路。
由于近距離爆炸波及的身體上布滿傷口,血液嘩嘩的肆意流淌,普通人身上發生這種情況早就死了,夜族則會在晶核的作用下迅速恢複傷口,然而傲茵被不知名的成分幹擾了晶核力量,始終處在夾縫中掙紮。
死不了,也好不了。
隻有痛苦越來越明晰。
傲茵不斷咳嗽着露出微笑,将話題繞了回去,湊過來望着李灼楠倔強的眉目:“那部電影……我想做主人公死之前做的事情。應該……是這樣吧……”
一個沾着血腥味的,濕漉漉的輕吻落在她唇上。
傲茵被痛苦折磨的失去了耐心,短暫試探後開始用牙齒撕咬,将親吻變成了獵食一樣兇猛的舉動。
李灼楠呆滞地睜大眼睛,耳邊突然聽不到警報或者轟鳴,隻剩下越來越激烈的心跳,直到被固定住手臂按在地上才如夢初醒的掙紮起來!
夜族天生滾燙的鮮血肆意傾灑在她身上,李灼楠像被開水從頭淋下,覺得自己這輩子還沒這麽疼過!
連當年摔落深淵也隻是閉上眼後的一瞬間而已!
傲茵從來沒有傷害過她,卻不自覺地由于她皺起眉頭的表情更加瘋狂,右臂扣住腰部拉向自己緊緊貼合,左手白森森的指骨充當利刃,一寸寸挑破她的衣服。
瘋了……一定是瘋了……
李灼楠平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絕望思考,身體灼燒般難受,什麽逃命的念頭都抛在腦後,隻希望身上的刑罰早點結束。
傲茵沒有感情,當然也不會有欲.望,隻是在笨拙的用機械動作取悅她,胡亂啃咬她的脖頸或者臉側。
好像在借此逃避自身的痛苦。
好像又不是。
殘破不堪的飛船迎來又一輪爆炸,傲茵停下所有動作,像刑罰開始前一樣溫柔的輕輕親了李灼楠一下,暗紅警報燈下的紫眸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顔色,絲緞般的長發也因爲摻雜灰塵血漬而凝結打縷。
她理智而堅定地打橫抱起李灼楠,緩緩走向唯一能使用的逃生艙,很小心地放了進去。
李灼楠茫然地睜着雙眼,露出的皮膚被火燒過一般通紅,沒有說話。
還是傲茵打破了沉默,按下逃生艙的起飛鍵,在程序運轉時很普通地完成告别:“你走吧,再見。”
玻璃罩牢牢合起的一瞬間整艘飛船在爆炸中扭曲!逃生艙順着沖擊波節節滑向太空,離開前傲茵的手掌搭在上面,沾染的滾燙鮮血立刻被真空中的絕對低溫凍成了冰花。
遮住李灼楠回望的所有視線。
……
“人類,李灼楠,你該醒來了……”
耳邊一聲聲響起執着的呼喚,李灼楠覺得很煩而且再也睡不下去,幹脆憤憤地睜開眼睛。
刺目的白光立刻讓她眼角沁出淚水。
格爾露上将站在離床邊有點距離的地方,冷峻的臉龐漏出些許輕松:“那個逃生艙氧氣儲備不足,讓你昏迷到現在,我受到飛船發出的求救信号,在太空中發現了你。”
應該是在解釋她來到這裏的原因。
幹淨的卧室和被子,燈光明亮面積卻不大,這裏是夜族的戰艦。
不過李灼楠對醒來後身邊是誰,或者自己在哪裏這種問題并不關心,捂着額頭坐起來環視周圍,發現有一段記憶非常模糊。
不對,不是因爲處在缺氧環境下傷到了大腦,而是她根本不想回憶。
格爾露很困惑地歪頭看了看她的行爲:“你身上有輕微燙傷,不過随艦醫生檢查過,使用相關藥物治療後很快就會恢複。”
就這一句話,徹底摧毀李灼楠的意志,讓剛剛醒來的她哽咽出聲。
傲茵……飛船……都随着爆炸結束了嗎?
格爾露不太明白她爲什麽哭泣,就像同樣不明白在逃生艙中發現人類時她身上的痕迹,隻知道這是其他智慧生物宣洩感情的方式。
李灼楠使勁擦掉一滴眼淚,重重點頭卻沒有出聲。
“傲茵還活着。”格爾露在腦海中搜刮一遍發現還有事情沒說,于是鄭重開口。
她應該是因爲這個才難過的吧?就像自己信任的部下戰死,沒有流淚也會低落。
“不用騙我了。”李灼楠用堅定的目光望着那雙淺薄荷色的瞳孔,縮在被子裏木然地揚起笑容,“格爾露,每次你說到沒有發生的事情,句子總是特别簡短。”
格爾露被人指出缺點沉默片刻,又恢複一貫發号施令般的語氣:“我隻擅長複述既定事實,但傲茵沒那麽容易死。夜族可以在太空中短暫生存……”
“哪怕在重傷後無法使用修複的力量,也能活下去?”李灼楠的提問滿是懷疑。
格爾露保持着不變的站姿,立刻點頭:“沒錯,這樣也能活下去。”
李灼楠無力地重重躺了下去,笑容凄慘:“謝謝。”
格爾露的通訊器發出意味着會面結束的提示聲,上将的私人時間已經到了。
她關閉提醒,向卧室外走去時站住,回頭看着直直望向天花闆的人類:“她不知道随着亂流飄去了哪裏,但我仍然在尋找。這不是安慰。”
……
遙遠的奈維爾母星,帝都外不見天日的深谷終年陰冷,很少有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遮蓋。
楓姬靠在王座上發呆,腳上的水晶高跟鞋懸在空中一晃一晃的,突然開口:“做到了?”
她面前隻有空氣,耳旁卻隐藏着小小的通訊器,開啓加密頻道将聲音送往遠方。
另一個分不出性别的聲音回答:“做到了,飛船徹底炸毀,她應該是沒什麽精力和您做對了。”
“你還是真是狠啊……連同族都下的去手,明明自己也是奈維爾人,心境倒和我們差不多呢,倒是比我的親衛隊長還有用。”楓姬發出意味不明的感歎,“那麽接下來,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