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婦版李灼楠在解決掉一桌食物之後,才從抓心撓肝的饑餓中清醒過來,一臉不可思議地盯着摞起來的空盤子:“我居然吃了這麽多……”
雌性人類爲了攝取足夠的營養會胃口大開,這是正常現象。
但胃口從人類晉升到外星怪物級别,就很不正常了……
“隻是餓嗎?”傲茵坐在長桌對面望過來,左手晃着旁邊的酒液沒有下口。
反常的飯量猛增讓她又提起了幾分警惕,擁有晶核的人類又繼承了夜族的習性,那麽也算是她的同族了嗎?
“呃!現在飽了……”李灼楠摸了摸嘴巴顯然被撐到了,一拍桌子嚴肅開口,“我有事要和你說。”
傲茵看着她一副毫無顧忌,或者說破罐破摔的堅定神色,轉頭沖周圍擺擺手:“你們先出去吧。”
休息室裏的侍從和科研人員魚貫而出,房間頓時安靜得連呼吸聲都沒有,隻剩頭頂的水晶燈搖搖晃晃投下斑駁的顔色。
李灼楠眼瞳漆黑,靜靜盯着傲茵:“那個……你……”
“孩子他爸……我查過地球的資料,理論上來說你應該這麽稱呼我。”傲茵先中斷話題,覺得應該從稱呼開始糾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澄澈的液體,“我們不是要有一個後代了嗎?”
李灼楠現在還有一種極其強烈的不真實感,聽到她語氣輕松自己簡直要崩潰,一頭栽倒在桌上:“你爲什麽對這件事接受的這麽快!其實……我也不是讨厭你,但現在的情況和正常交往明顯有區别吧!哪有一上來就弄出個孩子的!還是外星的結合體啊!”
即便她經曆了大風大浪,也無法淡定地接受這個事實。
夜族的孢子在她身體裏成長成胚胎?先不考慮從生物學來看這個孩子會長成什麽樣,懷多久才生下來。
讓李灼楠最爲在意的問題是……她就算生了,生出來的是傲茵的孩子,還是傲茵呢?
雖然沒有晶核的孢子不會留下傳承記憶,但是……不不不,人類繁衍方式的過程也是父母各提供一部分基因,然後融合成新的生命。
“我不知道你在擔心那麽多事情。”傲茵心緒不甯的捏碎了杯子,一行酒液順着桌面緩緩滴落,“雖然我明白繁衍後代是很麻煩的,也覺得不過是實驗室裏的一堆數據而已,沒想過倫.理問題和社會身份的改變。”
孕育外星生命的危險,還有伴随母親身份一起到來的責任。
李灼楠這才知道,自己剛才無意識将所有的擔憂都說了出來,捂着腦袋有些頭疼:“那該怎麽辦?我連自己會生出來個男孩還是女孩都不知道……不會保留着夜族最初的食腐植物形态吧?我看過加希娅給的曆史資料,你們在幾萬年前長得跟豬籠草差不多。”
傲茵一下子被問住了,臉上慣常淡定的沉穩飛速褪去,變成有些孩子氣的困惑;“這個……因爲無法确定夜族基因中的哪部分能夠與人類融合,所以一切皆有可能。”
夜族真是沒有一丁點細膩的感情。
李灼楠還指望她安慰自己兩句呢,聽完這些話心情更加糟糕,揉亂了頭發直起身體坐好:“就算現在提出不要這個孩子,恐怕你也不會允許吧……”
“什麽意思?難道你要殺死夜族唯一的後代嗎?你真是太奇怪了,明明成長于有正常家庭構造的環境……”傲茵立刻緊張地站起來,又意識到了某個問題,慢慢坐回去,“不過,禁止這種行爲的人不止是我。他們,應該快來了。”
……
科研院七公爵由共同管理,但說實話也隻是每年撥出一筆錢來維持研究項目運轉而已,平常基本沒人來這裏。
宇宙第九千年平淡無奇的一天,七公爵卻同時彙聚科研院,還開啓了隻有重要情況下才使用的圓桌會議大廳。
會議廳位于科研院頂端,占據了整整一層的空間極其龐大,巨型圓桌位列其中,桌邊的幾十把座椅等距排列,閃着金屬冰冷堅硬的光澤。
這是夜族中統領着商議大事的地方,連元老會的親王們在必要時都會走下王座。
有資格代表夜族發言的人越來越少,直到現在,那些椅子甚至坐不滿一半。
七位公爵離開各自的領地悉數到場,神色各異分散坐開,隔着圓形桌子遙遙觀察彼此。
而桌面中央凸起的小巧投影儀,正在0度全方位展示着繁雜的信息,資料流水一樣從懸浮投影上滑過。
一名夜族外星生物學家用很專業的語氣開始說明地球人的構造,忽略掉天書一樣的專業術語,總結起來就是一句話。
事實證明,夜族和人類是有可能誕生後代的。
圓桌會議大廳,因爲受到的沖擊力過度而陷入長久沉默。
有史以來出現的唯一異族生物李灼楠,擡手在桌下捂住自己的腹部,然後緩緩上移落在胃上。
那些貴族看自己的目光真是讓人消化不良……
但圓形會議廳的座椅很多,慣例是彼此相隔一定距離落座,她也不好黏在傲茵身邊。
灰發紫眸的娛樂署公爵在離她最近的地方,接收到那股視線微微一笑,這已經讓人很安心了。
波伊卡在生物學家的話語告一段落後最先發言,眯起狹長的眼睛望向李灼楠:“早知如此,我一定會在傲茵落難的第一時間咬她一口,然後順理成章接受全部資産。”
民生署公爵充滿警告意味地敲了敲圓桌:“像什麽樣子!”
李灼楠深吸一口氣錯開波伊卡的目光,感覺震動也傳遞到了這邊,心想外星人裏面也能還能溝通的。
卻聽見民生署忿忿地補充:“七公爵任何一位消亡後,所掌管的産業理應平分。”
“唉……”李灼楠發出微不可聞的歎息,一臉絕望。
現在才意識到傲茵這個夜族是多麽平易近人,至少冒出的古怪邏輯還在她的接受範圍之内。
“後代?太好了!真不知道你們還在争執什麽,現在應該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避免種族滅亡危機的狀況上來,我們的成員已經夠少了。”另一個很年輕的圓臉男人開口,鼻梁上架着一副無框銀絲眼鏡,看起來是電視中出現過的金融署公爵。
李灼楠在根據衆人發言推算自己被大卸八塊的可能性有多大,聽到他的話才稍微放心,夜族也并非全員無人性嘛。
金融署公爵扶了扶眼鏡,清爽的碎發落在耳側:“不過還有個問題,不能在晶核的能量即将耗盡時制造出後代嗎?我現在還沒有消亡危機,暫時不需要那種東西,出現繼承人是在和我争奪資源。”
那種東西?
這又不是喝水,渴的時候去壺裏倒一杯就行了……
“咳。”事實上的孩子他爸傲茵大人咳嗽一聲,沖所有人翻白眼,等場面安靜下來才開始發言,“需要提醒各位的是,後代不是會根據指令執行任務的機器人,而是以新老更替模式延續種族的‘不可控因素’,被子嗣取代是正常現象,不光古地球人,幾乎所有此類智慧生物都出現過孩子殺死父母來獲得資源的記錄。”
此言一出,對繁衍充滿期待的公爵們頓時蔫了一半。
不過也有少數理智戰勝本能的人,比如醫療署。
“咳,本人掌管平民醫療和教育,也聽說過這類行爲,但本人認爲這種風險比起消亡來說,完全不值得擔憂。”
傲茵緩緩直起脊背倨傲的靠在座椅上,同樣沒有給醫療署好臉色:“我不需要無關人員評估風險。這又不是你們的後代,是我的,我一個人的。”
“貝克維薩,你這是什麽意思?”波伊卡将手裏的孔雀藍羽扇重重摔在桌上站起來,細長金瞳像狐狸一樣狡猾,“你想獨吞能夠帶來繁衍希望的人類?”
傲茵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右手五指深深陷進合金桌面裏獰笑:“考慮到事情重大我們又是同族,才勉強通知了各位,并不代表允許你們動我的私人物品。如果人類不是一個生物而是食物,哪個夜族會有這種好脾氣讓你們一邊看一邊評論?奉勸各位收斂一些……否則,還記得已經那九成同族是怎麽消亡的嗎?”
比喻是讓人全身無力的,然而效果是顯而易見的。
波伊卡悻悻地坐回去,冷哼一聲:“通知我們,隻是你覺得瞞不住而已。”
“——吵什麽吵什麽,難道數千年的養尊處優還不夠你們褪去野獸的本能嗎?根據曆史記載的試驗資料,某一代的我曾經用自己的孢子和奈維爾平民結合過但完全失敗!地球人和奈維爾人基因極其相似,理論上可以通婚繁衍……所以,我同樣認爲其不可能和夜族結合。”稚嫩的女聲從圓桌大廳入口處響起。
楓姬穿着親王級别的禮服,黑色裙擺遊弋過地面,接收到衆人的目光故意愧疚的掩住了嘴巴,遮住似笑非笑的譏諷表情:“啊呀,我好像不請自來了。不過聽到這種消息,哪怕是假的也坐不住呢。”
“她當然和奈維爾人有區别。”傲茵和諸位公爵一樣起身迎接親王,露出意味深長的眼神,“她的身體裏,有晶核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