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晚飯,大老爺回了東次間,其他人都是各回各屋。
透過窗子,往外看去,外面的天色已經黑透了。鄭晴川洗漱一番,爬進被窩裏,吩咐池月去替換了奶娘,讓奶娘進來。
池月聽話地去了,沒一會兒,奶娘就來了暖閣。
鄭晴川問:“何嬷嬷怎麽樣?”
奶娘笑道:“日子過得好!”
這“日子過得好”就是“生意做得好”的暗語!可是,鄭晴川最想問的卻不是這個,她又說:“何嬷嬷在外面住得好不好?暖和嗎?有熱炕嗎?”
奶娘愣了一下,然後答道:“熱炕是有的!那個院子裏住了九戶人家,共用一個廚房,鄰居之間平時也互相幫幫忙,院子裏茅廁也有,麻雀雖小,五髒俱全。何嬷嬷住得挺好的。我今天幫她把年貨也買齊了。”
可惜,何嬷嬷今年隻能一個人在外面過年,一想到這個,奶娘的心情有些低落。
鄭晴川擁被坐着,把下巴擱在膝蓋上,點點頭,道:“身體好吧?”
奶娘舒心地笑道:“身體好。”
鄭晴川舒心地道:“身體好就行!等下個月,你再出去看她。”
說完,她又在心裏思索着:不知道自己還要過多久才能當家做主,那時候才能讓何嬷嬷回到她身邊來。
奶娘點頭答應,然後就幫鄭晴川掖被角,溫柔地催着鄭晴川快睡下,道:“七姑娘,天冷,早點睡!明早還要去給老夫人請安。”
吹熄了油燈,奶娘鑽進旁邊的被窩裏睡了。
火牆燒得旺,火炕也燒得旺,暖閣裏太暖了,鄭晴川睡得熱乎乎的,睡夢裏熱得不耐煩,伸手伸腳的,把被子給踢了。
平時奶娘和丫鬟們值夜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敢睡熟了,還要留心着主子夜裏起夜或是喝水,幫着蓋被子更是常事。偏偏奶娘今天在外面奔波了大半天,又是買年貨,又是幫何嬷嬷洗衣裳、打掃屋子,操勞得累了,還又吹多了寒風,奶娘自個兒就有些頭暈了,夜裏睡得十分沉。
鄭晴川把手和腳攤在外面睡,隻留着肚子在被子下面。
現在是數九寒冬,冬天的夜跟夏天的夜不一樣。
早上,奶娘身體裏的生物鍾醒得比鄭晴川早。她一睜眼,爬起來,看見七姑娘的那副睡相,她就立馬吓得打了個激靈。
奶娘急着去幫鄭晴川蓋被子,然後伸手摸鄭晴川的臉頰和額頭,一邊忍不住自言自語地嘀咕:“我真不該睡得像死豬一樣!這可怎麽辦?這可怎麽辦?”
奶娘覺得鄭晴川的額頭燙手,試着喊了幾聲七姑娘,發現喊不醒,奶娘連忙穿上衣裳,又急又怕,慌張地走出暖閣,逮住一個大夫人的丫鬟,求丫鬟趕緊去請胡嬷嬷來。
沒一會兒,胡嬷嬷來暖閣裏的那個氣勢,就像是風神帶着雷神來了,她的手才剛撩開門簾子,聲音就先不耐煩起來:“一大清早,誰不是忙得團團轉?又喊我來做什麽?”
奶娘紅着眼眶,手足無措地道:“胡嬷嬷,七姑娘昨天夜裏着涼了,現在正發燒。一定要請大夫來看看!”
胡嬷嬷闆着副陰沉的臉,狠狠地瞪了奶娘一眼,幹脆利落地伸手來鄭晴川額頭上一摸,眉頭瞬間一皺,又飛快地縮回手去,拿出審問的架勢來,兩眼銳利地盯住奶娘,厲聲問:“你昨晚上是怎麽值夜的?七姑娘燒得跟火爐似的,你到現在才發現!一個個的,都等着白吃飯是吧?”
奶娘并不争辯,抹了幾手眼淚,老老實實地交代道:“是我昨晚上睡得太死了,今天早上起來,才看到七姑娘把手腳伸在外面睡,隻蓋了個肚子。”
胡嬷嬷可沒有好脾氣,伸手就在奶娘臉上打了一下,她腳下有力地出了門,先去吩咐人請大夫,然後進東次間去告訴大夫人一聲。
大老爺昨晚上歇在大夫人的屋裏,此時正起床穿衣,聽了胡嬷嬷的話,臉上就有幾分着急和擔憂,大聲地吩咐道:“别請外面的小大夫!直接去請太醫來!”
大夫人一邊伸手幫大老爺整理衣裳,一邊轉頭吩咐胡嬷嬷:“聽大老爺話,去請太醫來看看!”
胡嬷嬷微笑着答應,立馬出去吩咐了,然後又轉身回來,一邊遞帕子、遞水,服侍大夫人洗漱,一邊氣定神閑地告狀:“七姑娘身邊的江奶娘做事不用心,她自個兒昨晚上睡熟了,連被子也不幫着蓋一蓋,倒讓七姑娘露着半邊身子在外面睡!”
大夫人這個當家主母平時是最厭惡仆人偷懶耍滑的。奶娘伺候小主子不用心,害小主子生了病,這樣的事就更加是罪加一等!
胡嬷嬷剛說完,大夫人立馬道:“這樣的人還留着做什麽?等過完年,放她出去!”
胡嬷嬷點點頭,贊同道:“那些年輕的奶娘最是有恃無恐,仗着小主子吃過她們的奶,就認不清自己的身份了。趁早趕出去才好,免得留了禍根!”
大夫人一聽,擡起眼,意味深長地看了胡嬷嬷一眼。别人或許聽不明白,她卻是聽明白了的,知道胡嬷嬷這話是在含沙射影,故意說給大老爺聽的。
大老爺的奶娘有個女兒,算是大老爺的奶姐,那個奶姐偏偏又做了庶出五少爺的奶娘,名字就叫做小肖奶娘。大老爺的奶娘被叫做大肖奶娘。
這大肖奶娘在鄭家有面子,那小肖奶娘也就學了螃蟹的樣子,有點橫行霸道,把伺候五少爺的小丫鬟指使着伺候她自己,她自己就好吃懶做、好吃好喝地等着拿月例銀子!
兩年前,大夫人就想處置了那小肖奶娘,但是爲了給大老爺面子,就先給大老爺透了口風,誰知大老爺卻是要給大肖奶娘面子,反而讓大夫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
而且大老爺又把這口風透露給了那大肖奶娘,那大肖奶娘仗着自己是大老爺的奶娘,還又厚着臉皮來找大夫人讨人情、充長輩!
大夫人對那母女倆是十分厭煩,偏偏大老爺還記得小時候的事情,對那大肖奶娘真就像對半個長輩一樣好!
大夫人這兩年對那小肖奶娘是眼不見爲淨,免得氣到自己,但是到底存着一根刺在。
大老爺聽了胡嬷嬷的話,卻并不搭理,他最讨厭管内院裏這些雞毛蒜皮的事!典型的事不關己高高挂起!
大夫人打量了大老爺一會兒,忽然氣得笑了,等大老爺穿上靴子出門去了,她笑着對胡嬷嬷道:“你是白辛苦了一場!對牛彈琴!”
胡嬷嬷無奈地苦笑,用心地幫大夫人挽起一個淩仙髻。
等發髻挽好了,大夫人打量着銅鏡裏的自己,比較滿意,心情也好起來,又輕描淡寫地吩咐道:“七姑娘的奶娘還是先留着吧!罰她兩個月的例錢!”
“是!”胡嬷嬷這會子才覺得,自己真是白辛苦了一場!她原本是想把江奶娘趕走,她再挑個嬷嬷放七姑娘身邊,連人選都有了,而且那個嬷嬷還答應送十兩銀子給她呢!沒想到,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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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來了!
晚安,小夥伴們,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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