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到了一條巷子裏停下，鬧市的喧嚣聲已經湧進了耳朵，像一曲快歌，挑動人的興奮情緒。

衆人下了馬車。佟氏道：“你們知道哪家綢緞莊既便宜又好嗎？我們想去買些布。”

海氏道：“在蘇州的時候，怕路上灰塵大，就沒有帶上新布，隻帶了些衣裳。如今我們想做些針線活了，确實要多買一些。”

鄭晴川上次是逛過許多家綢緞莊，但是她沒仔細比較過，不知道該推薦哪一家，她把目光看向蘇牧，等蘇牧回答。

蘇牧道：“不如先去買别的東西，把布留到最後買。因爲那家綢緞莊離這裏有點遠。”

佟氏連忙笑着答應，爽朗地道：“好！抱着重重的布，反而不方便逛街了。我們先去看看别的！這京城的街市真大！”

佟氏牽着蘇靓的手，走在了前面。海氏牽着兒子蘇瑜。蘇牧緊緊地牽着阿清和阿韻。四個小厮這次沒有分成前後左右走，而是全部跟在最後面。鄭晴川牽着阿清，但是四個人這樣走成一排，并不大方便，常常會有行人擠到中間來。

佟氏忽然回過頭，笑道：“小不點，過來，我牽着你！”

鄭晴川笑着跑了過去，牽住佟氏的手，第一感覺就是佟氏的手很溫暖。

走了一會兒，一邊走，一邊看，佟氏和海氏在一家賣胭脂的鋪子前停下腳步，走了進去。

各種胭脂水粉琳琅滿目，色彩也多，鄭晴川心想：古代女子也喜愛化妝品啊！

就連蘇靓這個小姑娘也仔細挑選起來，小聲地告訴佟氏：“娘親，我想要這種腮紅。”

佟氏評價道：“看上去挺細膩的，行！”忽然，她轉頭問鄭晴川：“小不點，堂伯母給你也買一個擦臉，好不好？”

她們抿住嘴唇，使勁地忍着笑，顯然那是逗孩子的話。

鄭晴川淡定地搖搖頭，并不心動。其實，成親那天，全福夫人給她塗過胭脂，塗得她都不認識自己的臉了，留下了一點心理陰影！

她注意到佟氏和海氏把擦臉的、塗嘴的、描眉的和染指甲的都買齊了，幾乎都是挑最便宜的買，除了給蘇靓買的胭脂是比較貴的。

佟氏和海氏的心裏有個小算盤，她們這次進京來，雖然帶的銀子不少，但是好鋼要用在刀刃上！如果她們的丈夫們考上了進士，那時才是花錢如流水的時候！考了進士，就要開始謀官職，要花錢去吏部打點。聽說，如果不打點周到，可能會被派到西北那種荒瘠的地方去。她們不得不把錢省着花。

胭脂鋪子的隔壁正好是香料鋪，佟氏和海氏又去買了香料。

接下來，佟氏和海氏就隻是逛逛，沒買了。

臨近中午，蘇牧帶大家去了一家極具京城風味的酒樓，鄭晴川毫不意外地看到牆上貼着兩個大字：烤鴨！還配了一幅圖。

阿韻搖蘇牧的衣袖子，說想吃糕，蘇牧當即就吩咐青山去天物閣買來。

蘇瑜和蘇靓東張西望地打量，充滿了好奇。

店小二很快就提了兩個茶壺來，一個茶壺蓋上的花紋是青色的，另一個茶壺蓋上的花紋是紅色的。

佟氏和海氏一人端起一個，打算來斟茶。可是，佟氏從茶壺裏倒出來的是冒熱氣的淺綠色的茶，而海氏從茶壺裏倒出來的卻是紅色的冷酸梅湯，海氏愣了一下，有點發呆。

阿清指着茶壺，說：“我要酸梅湯！”

海氏這才回過神來，給阿清面前的杯子裏倒了酸梅湯。但是，海氏接下來有點恍恍惚惚的，笑容淡了許多。

不得不說，海氏是迷信了！她覺得剛才的事像是一種預兆。佟氏的是熱茶，而她的卻是冷酸梅湯，又冷又酸，莫非是不吉利麽？難道是跟丈夫考進士的事有關？這麽一想，她心裏直發冷，太緊張了，額頭上滲出冷汗來。

佟氏關心地問：“二弟妹，怎麽了？”

海氏勉強地笑笑，搖搖頭，有氣無力地道：“我沒事。”

佟氏遞給她一杯熱茶，道：“可能是被熱鬧聲給吵得頭暈了，喝點熱茶，壓壓驚。”

一會兒，佟氏嘗了酸梅湯，朝蘇牧笑道：“這京裏的酸梅湯反而沒我們自家做的酸，味道比較淡。”

蘇牧陪着聊了幾句。

在這家酒樓裏，海氏再沒說過話，眉頭微蹙，不停地冒汗，顯得心事重重。

飽食一餐後，蘇牧帶她們去了一家不在繁華路段的綢緞莊，牌匾上寫着：蘇記綢緞莊。

佟氏笑道：“這家綢緞莊也姓蘇！和我們有緣！”

蘇牧淡定地道：“這是父親留下來的鋪子。”目光含着淺淺的傷感。

佟氏和海氏都驚訝地看向蘇牧，顯然她們以前并不知道蘇牧在京城裏還有鋪子。雖然這個鋪面沒有開在繁華路段，但是這畢竟是京城啊，寸土寸金的京城啊！

鄭晴川也是第一次來蘇家的綢緞莊，好奇地打量着。

他們走進了綢緞莊。掌櫃露出又驚又喜的表情，連忙小跑着過來，喊着：“少東家！”

他自稱黃某，還說最近鋪子裏的生意不錯，熟客比較多。

黃掌櫃來蘇家綢緞莊隻有一個月，代替了以前的金掌櫃。

蘇牧向黃掌櫃介紹，說佟氏和海氏是他的堂伯母，來鋪子裏挑布。蘇牧的話不多，别的沒多說。

最後佟氏和海氏挑了二十多匹布，黃掌櫃卻絕口不提銀子的事

櫃卻絕口不提銀子的事，殷勤地分派店小二把布匹搬去馬車上。

當佟氏拿出錢袋子，主動要結賬的時候，黃掌櫃隻把目光投向蘇牧，不敢自作主張。

蘇牧道：“伯母不用客氣，以後再來也是一樣的。”

一樣？哪裏一樣？是一樣不收錢呢？還是再來照顧生意？

衆人聽得雲裏霧裏。佟氏和海氏勸了勸，最後隻能作罷，把錢袋子收了起來。她們心裏既感動，又驚歎，算是見識到了當官的好處，蘇牧的父親雖然仙逝了，但是他給蘇牧留下的家财讓她們羨慕。她們幻想着，如果她們的丈夫們當了官，也能把日子過得這麽舒服。

大家登上馬車，滿載而歸，心事也很豐富！

回了家，佟氏和海氏就張羅着給蘇老夫人量尺寸，開始做新衣裳。蘇老夫人先是婉拒，後來佟氏和海氏說這些布都是蘇牧送給她們的，蘇老夫人這才笑着默許了。

旁邊的蘇家大伯母嫉妒得冒酸泡！

——

晚上，鄭晴川特意去小書房找蘇牧，坐下後，問：“蘇牧，商人是不是容易讓别人輕視呢？”

曆史書上，總說古代重農輕商。鄭晴川有印象。

沒想到鄭晴川會想得這麽深，蘇牧有點意外，輕描淡寫地道：“怎麽這麽問？重農輕商，那是前朝的事了，本朝有了新的律法。商人可以參加科舉，可以做官，并沒有什麽不同。”

鄭晴川好奇地問：“那做了官之後呢？還可以繼續做商人嗎？”

蘇牧笑了，輕松地答道：“需要收斂一些，不太放肆，就行。比如，把鋪子放在别人的名下。”

鄭晴川眨眨眼，心想：拿分紅啊！好像現代的貪官也是這麽幹的！不過，好像又有點不同。

貪官是從别人的鋪子裏伸手白拿幹股和分紅，而蘇牧剛才說的這種辦法是把自己的财産隐姓埋名，沒拿别人的東西。

鄭晴川還想繼續聊天，可是阿清和阿韻找過來了，打斷了蘇牧的話。

——

到了約定的那一天，蘇棟和蘇靖帶着妻兒要去洪家做客，蘇牧和鄭晴川也陪同前往。

阿清和阿韻知道自己又要回洪家去住了，抱着包袱，扁着嘴巴，悶悶不樂。她們想住在自己家裏，現在家裏人更多了，更好玩了，她們舍不得走，最重要的是家裏有親哥哥。

鄭晴川張手摟住她們的小肩膀，愛莫能助啊！因爲蘇牧對阿清和阿韻的事情處理得特别謹慎，比如在街上的時候，他會牽緊阿清和阿韻的手，怕她們走丢，他深思熟慮過的決定是不會輕易改變的。盡管鄭晴川來蘇家的日子不長，但是她已經見識過多次阿清和阿韻被蘇牧送去洪家的情景了，每次阿清和阿韻都會撒嬌、生悶氣，但是撒嬌在這個時候都不管用了。

佟氏和海氏都很緊張，時不時地整理衣角和鬓發，往往要重複好幾次，佟氏還在輕聲細語地教女兒蘇靓待會兒要怎麽做，海氏倒是找出空閑來，見阿清和阿韻不開心，就笑着逗阿清和阿韻說話。

到了洪家大門口，馬車停了，馬車夫吆喝一聲：“籲——”

佟氏掀開馬車的窗簾，看見了大大的“洪宅”字樣。她和海氏都不禁深深地呼吸，太緊張了，馬車裏頓時響起她們那吸氣聲。

阿清和阿韻睜着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們。大概是好奇，大人怎麽也會這麽膽小？

佟氏和海氏笑得有點不好意思了，抿着嘴角，不敢露齒，臉上的腮紅更紅了，像少女一樣羞澀。

馬車的門簾子被掀開，有嬷嬷來攙扶兩位夫人下馬車，又把孩子們一個個抱下來。

進門時，蘇棟、蘇靖、佟氏和海氏邁門檻的動作特别小心。看着他們，鄭晴川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個粗線條的人，因爲她從來沒這麽慎重地對待過洪家的門檻！

說句繞圈子的話，洪家的門檻是普通木頭做的，并不珍貴，但是洪家老太爺的官兒做得太大了，所以洪家的門檻就不普通了，反而珍貴了！因爲别人要想邁過這道門檻，是需要經過洪家人特許的，物以稀爲貴，人也是如此，因爲邁過這道門檻的人太少了，所以顯得邁門檻的人也珍貴了！是嗎？

洪家大夫人和四夫人親自來迎接，洪家四夫人摟住阿清和阿韻，爽朗地笑道：“你們兩個一走就好幾天，終于想我了？舍得回來了？等回去，我要教訓你倆！”

阿清和阿韻有些急了，異口同聲地喊道：“不打屁股！”

衆人哈哈大笑，氣氛一下子就不生疏了。洪家大老爺和二老爺也客氣地出現了。蘇棟和蘇靖的臉上頓時有了一種被當貴客對待的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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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了一點！對不起！晚上還有一章！争取更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