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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他習慣了鄭晴川的存在



()蘇牧随之而來,手裏拎着一隻烤得油滋滋的羊腿,聲音清潤地問:“阿韻呢?”

阿清連忙朝他跑過去,去觀察羊腿。鄭晴川清晰地答道:“阿韻在琴會!四舅母在那裏!”

蘇牧牽着阿清的手走過來,也不拘小節地坐到草地上。

洪悅景問:“又是烤全羊啊?我想吃牛肉!有沒有?”

洪峥長大大咧咧的聲音随之響起:“今天人那麽多,我們能搶到一隻羊腿就很不錯了!有些人連肉渣滓都沒搶到!”

洪家二姑娘洪悅己推推洪峥長的胳膊,慫恿道:“我想吃鹿肉,你再去搶!”

洪家四姑娘洪悅慕撒嬌說:“二哥,你幫我去搶一隻烤兔子來!”

“我不去!肚子都餓扁了!”洪峥長厚着臉皮道:“要去你們自己去!”

忽然他大聲叫着:“哎喲!輕點!輕點!”洪家幾位姑娘正伸手擰着他胳膊上的皮!

鄭晴川眼睛發光地望着,這才覺得找到了知音一般!

蘇牧置身事外,轉頭詢問丫鬟青瓜:“蘇瑜和蘇靓在哪兒?”

佟氏和海氏肯定是和蘇瑜、蘇靓在一起的,隻要找到了蘇瑜和蘇靓,就相當于找到了佟氏和海氏。

洪家二姑娘洪悅己連忙代替青瓜答道:“你家那幾個親戚和我娘去參加茶會了,今天的茶會裏有兩個将軍夫人,她們肯定不用操心午餐!”

洪峥長龇牙咧嘴地揉着胳膊,道:“我們吃自己的!管那麽多做什麽?哎喲!”

眼看着火鍋沸騰了,洪峥長第一個伸出筷子!

摒棄了那些假模假式的優雅,吃火鍋的氣氛頗有一種僧多粥少的緊迫感!

丫鬟們也拿出自帶的幹糧,坐在旁邊吃。

鄭晴川注意到阿清對她的丫鬟青瓜很好,遞了一碗熱菜給青瓜。青瓜挺大方,沒有吃獨食,拿着碗和其他丫鬟分享去了。

忽然蘇牧的小厮白水提着一個竹籃子跑了過來,裝着一種嫩嫩的青白色的肥葉子。

洪峥長二話沒說,從籃子裏抓起一把葉子就津津有味地嚼起來。

阿清拍手笑道:“二哥哥吃草!”

洪峥長故意笑道:“阿清傻!我明明吃的是茶耳。茶樹成精了,長出耳朵來,比豬耳朵還更好吃!”

阿清當真了,連忙轉頭問蘇牧:“哥哥!我種的櫻桃樹也會成精嗎?會長耳朵嗎?”

蘇牧笑道:“他騙你的!樹不會成精,這是嫩葉子。”他拿起一片,遞給阿清嘗味道。

阿清很喜歡:“甜!”

白水把籃子放下,轉過身,卻把幾個白色的大茶泡故意丢在青瓜的身上,然後像個沒事人似的跑了。

青瓜連忙把茶泡撿起,給旁邊的丫鬟遞了幾個。

原來白水喜歡的人是青瓜啊!鄭晴川呆了片刻。愛情的種子在春天果然是藏不住的!她心想:哎!荷風是徹底沒希望了!下次得明确地告訴荷風。

洪峥長吃飽喝足了,大大咧咧地躺在草地上,揪了根草,斜斜地含在嘴角,一隻手枕在腦後。洪家四姐妹湊在一起說悄悄話,時不時地捂着嘴笑。阿清大概是玩得困倦了,抱着蘇牧的手臂,合上了眼睛,軟軟地依靠着。

蘇牧看向右手旁的鄭晴川,問:“阿七想去别處玩嗎?”

鄭晴川說出了心中所想:“我想去水裏捉魚!”一邊說,一邊伸手指着不遠處的小溪。

蘇牧認真地朝那邊看了一會兒,在考慮,然後把阿清抱起來,讓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睡,帶着鄭晴川走了過去。

這兒人少。看着水很清澈,水底的小魚兒和小石子都清晰可見,鄭晴川把衣袖卷起來,把手伸進水裏。古人說什麽“春江水暖鴨先知”,春天的水并不暖,反而有點涼意,她連忙又把手縮回來。

伴着流水潺潺,蘇牧的輕笑聲忽然傳進她的耳朵裏。

鄭晴川尴尬地看向蘇牧。

——

清明節過後,阿清和阿韻又回了洪家,走之前,叮囑鄭晴川要每天給櫻桃樹澆水。

鄭晴川每天上午會和蘇靓一起跟着女先生念書,關系更熟稔了。

值得一提的是,蘇棟和蘇靖都考中了進士,正在謀取心儀的官職。京城中,蘇州籍貫的官員不少,蘇棟和蘇靖每天四處奔走,找同鄉幫忙。而蘇家大伯落榜了!

蘇家大伯母每天在正院裏摔摔打打,指桑罵槐,說是别人把她丈夫的運氣搶走了!

佟氏和海氏爲了避開她,去蘇老夫人那裏的次數都少了。

蘇老夫人的心裏是一半歡喜,一半發愁。家族裏又多了兩個進士,家族興盛,以後蘇家的後輩能受益,這是好事,但是她的大兒子這次受了打擊,看上去又老了幾歲!

蘇老夫人安慰他:“你不要嫉妒别人,每個人有自己的福氣。他們也是等了十幾年,才考中的!你再等幾年!”

蘇家大伯母不知是從哪裏聽來的話,說當師爺的人可以閉着眼睛賺銀子,比縣太爺還更實惠!恰好蘇棟在南方謀了一個知縣的官職,蘇家大伯母就吵着要讓蘇家大伯去做師爺。

蘇老夫人想着做師爺也不錯,也算一個小官了,而且不需要中進士,有點心動,正打算問問蘇棟。

佟氏聽到了這個風聲,吓得裝病,更不敢來正院了!

以上消息被雲嬷嬷當笑話一樣說給鄭晴川聽,一邊吃着瓜子,

川聽,一邊吃着瓜子,一邊說。鄭晴川聽了,就當解解悶。

某天,蘇靓來找鄭晴川倒苦水,道:“我娘原本沒病,但是因爲不好拒絕叔祖母,所以愁得白頭發都添了幾根。我看着也難受。叔祖母很疼你,你能不能幫忙勸一勸呢?三堂叔真的不适合做師爺。”

鄭晴川深深地看了蘇靓的眼睛一會兒,忽然像說順口溜一樣,流暢地道:“我祖父經常說,讓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蘇靓微微地低下頭,做出一副既失望又苦惱的表情。

鄭晴川卻沒有生出同情。每個人都有煩惱,她并不是哆啦A夢!

經過了這些日子的相處,鄭晴川已經認同了奶娘當初對蘇靓的評價。

不過,心計有深有淺!心計越深的人,就顯得越沉穩,比如蘇牧。反之,心計越淺的人,像晃得厲害的半桶水,雖然喜歡利用别人,但是經常露馬腳。

過了幾天,蘇靖也謀到了官職,這事真的要靠運氣,好飯不怕晚,因爲他的官職比蘇棟的更好,是從六品的知州。蘇棟是正七品的知縣。

最高興的人是海氏。前段日子,她因爲冷酸梅湯的事做了數不清的噩夢,現在她的心裏終于是一塊石頭落了地,晚上大概可以做個好夢了!

蘇靖比蘇棟更精通人情世故,當佟氏正忙着裝病的時候,蘇靖卻派海氏來答謝蘇牧和鄭晴川。

趁着晚飯後,蘇牧和鄭晴川回西跨院的時候,海氏來了。

“過幾天,我們就要去山西大同府上任了。你堂伯父說,這次多謝蘇牧,安排了這個清靜的院子給他讀書,還又勞煩洪家幫了許多忙,以後要常常通信才好!”海氏一時心有所感,流下了喜悅的眼淚,她拿手絹擦擦眼角,笑道:“這些日子過得真是高興,我們都有點舍不得你們。這是我給阿清、阿韻和小不點做的幾套衣裳,你們不要嫌棄。”

鄭晴川收下了包袱,笑得開心。

可是,海氏接着又說:“我能不能跟你讨個丫鬟?”她顯得有點别扭,因爲這事她沒跟蘇靖商量過,純粹是爲了兒子蘇瑜才說出來的。讨要一個丫鬟,當然不是拿來當正妻,而是做妾。爲了這個丫鬟,蘇瑜在她面前撒過好幾次嬌了,她疼兒子的心是實實在在的,比山高,比海深。

蘇牧的眉微蹙了一下,若有所思。

鄭晴川笑一笑,明知故問:“二堂伯母說的是誰?”

海氏不好意思地笑道:“就是那個會繡雙面繡的繡巧!她的繡活做得十分好,我很喜歡。等我去了山西,一定備幾份謝禮來答謝。”

鄭晴川卻故意皺起眉,做出一副很苦惱的苦瓜模樣,又低下頭想了想。

這想一想的時間對海氏來說,真是雙倍的煎熬!一方面是内心尴尬,連自己也懷疑自己是臉皮太厚才提出這個要求,另一方面是擔心鄭晴川不答應。

鄭晴川偷瞄一眼蘇牧,發現蘇牧真夠鎮定的,竟然不插話,這是完全由她做主的意思嗎?

鄭晴川忽然像被壯了膽,卻偏偏演出氣勢很弱的樣子,一副難以啓齒的樣子,道:“繡巧是我娘家大伯母派來的,因爲我繡花愛偷懶,所以我的大伯母派她來監督我。”

蘇牧忽然清晰地接了一句:“是這樣的。”

聽着蘇牧那清潤的聲音,鄭晴川心安了!

海氏用手絹擦一擦手心的冷汗,無奈地笑笑,道:“是我太唐突了。”然後告辭走了。

送完客人,回來後,鄭晴川主動認錯:“蘇牧,我剛才撒謊了。”态度卻并不扭捏,而是有點坦蕩蕩的樣子。

蘇牧難得幽默一下:“那我豈不是幫你圓謊了?”

鄭晴川點頭,笑道:“是的!你幫了我一個忙!如果我的丫鬟去做妾,我會很沒面子的!”

蘇牧驚訝地揚一揚眉,既驚訝于鄭晴川的心思通透,她看穿了海氏的意圖,又驚訝于鄭晴川的想法,丫鬟做妾會讓她很沒面子?

事實上,他的親戚中,主動讓身邊丫鬟做妾的人比比皆是。

叮囑鄭晴川晚上早點睡,然後蘇牧帶着愉快的心情去了小書房。

繡巧連忙從西次間跑出來跟鄭晴川道謝。

鄭晴川微笑地看着繡巧,覺得很欣慰,她總算沒有做無用功。無用功就是當你牽一個人過獨木橋的時候,那個人卻無比頑固地跳向了深淵。

繡巧憨憨地笑道:“我娘也說過,不能當妾,小妾容易短命,很多當妾的人死了後會被扔到亂葬崗去。”

鄭晴川綻放出一個笑臉。古代小妾很多都不是自願的,可沒有現代小三那樣頑強的生命力,現代經常上演小三上位的戲碼,古代如果有男人敢把小妾扶正,那絕對是不入流,當然,号稱雨露均沾的皇帝種馬除外!

——

兩天後,蘇棟和蘇靖兩家人都離開了。

蘇老夫人看上去非常遺憾、失落,既有大兒子的原因,也是因爲家裏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然後,蘇家大伯母又吵鬧着要搬到東跨院去住,口口聲聲說那裏是塊福地,住進去之後就能考中進士!

蘇牧把她的話當耳旁風,完全不理會。蘇老夫人雖然有點心動,但是看了蘇牧的态度後,也隻能無奈地選擇沉默。

自從出了那件事之後,蘇老夫人從不爲難蘇牧。隻要不是性命攸關的事情,她總是站在蘇牧這一側。

杜師父

杜師父又搬進了東跨院,那裏又成了蘇牧的練武場。

如果知道蘇牧在東跨院,鄭晴川常常會跑去玩,圍觀蘇牧耍齊眉棍,或者跑跑步。

杜師父很喜歡鄭晴川,經常見面就說:“少夫人送的楊梅酒很好,是我五年前就想喝的!”

或者:“吃了葡萄幹,我全身有力氣!打老虎都行!”

……

雖然聽起來有點誇張,但這恰恰是表達了他的喜悅。

蘇牧的四個小厮對鄭晴川非常客氣,經常面帶微笑。

鄭晴川發現自己的“收買政策”比較有效果,于是一如既往!

蘇牧對鄭晴川是放任的态度。不過,偶爾他會調侃地對蕭蕭說:“你還想娶妻嗎?”

蕭蕭對自己的身材很發愁,因爲他是又高又胖。他偶然一次聽到丫鬟們的議論:“如果嫁給蕭蕭,他晚上翻個身,就能把旁邊的人壓成餅!”

蕭蕭從那以後,再也不肯吃餅,并且把緣故說給了蘇牧和青山他們聽。

可是,蕭蕭愛吃肉,胃口也非常好。蕭蕭不肯放棄手邊的牛肉,一邊嚼着牛肉,一邊含糊地說:“我夏天會瘦一點!丫鬟們看不上我,我去鄉下娶妻!畢竟我身邊有幾十兩銀子!鄉下的姑娘既漂亮,又能幹!”語氣非常現實,又有點無奈。

青山、白水和浮雲笑得東倒西歪。

——

四月末,有一天,蘇牧忽然說:“洪家大表哥已經和蘇靓堂妹定親了。”

鄭晴川驚訝得嘴巴變成O形,問:“蘇靓不是去南方了嗎?”

蘇牧平靜地道:“兩家是通過書信定下的!他們走之前,堂伯父、堂伯母和洪家就商量過。”

鄭晴川慢慢地消化這個消息,沒有把蘇靓曾經說過的不喜歡洪綿長的話告訴蘇牧。她沒有表現出一點兒高興的意思,雖然不至于爲了别人的親事而發愁,但也皺了皺鼻子。

蘇牧輕拍拍她的頭,轉身出去了。兩人之間,這個動作已經做得非常熟悉,就像春雨那潤物細無聲的感覺。

中午,鄭晴川站在榕樹下爲了這事發了一會兒呆,下午她就收到了蘇靖和海氏從山西寄來的特産,非常的豐厚。因爲雲嬷嬷說是山西特産,她好奇地去親自看了看。其中有她特别喜歡吃的黃花,有黃芪這樣的藥材,也有核桃這樣的零食,五花八門的,山西陳醋并不讓她感到稀奇,但是葡萄酒的香氣吸引了她。

鄭晴川問:“山西的葡萄酒出名嗎?”她以前因爲學曆史而大背關于絲綢之路各種商品的問答題,把“西域葡萄酒”這幾個字記得牢牢的,而且上次在洪家也是聽他們說喝的是西域的葡萄酒,她現在意識到自己見識少,決定等會兒去小書房翻翻地理風俗方面的書,惡補一下。

雲嬷嬷笑道:“是貢品。”

什麽是貢品?進獻給皇上的東西!隻要沾上“貢品”這兩個字,鄭晴川就知道這是好東西。

鄭晴川數了數,嘀咕道:“有六壇。”她想搬一壇酒去她的屋裏,她想喝,但是怕阿清和阿韻發現,也怕蘇牧反對。

她問:“雲嬷嬷,五少爺在外院嗎?”

雲嬷嬷答道:“五少爺在外院看山西來的信。”

鄭晴川直接朝外院走去。

她站在外院書房的門口,輕聲喊:“蘇牧。”

蘇牧正在寫回信,飛快地擡頭道:“阿七進來吧!”

鄭晴川走進去,說:“是在寫回信嗎?”

蘇牧簡短地道:“是!”

鄭晴川道:“那我先看看書吧!等你寫完了,我再跟你說别的事。”

蘇牧:“好!”他這次連頭也沒有擡起,習慣了鄭晴川的存在,繼續專注地寫信。

鄭晴川在書架上找了一會兒,找到了她想要的地理風俗類,像在圖書館裏借閱一樣,不急着看,先抱到手裏,當她挑了六本的時候,蘇牧的聲音響起:“阿七!”

鄭晴川連忙把一摞書抱過去,放到他的書案上,問:“我想喝葡萄酒,可以嗎?”

可憐的她,現在得把蘇牧當家長,她這個未成年喝個果酒還要詢問他的意思。

蘇牧幾乎沒有花費思考的時間,直視她的眼睛,直截了當地答道:“阿七!這個不行!”

鄭晴川懷着希望過來,帶着失望回去!

可能是爲了補償她,傍晚,蘇牧讓雲嬷嬷給她送來了蛋黃蓮蓉月餅,有天物閣的标記在上面。鄭晴川喜歡吃月餅,特别是喜歡在不是中秋節的時候吃。她跟蘇牧說過,沒想到蘇牧記下了,有一點小感動,之前的失望情緒瞬間被取代了位置。

------題外話------

晚安!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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