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最喜歡的時光



()這次,佟氏和蘇靓産生了分歧,佟氏不同意把丈夫帶回老家去,希望讓丈夫留在京城裏治病。曾經,蘇棟是佟氏的天空,現在,這片天空塌了。天塌了之後,佟氏依然是佟氏,她寸步不離地照顧蘇棟。

因爲家裏的氣氛壓抑,所以這個月蘇牧沒有把阿清和阿韻接回家來。不過,鄭晴川和阿清阿韻通信很頻繁。阿清和阿韻的每封信都很短,有時候就是兩句話,比如:“我們今天吃的糖醋排骨很好吃!七七,你今天吃什麽?”

最頻繁的一天,阿清和阿韻派人給鄭晴川送了三次信。

一個月之後,蘇棟的情況稍有好轉,半夜不再大喊大叫,佟氏卻是迅速地憔悴、消瘦了下去,臉上添了許多彎彎曲曲的皺紋。

蘇靖一直和蘇牧保持通信,他和海氏先是派人從山西送了一馬車藥材來,接着,海氏親自進京來看望。

海氏的丈夫蘇靖最近升了官,從六品變成了正六品,不過如今氣氛不對,不是慶祝的時候,于是她守口如瓶。

佟氏抱着海氏狠狠地哭了一場,傷心欲絕。

凄凄慘慘戚戚。天氣突然轉涼,夏天的尾巴像是驟然被斬斷了,又連續下了兩天秋雨,應了民間那句俗話,一場秋雨一場寒!

海氏住了半個月,陪着哭了半個月,然後回去了山西。

走之前,海氏堅決地要留下兩張大額銀票,但是蘇牧堅決地拒絕了。往後,每隔半個月,蘇靖就會派人從山西送藥材、衣裳和幹貨來。

畢竟,蘇棟和蘇靖是親兄弟。

蘇家大伯母在家裏指桑罵槐,惹得蘇老夫人動用了好幾次家法。每次,蘇老夫人用仙翁拐杖打過她之後,她會消停一天,然後死性不改。惹得蘇老夫人每天和她吵。

與之相反,蘇家大伯忽然像得道成仙了似的,以前是每天苦哈哈的,皺眉思索着考進士,現在是懶懶散散,高高興興,不愛看書了。大概是有一個失敗的例子在眼前,他忽然想開了,不過,他偷偷地出門去逛銷金窩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有人總結了五個字:酒色财氣名。其中氣是指朋友義氣,名是指威名、聲望、地位。大概男子總會沉淪進這五種中的一種或幾種。

蘇老夫人和蘇家大伯母剛開始被蒙在鼓裏,以爲他是出去拜訪讀書人,但是牛皮鼓敲多了,總有被敲破的一天!

初冬的某一天傍晚,天蒙蒙黑的時候,蘇家大伯的面色灰溜溜的,頭上的帽子和身上的棉襖都已經進了當鋪,隻穿着薄薄的中衣,凍得瑟瑟發抖,想趁着黃昏的暗色悄悄地溜回屋子去穿衣。結果,被蘇家大伯母給揪住了!

紙包不住火,再加上蘇家大伯心虛,不太聰明,蘇家大伯母又動手動腳地揪耳朵、打人,他們兩夫妻吵來吵去,忽然把銷金窩的事吵了個水落石出。

于是,蘇家大伯母揪着蘇家大伯的頭發,鬧到了蘇老夫人的面前。

蘇牧和鄭晴川也在蘇老夫人的屋裏,臉上一點意外也沒有,他們早就知情,隻不過沒說出來而已。

“母親!您的兒子逛銷金窩去了!銀子花光了,棉襖都被狐狸精給剝去了!我不活了!嗚嗚嗚——”

蘇老夫人看着大兒子那可憐樣,氣得差點閉過氣去,可是,她這段日子已經存了很多氣惱了,針對大兒媳吼道:“你一天天鬧,鬧夠沒有?我今晚就收拾東西,咱們回蘇州去過年!”

“回蘇州”這三個字就像少林功夫一樣,瞬間點了蘇家大伯母的穴!讓她不敢再撒潑了,閉了嘴,沒聲了,打人的手也靜止不動了。

蘇老夫人又咬牙切齒地重複一遍:“我是認真的!趁早回蘇州去!免得你在這裏鬧得不安甯!我當初就不該帶你過來!”

蘇家大伯母的眼珠子一轉,瞬間使用哀兵之策,可憐巴巴地哭起來,一下一下地擡手抹淚,其實更像是爲了遮住眼睛。

蘇家大伯也急了,如果回了蘇州,走在大街上,到處是熟人,别人都認得他,他哪裏還能潇灑啊?所以,不能回去啊!

“娘!您放心,我回屋去教訓她!”蘇家大伯忽然從老鼠變成了老虎,表情一變,撸起衣袖子,擡手揪住蘇家大伯母的頭發,把人給拖走了。

明眼人都看了出來,其實這隻是演一出戲給蘇老夫人看罷了!

鄭晴川站在一旁,看戲!

第二天一早,蘇家大伯就卧病在床了。蘇老夫人可能是考慮到蘇棟的事,沒再提回蘇州的事。

鄭晴川卻擔心起來,最近家裏吵吵鬧鬧,蘇牧幾乎不能安甯地溫習書本,現在已經是十一月,明年春天的三月蘇牧就要參加春闱了!如果這次考砸了,下一次就得等三年!

恰好,佟氏又因爲蘇棟吐藥的事把蘇牧找去了。佟氏像是丢了主心骨,總是找蘇牧。等蘇牧回來了,鄭晴川就和他商量:“蘇牧,以後每天上午去洪家,好不好?你可以在洪家安靜地看看書。我可以和阿清阿韻一起玩半天。”

蘇牧沒有立馬答應,撫一下鄭晴川的頭,道:“阿七,我考慮一下。”

蘇牧的心裏已經有決定,他先給洪家去了一封信,等回信來了,他就答應了鄭晴川。

其實,這幾個月都沒有接阿清和阿韻回來住,蘇牧對兩個小妹有很多歉疚。

——

鄭晴川頻繁地去洪家,蘇靓卻很少來蘇家,幾乎可以說是

來蘇家,幾乎可以說是躲着。鄭晴川即使在洪家,也很少遇見蘇靓。

鄭晴川明白,有些人隻樂意享受,不願意承擔責任。

鄭晴川和阿清阿韻一起去洪家的學堂念書,到了中午,去洪老夫人的屋裏吃午飯。洪老夫人最近對鄭晴川刮目相看,難得地寬慰道:“七七,你最近辛苦了。多吃點肉!”

鄭晴川道:“我不辛苦。我隻要動動嘴皮子,吩咐别人做事就行,蘇牧才辛苦。”

甚至,蘇牧經常去東跨院,她卻不用去。

洪老夫人微笑,心情滿意,用公筷給鄭晴川夾了一塊東坡豬蹄。

鄭晴川咬着豬蹄,受寵若驚。這是洪老夫人第一次給她夾菜,态度似乎變了。

蘇牧在外院,一直到離開的時候,鄭晴川才會和他會合。

在回程的馬車上,鄭晴川給蘇牧講了洪老夫人給她夾菜的事,還幽默地描繪了一下她的感受。“二外婆以前看我的目光不會超過眨一下眼的時間,現在她看我的時間起碼延長了十倍!”

蘇牧有點佩服鄭晴川,甚至越來越喜歡她,因爲她的笑容明亮,語氣輕快,總是能像活潑的火苗一樣點亮他的心情,讓心情愉快。

他的手臂摟着她,讓她的臉靠在他的胸膛上,偶爾忍不住低下頭,用下巴磨蹭一下她的額頭,她的皮膚光潔,僅僅是簡單地觸摸一下,都能帶來好感。

鄭晴川又補充:“而且還笑眯眯的!好像我以前不美味,現在變成了一道好吃的菜!”

蘇牧忍俊不禁,溢出了輕松的笑聲。

鄭晴川也自得其樂,把臉埋在蘇牧的胸膛上,可以感覺到他的心跳,伸手抱住他的腰。

在蘇牧面前,鄭晴川像個話匣子:“我今天和阿清阿韻一起去學堂,有個小姑娘問我,你怎麽這麽大了還來念書?”

鄭晴川把别人的語氣學得活靈活現。

“我就回答,活到老學到老啊!結果,那個小姑娘低頭數了好一會兒手指頭,然後說,你還要學六十年喔!好老啊!”

這像一個冷笑話。

蘇牧卻很給面子地笑了,還伸手捏了一下鄭晴川的臉。

一天的時光中,鄭晴川最喜歡跟蘇牧待在馬車裏的時光。什麽都不用擔心,她負責說笑話,蘇牧負責抱着她,沒有進一步,也沒有退一步,這份親密剛剛好,而且心情愉快。

一下了馬車,煩惱就找上來了。

雲嬷嬷等在門口,一見了蘇牧,就急忙告訴:“五少爺,五少夫人,東跨院裏的那位老爺今天打了人。”

然後,雲嬷嬷又詳細地說了,具體就是:蘇棟不肯穿衣衫,佟氏像哄孩子一樣地哄着他,沒想到卻惹火了他,他一拳打在佟氏的嘴巴上,打落了一顆牙,滿嘴的血。

蘇牧問:“大夫怎麽說?”

雲嬷嬷連忙答道:“大夫幫忙止了血,沒說有什麽要緊的話。但是,我覺得她最好是清清靜靜地歇兩天。不然,就算是鐵打的人,也要累壞了去。而且,我問了她之後,她自己說想去女兒那裏住兩天,看看外孫子。”

雲嬷嬷歎氣,佟氏這麽關心地照顧着蘇棟,蘇棟卻打她打得這麽狠,佟氏免不了傷心了。

佟氏想去洪家住兩天?鄭晴川驚訝地看向蘇牧。

蘇牧沉着冷靜地道:“我先問問洪家的意思。”

鄭晴川告訴雲嬷嬷:“今晚上先讓堂伯母在祖母那裏住一晚上吧。至于别的,明天再決定。”

“是!”雲嬷嬷答應着走了。

蘇牧立馬去外院書房裏寫信,派青山送信去洪家。

鄭晴川的想法很現實:佟氏對洪家的怨氣很大,洪家也知道這個,不一定會答應。何況,蘇靓的态度也是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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