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遊戲裏,大BOSS總是留在最後出場。等鄭晴川進了屋子,又看到一些年紀偏大、穿着十分體面的長輩,這些人正面帶笑容,端坐在椅子上,或者炕上,那意思——難道是等着小輩來敬茶?
鄭晴川看向蘇老夫人,又看向蘇牧,她心想:敬茶或者行禮,還算好!但是,如果要下跪,不行啊!
她成親那天跪過蘇老夫人,那是因爲蘇老夫人是蘇牧的親祖母,而且隻跪了一次,蘇老夫人立馬就讓她起來了,她那次還不算太排斥。但是眼前的情況讓她比較有壓力,她決定模仿蘇牧,見機行事。
在這麽多人面前,連個悄悄話都說不成。
院子裏的人也紛紛湧了進來,說說笑笑,有人喊:“新媳婦還沒有給家裏的長輩敬過茶呢!快!快啊!”
鄭晴川按兵不動,等蘇牧先動,可是,沒想到蘇牧也是按兵不動。
坐在主位上的其中一個老頭子提議道:“先去祠堂吧!”
——
祠堂裏供着祖宗的牌位。一般有祠堂的家族算是大家族了!何況,眼前的這個祠堂還修葺得很新!
拜過祖宗的牌位之後,衆人又回來院子裏。
蘇牧給長輩們行禮,鄭晴川連忙也跟着隻是行禮,彎一彎腰,低一低頭,低眉順眼,喊一聲長輩,遞上茶盞,沒有跪。
阿清和阿韻就比較倒黴,跪了幾個輩分最高的長輩,然後悶悶不樂地接了紅包。
接着,鄭晴川在蘇老夫人和雲嬷嬷的提醒下,開始把帶來的禮物一一地贈送。禮物準備得很充足,不論老人還是小孩,沒有一個人被忽視。
這個分享禮物的場面算是其樂融融。接下來,就是聊天。
事情進行得這麽順利,鄭晴川感覺輕松了不少,心想:還是做官好!因爲蘇牧有社會地位,所以大家都願意給蘇牧留面子!
長輩們找蘇老夫人聊,小輩們喜歡找阿清、阿韻和鄭晴川說話,許多人沒去過京城,但對京城充滿了想象,有數不清的問題。
“你見過皇上沒?”
“沒有。”
“那皇後呢?長什麽樣?”
“也沒見過。”
“去過皇宮沒?”
“沒去過裏面,隻看過外面的宮牆,特别高,有很多禦林軍巡邏,個個拿着劍。”
“聽說你們在京城裏住的宅子特别好,是嗎?”
“京城裏的好宅子特别多,我們家的宅子隻能算一般,中偏下的樣子。”
“京城裏的小娘子都穿你這樣的衣裳、戴這樣的首飾嗎?”
“有一樣的,也有不一樣的,有很多種。”
……
哈!就像明星開新聞發布會一樣!
鄭晴川特意留心了,沒看見蘇棟和佟氏。不過,她來之前就吩咐了雲嬷嬷和俏兒,想必她們會幫忙打聽一下消息。
關于請全村人吃飯的事,根本不用蘇牧和鄭晴川忙活,親戚們早就開始準備了,蘇牧隻要出銀子就行,另外給點辛苦紅包意思一下,親戚們忙得高興,蘇牧和鄭晴川比較輕松,這算是兩全其美。
中午,流水席吃得熱火朝天!大家一邊吃,一邊熱鬧,嘴巴除了吃,還要說個不停,笑個不停。鄭晴川這一桌算是最清靜的。
阿清和阿韻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情景,好奇地望着别人的模樣,對桌上的菜倒不怎麽感興趣,可能是因爲看見别人端菜來時那手上全是油,手還黑黝黝的。
阿清和阿韻絕對是被嬌養長大的,從小過的就是大家閨秀的生活。不過,她們倒沒有歪脾氣,看見鄭晴川吃某樣菜的時候,她們也會跟着嘗一點,吃得很慢。
同桌的親戚很熱情,笑容滿面地勸道:“多吃點!多吃點!你們嘗嘗家鄉菜嘛!”
因爲看見别人一邊說話,一邊在菜碗的上空揮動筷子,阿清和阿韻那目光,像警惕的小貓,生怕别人伸筷子給她們夾菜。
鄭晴川經常用目光和她們交流一下,安撫她們。
蘇老夫人坐在隔壁桌,忽然回過頭來笑道:“她們暈船,所以這些天吃得少一點。頭一次出遠門,沒辦法!”
如果鄭晴川和阿清阿韻吃得太少了,會被客人們懷疑她們不給面子,甚至是擺架子,瞧不起這裏!蘇老夫人這麽一說,就打了圓場!
這話很有效果,親戚們勸菜的架勢立馬就弱下去了,但是和善的笑容依然沒有減少,那好奇的目光也依然格外好奇!
有人甚至盯着阿韻看半天,就爲了研究阿韻用手指拿筷子的動作。
阿韻受不了,終于悄聲地對鄭晴川嘀咕一句:“七七,想回客棧去。”語氣弱弱的,心情不怎麽好受。
鄭晴川很理解她,伸手輕拍拍她的後背。南極的企鵝第一次進動物園,被遊客們包圍,大概就是這樣的心情吧!
鄭晴川的心理承受能力比阿韻好一點,但也僅僅是好一點而已。她用很低的聲音回答:“等會兒,我們問問蘇牧。”
她轉頭,用目光去找蘇牧,結果發現蘇牧比她們還要慘,因爲蘇牧正在一桌接一桌地敬酒。蘇牧恰好朝鄭晴川看過來一眼,兩人的目光遇上了,蘇牧的臉已經被酒醺紅了。
鄭晴川原本的輕松心情立馬變緊張了!酒是能醉死人的!就算沒那麽嚴重,她也不希望蘇牧被酒害得生那些肝方面的疾病。
她朝不遠處的雲嬷嬷招招手,雲嬷嬷立馬小跑了過來。
鄭晴川湊在雲嬷嬷的耳旁,輕聲說:“有什麽辦法嗎?别讓蘇牧喝酒了!”
雲嬷嬷不假思索地道:“五少夫人放心!五少爺的酒不一樣,是青梅酒,特意準備了那種不容易醉人的酒!青山親自在五少爺身邊提着酒壺呢!”
鄭晴川安心了一些,但還是沒有完全放心。氣氛既熱鬧,也有點亂糟糟,心情也受了這種影響。盡管三月末的天氣并不炎熱,但是她感覺自己出了一身汗。
她們坐的院子裏有一棵桃樹,風一吹,花瓣飄飄揚揚,遠處的青山和原野依然安甯,美景依舊,但是鄭晴川感覺在這裏沒有安全感,可能是因爲身邊不熟悉的人太多了。
飯後,鄭晴川依然沒有找到單獨跟蘇牧說話的機會!
蘇牧的身邊圍了一圈人!别人願意給蘇牧面子的同時,也少不了許多拍馬屁的人。拍馬屁這種場面話對有些人來說,就像随口哼個小曲一樣輕松,信手拈來。
阿清也低聲抱怨了:“哥哥不管我們!不理我們!”
鄭晴川無奈,牽緊阿清和阿韻的手,默默地祈禱蘇牧沒有喝醉。隻要沒有喝醉,他遲早會來找她們的!
那個自稱大嫂的人笑道:“你們是不是累了?我帶你們進屋去歇歇吧!”
另外有人附和:“兩個小姑娘看上去沒多大精神的樣子!是不是病了?要不要請個大夫來瞧瞧?”
鄭晴川笑着拒絕:“多謝大嫂,我們沒事。我們坐在這裏聽大家聊聊天,反而高興些。”
有個婦人道:“你們别客氣!反正要在這裏住幾天,我們慢慢就熟悉了!”
鄭晴川無聲地笑着,忍不住又用目光去找蘇牧,心情越來越急躁了。
如果蘇牧給力,她們就可以回客棧去住!如果蘇牧不給力,她們就必須留在這裏住。
客棧雖然條件普通,但是至少清靜些。何況,被子之類的東西都是自己自帶的。
鄭友今天是跟着來了!這會子,鄭友那張能說會道的嘴是發揮出作用來了!“哎喲!不得了!晚上約了蘇州本地的幾個公子哥兒喝酒!如果去遲了,肯定要被罰!如果惹惱了他們,就更不好了!這一喝醉,就差點誤事!”他裝模作樣地用右手拍着額頭,一副十分頭疼的樣子。
有人好奇地問:“蘇州本地的公子哥兒我們大概都知道,鄭公子約的是哪幾個?”
鄭友不假思索,笑道:“隻是幾個衙内,周公子,李公子,朱公子,宋公子。”
衙内,是指官員的兒子。
這些姓氏一出來,蘇家的一群人就個個張大了嘴巴,驚歎道:“鄭公子真是了不起!這些人可是很難請的!家裏的官兒大,脾氣也大得很!”
蘇牧朝鄭友投去意味深長的目光,似笑非笑。
鄭友鎮定自若,絲毫不怯場,繼續笑道:“我好歹也在蘇州待過幾年!這隻是小事而已。”
鄭家的老爺子在蘇州做過幾年官,大家都是知道的。
周圍的一圈人看向鄭友的目光更加佩服了!
有人笑道:“以後如果遇到什麽事,請鄭公子幫個忙!”
鄭友毫不推辭,笑得春風滿面:“好說好說!”
如果讓鄭晴川聽見,她應該會感歎:男子們的談話比女子們的談話無聊多了!總結起來,大概就是吹牛、拍馬屁和黃色小笑話!
鄭友接着說:“我帶蘇牧去作陪,各位!我們失禮了,可能要早點告辭,不能久留,明天上午再來!再來!”
蘇家的衆人依依不舍,但是想到那幾位姓氏響當當的衙内,他們不想放行,也得放行啊!他們都明白,世上最不能得罪的就是權貴!衆人詢問了蘇牧和鄭友明天上午什麽時候來,然後一直把人相送,送到馬車旁。
鄭晴川也巧言拒絕了親戚們的挽留,找個借口說:“要跟着夫君去蘇州城裏拜訪幾家重要的人。回來得太匆忙,第一件事就是回來祭祖,還沒來得及去拜訪别人。”
這話雖然說得含糊,但是給别人留足了想象的空間,在場的大部分人都覺得蘇牧和鄭晴川肯定是去拜訪蘇州城裏最大的官兒!那可是非常重要的事!于是,她們也隻能放人。
大家跟在馬車後面,送了挺遠的路,特别是有很多跟着馬車歡跑的小孩子。
送别的情景跟歡迎的情景何其相似!
坐在奔行的馬車上,鄭晴川摟住依偎她的阿清和阿韻,舒心地感歎道:“其實,大家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