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山雨欲來風滿樓



()聽雲嬷嬷說,明天和後天有秋後問斬,還說這種事很熱鬧。很難想象,台上的壯漢拿着大斧子在砍頭,台下卻像集市一樣人潮如海,目光彙聚。

阿清比較好奇,說想去看看。

鄭晴川一聽阿清的話,不寒而栗,忍不住發抖一小會兒。

蘇老夫人笑道:“我以前看過,看完之後,就病了十多天!後來就再也不敢去了!”

阿韻也膽怯,不敢去,縮在鄭晴川的身邊,抱着鄭晴川的左胳膊。

阿清還要問:“是什麽樣的?”

蘇老夫人搖頭道:“死不瞑目啊!人頭在地上滾,眼睛瞪得大大的!”

阿清皺眉思索。

雲嬷嬷見鄭晴川不感興趣,就不再提起這話了。畢竟,讨别人歡心這種事,很難百發百中啊!

沒想到,很快鄭晴川就收到知府夫人派人送來的請帖,時間恰好是定在明天,意思是說:秋末時節,這幾天恰好變天,氣溫驟降,穿秋天的衣裳嫌冷,得換上冬天的薄棉襖了,這恰好是泡溫泉的好時候,邀請鄭晴川去溫泉山莊,還有同知夫人同行!

卧槽!自從聽完雲嬷嬷的話後,鄭晴川就恨不得明天和後天縮被窩裏躲着,哪裏還有心情出門去尋歡作樂啊?

阿清和阿韻湊過來看請帖的内容。

蘇老夫人見鄭晴川的臉色不好看,就問:“說什麽了?”

鄭晴川鼓鼓臉頰,答道:“知府夫人和同知夫人明天去溫泉山莊泡溫泉,邀請了我們家的人。”

蘇老夫人眼睛一亮,笑道:“這是好事呀!”

鄭晴川問:“祖母,你想去嗎?”

蘇老夫人立馬矜持地搖頭:“我不想去!”語氣斬釘截鐵!

鄭晴川疑惑,眉頭微皺,有點拿捏不穩蘇老夫人的态度!因爲她知道,蘇老夫人是經常說反話的,比如某樣東西很珍貴,問老夫人想不想吃,老夫人一定會說不想吃,但是如果别人誠心誠意地多勸幾次,就會發現老夫人露出喜悅來,其實是願意接受的。

阿清捏一下,又抛一下,閑閑地把玩着鄭晴川的右手,問:“七七不想去嗎?”

發現蘇老夫人正注視着自己,鄭晴川更加肯定了,蘇老夫人之前是在說反話,看來,老夫人想去啊!畢竟老夫人經曆的娛樂活動少,這泡溫泉大概就相當于現代的馬爾代夫旅遊了!心動可以理解。

可是,鄭晴川是真的不願意去。她又觀察阿清和阿韻,發現阿清和阿韻的表情是可有可無的意思。大概,如果她去,她們就去;如果她不去,她們也不去。

考慮到邀請人是知府夫人,鄭晴川不禁更加謹慎,因爲蘇牧和知府的矛盾最近升級了。蘇老夫人不了解這些。

鄭晴川試探地再問:“祖母,不如,讓雲嬷嬷陪您去吧?”

蘇老夫人關心地問:“你不去嗎?”

鄭晴川答道:“聽了秋後問斬的事之後,我這幾天就不想出門,不過,可以讓雲嬷嬷陪您去玩。”

“那我也不去!”蘇老夫人這次的回答比較肯定,不像是說反話了。

鄭晴川幹脆不勸了。她做兩個深呼吸,現在有點拿捏不好自己和知府夫人相處的尺度,一方面是各自的丈夫因爲政見不和正在官場上争鬥,另一方面是兩家還沒有撕破臉,即使上次知府夫人買通了蘇家丫鬟,但是鄭晴川沒有把事情鬧到外面去。有時候,還要顧及面子,不想鬧到雞飛蛋打的亂哄哄地步。

再說了,她對知府夫人友善一點,彼此虛與委蛇,表明蘇牧反對知府的态度并不那麽堅定和決絕,算是替蘇牧打掩護!這種暧昧的态度在男女交往的關系中很讨嫌,但是在普通的人際交往中卻是必不可少的。

“不喜歡,就不搭理!隻有喜歡,才笑臉相迎。”這樣的态度會造成反作用力,自食苦果,遲早後悔莫及。

鄭晴川理好了自己的思路,吩咐雲嬷嬷去準備适當的薄禮,又叮囑:“雲嬷嬷,你帶上幾個婆子,親自去一趟知府家,把話說得委婉一些,說前幾天有人惡作劇,故意往蘇家扔了死老鼠,結果我被吓到了,這幾天心裏不安甯,無可奈何,在家裏看佛經,所以不能出門。對于知府夫人的好意,這次隻能心領了,下次再聚。”

雲嬷嬷答應着,出門去了。

蘇老夫人欣慰地笑着,評價道:“阿七長大了!”能把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而且已經是大人的語氣了。

鄭晴川笑得心虛,其實她覺得自己這樣說話是十足的虛僞!因爲她說了一大半的假話!

鄭晴川半低頭,認真地剝一個闆栗,希望把剛才的事情像翻書一樣翻過去。

如果,有人挑起另一個話題,就更好了!

可是,别人卻不配合她,大家都在沉默,阿清和阿韻像在發呆。

于是,她隻能主動轉移話題,問:“阿韻,今晚的夜宵,你想吃什麽?”

阿韻飛快地反應過來,笑起來,靠在鄭晴川的身上,感興趣地道:“螃蟹和紫蘇爆炒帶殼的田螺,可以嗎?”

鄭晴川飛快地答道:“可以!”然後吩咐:“奶娘,去告訴廚房,這樣準備夜宵吧!”

阿清連忙喊住快要轉身的奶娘,道:“江奶娘!我要荷香叫花雞!還有四喜丸子!”

“好!”奶娘笑着轉身走了。笑什麽?大概是笑鄭晴川的心急!現在還是上午,就先把晚上的夜宵給想起來了!

阿清立馬去把棋盤搬來,找鄭晴川下棋。

——

“秋後問斬”的那兩天,持續地刮着冷風,天色陰沉沉的,本來這是很有話題和故事的兩天。但是蘇家的丫鬟和婆子們幾乎都是看鄭晴川的臉色說話,知道鄭晴川不想聽這個,所以都不敢在鄭晴川的面前提秋後問斬的事。

過了幾天,有人去京城告狀鳴冤的事傳到荊州!秋後問斬的事被重新提起來。

雲嬷嬷消息靈通,道:“知府可能要倒黴!那天被問斬的人裏面,有一個聽說是被流放的郡主的外孫子!哎喲!告狀告到宗人府去了!”

奶娘也十分感興趣:“如果皇上派了欽差下來,那可就真是大事了!”

阿韻咬着闆栗,問:“欽差有尚方寶劍,是嗎?”

雲嬷嬷笑道:“戲台上是這麽演的!”

一下子又扯到戲台上去了!鄭晴川噗呲地笑出來。

等到傍晚,她問了蘇牧,才了解到詳情。

蘇牧很喜歡鄭晴川幫他按摩肩膀,聲音低沉地告訴道:“鬧到宗人府的那件案子是去年冬天判的,可是告狀的人在路上耽誤了,偏偏這個時候才在京城找到門路。”

鄭晴川道:“那時間是在我們來荊州之前!爲什麽知府不考慮那個皇親國戚的因素呢?”

蘇牧道:“有些人一時疏忽,以爲知情的人都被滅口了,哪曉得還有漏網之魚去了京城。”

鄭晴川問:“那知府爲什麽要铤而走險,一定要殺了那個人?”

蘇牧言簡意赅:“心裏有仇!或者,受人指使!”

鄭晴川問:“那個皇親國戚到底有罪嗎?”

不是說“王子犯法,和庶民同罪”嗎?何況區區一個隔得遠的皇親國戚?

蘇牧道:“荊州有個富戶遭到洗劫,官差恰好在那個人家裏的米缸裏搜出了贓物!這種事,百口莫辯!當時或許查得清楚,現在事過境遷。罪有應得,或者被陷害,模棱兩可。或許,知府心裏明白。知府早就知道那個人的身份,但是沒有手下留情。”

鄭晴川好奇:“知府今天怎麽樣了?是不是很害怕?”

蘇牧道:“知府今天稱病,沒有去衙門。”

蘇牧忽然又補充:“我五天前上了個折子,現在應該已經到京城了。阿七,你從今天起不要去知府家或者同知家。”

“好!”鄭晴川停下雙手的動作,暫時有點迷糊,心想:蘇牧派人送了折子去京城,是去揭發知府爲官不清白的惡行的嗎?蘇牧到底還是行使了通判這個官職打小報告的權力了!

兩件事情撞到一起了!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鄭晴川不去知府家,知府夫人來了蘇家。

“蘇夫人!啊!我把我的兒女托付給你了!”知府夫人抓緊鄭晴川的手,嚎啕大哭!

鄭晴川尴尬得耳朵都紅了!表情有點面癱的趨勢。

接着,知府夫人意有所指:“我隻希望,别人不要落井下石!蘇夫人,你能答應我嗎?丈夫可是我後半輩子的靠山啊!如果他倒了,我也不能活!”

鄭晴川尴尬得冒冷汗,心想:你的含沙射影,我聽出來了!但是蘇牧不是落井下石啊,在皇親國戚的那件事鬧出來之前,蘇牧就已經上折子了!當初,在蘇牧勸知府把貪财的手收回來的時候,那才是可以挽回的時候!現在已經不是挽回的時候了!哎!這真是焦頭爛額的時候!尴尬症爆發!

是不是所有的貪官妻子都會在出事的時候傷心欲絕,因爲丈夫出事而四處奔走求情呢?可是,昨天還陶醉在财富的喜悅裏沾沾自喜,不是嗎?

鄭晴川此時真是無話可說!看着知府夫人那張哭花的臉,她感到煩躁!

知府如果不肯認命,這會子想必是把蘇牧當成眼中釘!知府很可能察覺到,蘇牧這段日子一直在查證據!

所以,不能相信眼前這個哭花了臉的知府夫人!

鄭晴川看向知府夫人的眼神忽然從尴尬變成了充滿戒備!

------題外話------

小夥伴們,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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