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醒來,蘇牧和鄭晴川回家拿了東西,又去拜訪秦家,秦家舅舅和舅母非常熱情,私下派人去喊了包夫人母子來相見。
接連拜訪親戚,這麽一打岔,直到這天下午,蘇牧才找到機會來詳細告訴鄭晴川辭官的事。
兩人故意打發阿清和阿韻去陪蘇老夫人聊天,二人清靜地在小書房中,鄭晴川問:“爲什麽辭官?”
蘇牧揮筆在紙上寫了八個字:朝局不穩,觊觎皇位。
鄭晴川以前看電視,對呂不韋亂世出英雄的故事特别有感觸,亂世中扶持君王,那回報不亞于買福利彩票中一等獎,蘇牧在這個時候居然打算避開,該說他膽子小呢?還是該說他名利心不重呢?不過,她也恰好喜歡這樣!“蘇牧!那你以後不忙了呀?”
蘇牧看她眸光歡喜,忍不住伸手輕捏她的臉頰,眼中蘊含笑意,道:“我甯願二外公猜錯了!”然後動手把字條毀去。
如果這一代君主和下一代君主完成權力的平安交接,不要出亂子,那麽他們這些臣民也少受其害,再好不過了。一旦出了亂子,火星子可能變成火苗,火苗可能變成大火,以後是小亂子還是大亂子?可就預料不到了!
因此蘇牧雖然眼中含笑,心中卻并不喜悅。
鄭晴川全神貫注地想了好一會兒,才把蘇牧的心思猜出來,然後表态:“你辭官,我很開心!阿清和阿韻估計也高興!接着,我們是要挖地窖或者防空洞避難麽?依我看,去廬山、華山、泰山這樣的高山上搭茅屋隐居比較合适!縱然有千軍萬馬,爬這樣的高山也比較艱難!”
她此時當真是天馬行空,一點也不想跟戰亂沾邊。關于戰争的殘酷,她就算沒有親身經曆過,也從電視劇中見識過。現在朝局不穩,一旦來個改朝換代,那可就有仗打了!
至于爲當今朝廷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什麽的,她一點也沒這樣想。“夏商周,春秋戰,秦朝以後是兩漢,三國兩晉南北朝,隋唐五代宋夏遼,金元明清二十朝。”那些朝代換了一個又一個,皇帝也換了一個又一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人多就是容易起内亂,很多人都眼巴巴地想坐上皇位,一個個昏君也總是主動給别人創造機會!如果是近代那樣外敵入侵,鄭晴川會鼓起勇氣,不逃避現實,現在這種朝局不穩、争奪儲君的形勢卻激不起她的勇氣和憤怒。
現在她正絞盡腦汁想辦法,隻想不被皇位争奪戰波及才好。
蘇牧歎一聲氣,鄭晴川舉起兩手,揉着額頭上方的兩側,恨不得大腦能像風扇那樣轉得更快點!
“至于去哪裏,我要跟二外公商量。洪家的家眷這次會回鄉祭祖。”
蘇牧把這話說得隐晦,鄭晴川卻是一點就通,明白洪家的家眷這次也要避難!那人可就多了!洪家是一個大家族。
趕路時,人多既有好處,也有壞處。壞處是太引人注目,好處是不怕小規模的匪徒。
鄭晴川放軟了語氣,商量道:“蘇牧,你跟二外公說,不要去蘇州,改去廬山吧!”她雙眼微眯,甚至幻想出了美好的畫面,廬山一年四季美景交替,想吃肉就打獵,渴飲山泉水,如生活在仙境。
蘇牧本想說現在不是任性和貪玩的時候,但是看清了鄭晴川眼睛裏的光芒,喉結微動,換了說辭:“随機應變吧!”說着,輕拍一下鄭晴川的後腦勺。
他不得不佩服鄭晴川,她這個時候不擔心、不害怕,反而還想着去遊山玩水。他做不到這份無憂無慮。
次日,洪老太爺又派人來喊蘇牧去洪家。商量一番後,隔了一天,大家就啓程離京了。
出乎意料的是,洪家這次離開的人并不多。但是姚太醫一家卻加入了進來。
大概是不想招搖,蘇牧沒有騎馬,而是和鄭晴川共坐一輛馬車,輕聲交談。吐字時隻有兩片嘴唇之間的風聲。
鄭晴川關心地問:“鄭家不想走嗎?”
蘇牧搖頭:“二外公不得不出此下策,是因爲他老人家位高權重,樹大招風,怕被别人用家眷來威脅!他不願參與奪儲之争。”忽然眼中微有水意,接着說:“二外公已經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二外婆因此不肯離開。鄭家隻有二老爺在翰林院,官職不觸及要害,幹系不大,至于四老爺,早已經分家另過,對鄭家影響小。所以,你祖父沒有離開的打算。”
鄭晴川心中卻擔憂,她以爲京城會變成戰場,所以大家才要避難,道:“你那天已經跟我祖父商量過了嗎?”
蘇牧攬着她的肩膀,點一下頭。
鄭晴川覺得鄭老太爺的見識比她高深,因此放心了一些,又用疑問的語氣說:“姚太醫年老辭官?”
蘇牧:“是。”
洪家這次隻走了二少爺洪峥長夫婦、三少爺夫婦、四少爺夫婦和第四輩的孩童,再加上幾個仆人,總共就二十來個人。反而是蘇家的人多些,因爲蘇家這次帶的護衛多,那些小厮跟杜師父學過拳腳功夫,都可以充當護衛。
沒走的人自然就是不肯走的了!洪家的四個舅母沒走,大少爺洪綿長居然也留下了,蘇靓也沒走,不知是什麽原因,他們的兒子倒是在随行的行列中。
還有好多親戚留在龍潭虎穴,鄭晴川頓時心情低落,沉默下來。
馬車奔馳一天之後,鄭晴川發現這條路不是通向南方,目露疑惑。蘇牧在她耳邊道:“我們去泰山!”
鄭晴川一聽,一時抑制不住好奇的目光,近距離地注視着他,心想:這是什麽原因?
蘇牧道:“住在泰山的人不少!是隐姓埋名的好地方!許多朝代的皇帝都喜歡去泰山祭祀,因此山路修得極好!治理得也清泰,山匪幾乎銷聲匿迹。”
鄭晴川露出笑顔,道:“我喜歡這個主意!”
然後兩人相互依偎着,各想各的主意。蘇牧心大,擔心京城的局勢和洪老太爺在官場的安危。鄭晴川卻是免不了想一些居家的小事,想着要怎麽儲備糧食,在山上是否可以建木屋,怎麽防野獸和毒蟲。二人心思都是緊鑼密鼓,沒有閑心去想什麽風景的事!
白天趕路,夜宿驿站,十多天後,終于趕到泰山的山腳下。
蘇牧和杜師父商量一番,然後道:“先借民宅住下,杜師父帶人去山上察看地勢,修建木屋,然後大家再上去。”
洪峥長在這裏可以代表洪家,也參與讨論,道:“不一定要在主峰住。近一些的支脈也行!還隐蔽些!”
蘇牧道:“可以找個當地人引路。聽說泰山上寺廟極多,咱們可以靠近小寺廟,就在寺廟旁邊建屋子居住。”
洪家的三少爺和四少爺不願意吃苦,當即就慫恿:“一定要把屋子蓋得大些,好些!不能漏風漏雨!我聽說山越高就越冷!山上到了夜裏就是過冬!想想都發抖!這裏哪比得上京城啊?真不知祖父讓我們跑到這個地方來做什麽?”
顯然,洪老太爺并沒有把秘密向所有家人吐露,因此這兩個人還不知道他們是爲了保命才來到這裏,一路上沒少看風景,也沒少抱怨。
蘇牧和洪峥長心内沉重,知道這高山峻嶺并不适合安家,臉色都嚴肅,就連一向大大咧咧的洪峥長這時候也沒心思想什麽有趣的事了!
眼下,性命攸關才是大事!平安地安家才是大事!
蘇牧道:“三表弟和四表弟說得沒錯,抗風抗雨确實重要!再一個,住在一起,有些照應。”
杜師父的江湖經驗多,頓時苦笑道:“如果這樣打算,倒足夠修一座廟和一個尼姑庵了!半山腰住的百姓一般就搭茅屋了事!山上大都是斜坡,難得找到大一些的平地,所以不适合蓋大屋子。有好一些的地方,也早就被搶先修了寺廟、庵堂和道觀了。”
蘇牧和洪峥長面面相觑,沒有強詞奪理,都明白自己的江湖經驗比不上以前常年運镖的杜師父,此時心中更添沉重。
洪峥長消極地道:“哎!早知道山上這麽難以安家,咱們就找個窮地方,随便一個小縣城,買一個大院子住,就得了!隻要咱們不說,誰知道咱們家住京城?”
這麽多人要住山上去,這麻煩真是不小!想想都頭痛!此時局勢還沒有亂起來,尚處于萌芽階段,許多人不在官場上混,沒有洪老太爺那樣敏銳的心思,所以大家還沒有逃命的緊迫感,不願意吃苦頭,因此特别容易打退堂鼓。
蘇牧堅定地道:“杜師父,咱們先找人打聽吧!”他心想大家既然辛苦趕路來了這裏,這泰山腳下的小鎮就看起來比較繁華,不是什麽窮鄉僻壤,挺适合安家,不如先試一試。
這裏常有人來拜佛,所以他們很容易就找到了一個小院子租下,暫且住下。
洪家的三少爺和四少爺又慫恿:“不如就住這山下吧!别去山上了!”
蘇牧搖搖頭,立馬和杜師父并肩出門,找人打聽去了。
姚太醫一家安安靜靜的,不發表什麽意見。原因是上個月有人找到姚太醫,讓他給皇上暗中下藥,幸虧洪老太爺這個閣老幫忙疏通,讓他順利辭了太醫院的官銜,又怕那個曾經找他下藥的貴人殺人滅口,所以他逃命的心情比洪家那幾個金貴的少爺要急切緊迫得多!他們出京城的時候,甚至是喬裝打扮,躲在蘇家的馬車裏,裝作仆人,不敢對盤問的守城士兵說真實身份。和洪老太爺這個官場老狐狸一樣,姚太醫也明白如今宮裏已經暗中亂了,各種勢力在角逐皇位。就算塵埃落定,他也不敢回京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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