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7野獸來了



()等到正午,鄭晴川被嘈雜聲吵醒了來。她沒喊醒阿清和阿韻,揉揉眼,輕聲地下了床,去了外面。

隻見莊稼漢們正踩着木梯,把參雜了碎草的濕泥糊到牆頭上,增加牆的高度,又在濕泥上插上鋒利的竹箭,竹箭呈四十五度傾斜,箭頭朝外,顯然是爲了應付野狼的偷襲。

鄭晴川看了一會兒,又慢慢地走到道觀的門外,看見有些人正把新砍倒的大樹往道觀裏拖,蘇牧和杜師父正并肩在看山下。

鄭晴川走到蘇牧身邊,問:“是不是打算閉門不出?”

蘇牧答:“嗯!多找些柴來,免得道觀裏柴火不夠。道觀裏有一口活泉,不怕缺水。”他轉過身,擡起右手,摸摸鄭晴川的頭頂,問:“睡飽了嗎?”

鄭晴川牽住他的手,道:“飽了!山下不對勁嗎?”

杜師父的黑眼圈太濃,仿佛煙熏妝,插話道:“昨天我們審問那些兵,哎!他們說其它寺廟裏的人都被捉下山去了,男子全被逼做打仗的壯丁,婦孺就負責燒水做飯、縫衣裳,和俘虜差不多!”一想到昨天那些兵成了狼的口中肉,他就連連歎氣。他雖然抓了他們,但這樣凄慘的下場卻不是他的本意。但子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此而死,杜師父的心裏存着内疚和難受。“怕就怕那些人想在山東做土皇帝!”

鄭晴川一聽說和她一樣在山上隐居的老百姓被捉去當了俘虜,她就不寒而栗。如果杜師父和蘇牧昨天沒有把那些上山的兵都捉住,那麽自己和蘇牧今天也變成俘虜了。什麽是俘虜?那就是奴隸啊!

站在正午的陽光下,她就像置身于冰窖裏,兩邊手臂上起了大片的雞皮疙瘩,發一下抖,失望地道:“京城怎麽還不派追兵來?難道山東這樣物土豐饒的地方不想要了嗎?”

哪有這樣的蠢皇帝啊?不可思議!真是讓人又氣又惱!

蘇牧握緊鄭晴川的手,道:“隔着山下那些反叛,聽不到京城的消息。我以前見過皇上,那不是糊塗人。如果不是有更大的敵人要對付,朝廷是不會容忍别人公然打出反對暴君的旗号的!除非是朝廷的大軍捉襟見肘,而且不把山東這些殘兵放在眼裏,才暫時不收拾,等對付完了心腹大患,再來收拾小麻煩。”

鄭晴川反對道:“這哪裏是小麻煩啊?”急自己之所急!如果山下的殘兵有幾百人上山來,蘇家人就要變成俘虜了!這幾乎是迫在眉睫的險情!就像一個人懸挂在懸崖上,快要掉下去了!

蘇牧的臉色不見慌亂,目不轉睛地盯着山下,道:“可能是敵國趁機侵犯邊境,那是更大的麻煩。”

如果朝廷的大軍真是和敵國的大軍去打仗了,那要打到何年何月去啊?

鄭晴川滿臉沮喪。

當初洪老太爺爲了避開皇位之争的禍事,提前讓後輩們來泰山避禍,現在倒像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如果被抓去做俘虜,哪裏又比在京城提心吊膽好了呢?

哎!人果然沒有遇見未來的能力!即使聰明如洪老太爺,也有被意外打得措手不及的時候。

鄭晴川歎氣:“這個時候,除了自救,沒有第二條路了!等救兵,等不起!”

僥幸能害死人!所以,還是不要太心存僥幸爲好。

她問:“蘇牧,道觀裏有人會做鞭炮嗎?”大概,火藥才是最厲害的武器!既能對付叛軍,又能吓跑野獸。

她的話問完後,蘇牧卻反常地沒有回答,隻見他眉頭緊蹙,盯着山下。

鄭晴川也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嘀咕:“有旗子在動,又有殘兵要上山來了!”

蘇牧快速地回應道:“昨天那十一個人沒有舉旗子,一般隻有人多的時候才舉旗。”

杜師父語氣緊張:“對付十幾個人,我們可以全勝!對付三十幾個人,他們手裏有大刀,我們即使赢了,也肯定會受傷!如果有五十個人上山來,少爺,那我們可就沒有打赢的把握了!如果敵人是上百人,哎!不想說了!”

言外之意是——保不住命了!

片刻後,蘇牧的眼睛看清楚了些,眼神幽深如黑夜,沉聲道:“恐怕不止一百人!”

旗子上用線繡着:打倒暴君!

正在爬山的人正是叛軍,出現的人越來越多!

蘇牧的頭腦中迅速閃過對策:推大石滾下去,可以阻止十來個敵人!射箭,可惜對方有盾牌!在箭上綁上火把,可以燒上十來個敵人。如果實在沒辦法,隻能燒起火牆,讓火焰包圍道觀,阻止敵人的靠近,可是這個辦法弄不好就是自取滅亡,如果道觀着火,萬事皆休!還有沒有妙計?

這時,道觀中的婦孺又慌慌張張地關門躲起來了,而男子們都發現了敵情,看着山下,愁眉苦臉,面如土色,心下像墜着大石頭。

還有什麽辦法呢?大家都在慌慌張張地碎碎念。

裏正忽然說:“咱們投降吧!至少保得住一條命!”

杜師父血氣方剛地反駁道:“不行!”

裏正滿臉怒容:“他們人多!有幾百個!我們哪裏打得過?”

蘇牧道:“如果投降,男子就會被逼做亂臣賊子,如果投降,婦孺就要變成俘虜。你們看到他們的旗子上寫的字沒?還有昨天,我們審問那十一個人,他們說的話,大家是不是都聽到了?”

蘇家和洪家的仆人自然是不敢反對蘇牧的話,而本地的莊稼漢們明顯有了分歧。裏正因爲年紀大了,膽子就小了,但是莊稼漢中并不缺少膽大的。

膽大的莊稼漢大聲吼道:“死就死了!老子的妻兒絕不當俘虜!”

沒吃過豬肉,難道還沒見過豬跑麽?一提到俘虜,大部分人的心都硬了起來,漢子們挺起了胸膛,紅了眼睛,明白敵人對付俘虜那是不把人當人,想殺就殺,想欺侮就欺侮!

忽然有人突發奇想,突兀地叫道:“昨天野狼不是咬死了那十一個壞蛋嗎?咱們想辦法把狼引來,對付那幾百個壞蛋!”

蘇牧愣一下,才發現說這話的人正是鄭晴川。她已經淚流滿面,吓哭了,繼續道:“沒第二條路可走了!如果我們現在逃到山裏,沒有屋子住,遲早會被狼吃掉!”

大家聽了這話,面面相觑。這個辦法未免有點異想天開。

野獸是大家的敵人,叛軍也是大家的敵人,讓野獸去對付叛軍?野獸難道會乖乖聽話嗎?這多麽像一個笑話啊!可是衆人此時真的笑不出來,反而越來越愁眉苦臉!

蘇牧和杜師父對視一眼,一眼就确定了二人都同意這個方案。蘇牧斬釘截鐵地道:“道觀裏有活的雞鴨鵝,另外,今天埋的那包血土也拿出來,把雞鴨鵝開膛破肚,扔到道觀四周!還有山路上。希望腥氣能把野獸引來!事不宜遲!快點動手!”

一刻鍾之後,道觀的四周全是血淋淋的生禽肉!要數門前最多!

杜師父又帶人往雞鴨鵝上澆水,太陽光曬着大地,蒸發起來的空氣越來越腥臭!

關上道觀的門,一部分人守着小洞偷窺,一部分人豎着耳朵聽動靜!隻聽得叛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還有刀和刀撞在一起的尖銳聲音,還有莽漢在罵粗話的聲音,叛軍顯然是在抱怨今天的太陽曬得熱,爬幾個時辰的山路,累死個人!

道觀門内的莊稼漢們急得心跳如鼓,閉着眼睛嘀嘀咕咕:“天靈靈,地靈靈,野獸們快來!快來啊!”

可是,過了一刻鍾,野獸們沒來,叛軍先來了,“咚咚咚……”的捶門聲,“啪啪啪……”的拍門聲,“當當當……”的踢門聲,“叮叮叮……”大刀在門上砍的聲音!混雜着:“奶奶個熊!快開門!仙人闆闆!裏面的都是死人麽?快開門!快開門!跪下磕幾個頭,饒了你們的命!要是惹火了老子……”

門外人哈哈大笑,大聲罵!

門内的人吓得大氣都不敢出一口!冷汗淋漓!不用飛機運幹冰進行人工降雨,衆人的身上已經自動下雨了!這發抖的心情大概就是一句話:老子死定了!

鄭晴川也心想:怎麽辦?吸引野獸的辦法不管用啊!難道我的小命在這麽年輕的時候就要嗚呼了?此時,死倒不可怕了,就怕死相太醜陋、沒有尊嚴!

聽着外面那些莽漢叛軍的叫罵聲,道觀裏的婦孺們吓得哇哇哭。

外面的人反而不着急了,哈哈笑:“仙人闆闆!裏面居然有這麽多女人!”

那笑聲,透着十足的不懷好意和奸惡!

門内的哭聲更大!門外的笑聲也更響亮!

蘇牧皺着眉,手裏拿着一根齊眉棍,鄭晴川的手裏也拿着這個,齊眉棍上還綁着一把匕首,阿清和阿韻跟鄭晴川一樣,穿着男裝,拿着齊眉棍,哭得滿臉淚花,怕得不得了!她們一生中,這是最害怕的時候!

衆人雖然哭得稀裏嘩啦,但是手裏都拿着武器,有的拿鋤頭,有的拿菜刀,有的拿弓箭……隻有裏正還抱着投降的打算,不肯拿起武器,還在抽旱煙,吞雲吐霧,一張臉像被燒焦的土,臉上的皺紋橫橫豎豎,書寫着苦澀。

門内的衆人就要絕望了,門外忽然傳來“啊啊”的尖叫聲!叫聲十分驚恐!

門内,杜師父第一個驚呼:“野獸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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