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老太爺的遺憾和凄楚溢于言表。“阿七先去内院，我和蘇牧說一會兒話！”
見老人家語氣堅決，鄭晴川隻能離開外院書房，讓丫鬟陪同，去了聽雨軒。結果，聽雨軒的丫鬟說：“七姑娘，大夫人和少奶奶們，還有表姑娘們，都去榮養堂了！”
鄭晴川不得已，轉過身，不急不緩地往榮養堂走去。
進了垂花門之後，再走十幾步，她忽然聽見鄭老夫人的笑聲。
“嘿嘿……呵呵……唔……哼……”
鄭晴川聽了，一時摸不着頭腦。聽那又笑又哼的，似乎鄭老夫人遇到了什麽大快人心的事！
她繼續往前走，進了堂屋，發現鄭家的女眷們幾乎都在這裏，阿清和阿韻也在，不過鄭老夫人并不在堂屋，大概是在隔壁。
鄭晴川：“大伯母！嫂嫂們！”
鄭家大夫人對鄭晴川細細地打量片刻，微笑道：“你先坐吧！”
一個小丫鬟連忙掀開門簾，進了内室去，過了一小會兒，内室裏傳出鄭老夫人暴躁的聲音：“不見她！不見！”
鄭晴川這會子相當有自知之明，但默不作聲。其他人目光同情地看向鄭晴川，臉上都流露出尴尬的神色。
忽然，内室的門簾被狠狠地一掀，隻見鄭家大姑娘走了出來，眼睛斜視鄭晴川。
鄭晴川也看向鄭家大姑娘，見她身穿全套青色素衣，鬓發上隻有木钗，絲毫不見金銀首飾，不禁疑惑。
這時，鄭家大夫人見大姑娘眼神不善，不願她刁難鄭晴川，頓時站起來，護短地道：“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留在這裏服侍老夫人吧！七姑娘，你跟我來！”
胡嬷嬷反應快，立馬走到鄭晴川的身邊護着。
鄭家大姑娘冷笑一聲，敵意濃。
鄭晴川出門時，沒見大姑娘追來，大家都稍稍放心了。
在鄭家，大姑娘和七姑娘的矛盾早已經是公開的秘密！這主要得益于鄭老夫人經常大罵鄭晴川，别人聽了之後就必然好奇，好奇之後就必然要問問，問了之後就知道了！
鄭晴川随鄭家大夫人回到聽雨軒。
在堂屋裏坐下後，大夫人關心地道：“蘇牧昨天有事耽誤了，不能及時來這裏，就讓小厮先給我送了信。聽說你有了身孕，我很高興！幾個月了？”說這話時，她笑容和悅，出自真心實意，對鄭晴川竟是前所未有的親切。
阿清和阿韻不約而同，驚訝地“咦——”一聲，眼睛又睜大了幾分，眼睛放光。
鄭晴川含蓄地答道：“日子還淺。”
大夫人摩挲阿清和阿韻的肩膀，笑道：“怎麽？你們還不知道嗎？”
阿韻道：“剛剛才知道！”說完後，她伸出手，要來摸鄭晴川的肚子。
阿清也伸出手。
鄭晴川連忙把她們的手捉住，怕她們撓到自己的癢癢肉。
阿清開心地控訴道：“七七壞！哥哥也壞！不早點告訴我！我們要當親姑姑了！”
大夫人寵溺地摩挲阿清和阿韻的肩膀，笑道：“既然要當姑姑了，那就不能孩子氣了！怎麽一聽說小娃娃，就要去摸人家的肚子？”
阿清和阿韻很聽姨姨的話，迅速地把手縮回來，朝鄭晴川吐舌頭，扮鬼臉。
鄭晴川抿嘴唇，微笑，算是回應。
大夫人閑聊道：“四老爺的事，你聽說了吧？”
鄭晴川收起笑容，認真地道：“昨天聽說了。”
大夫人道：“四老爺那是自作自受，可憐他的子女都受了牽連，他們到嶺南後，過着窮日子，嶺南是一年種三季稻子，他們都要下田，十分辛苦，上面又有百戶這樣的武官看管和欺壓，哎！老太爺挂念他們，派人去給他們修了屋子，買了衣衫、被子，留下一些銀子。隻是……要想再回來，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了！他那幾個女婿，要麽是在官兵混戰中死了，要麽就是怕受連累，早早地休妻，結果四老爺那一家子是一個也沒逃掉厄運！你剛才在榮養堂聽見老夫人發笑，其實就是因爲四老爺這事！”
鄭老夫人讨厭四老爺一家子，因此幸災樂禍！對此，鄭晴川不覺得奇怪，也就沒發表什麽看法。又聽說祖父已經派人去關照了四伯父，所以她就沒再提送銀子去嶺南的事了。但是回憶起以前鄭家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五姑娘、六姑娘、七少爺與自己相處的情形，她的心情免不了失落。從養尊處優到下田種稻子，一般的千金小姐在體力上都吃不消，更别說過心理上那一關。
她不得不感歎：古代這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連坐風格真是封建毒瘤！
想到這裏，她忽然心思回轉，覺得自己還是要盡一份心意，下次也托别人捎一些東西去嶺南，至少鄭家七少爺那個小家夥是讓她喜歡的。
鄭晴川忽然問：“大伯母，大姑娘怎麽打扮這麽樸素？”
鄭家大夫人輕聲答道：“大姑娘的丈夫去世了，老夫人疼惜她歸甯，準備改嫁。”忽然話鋒一轉，音量高了一些，和顔悅色地道：“付家那孩子不錯，聽說昨天你們剛到家，他就去找蘇牧了！即使是你們不在京城的日子裏，每逢過節，或是鄭家有什麽喜慶日子，他都要來鄭家拜訪。”說着，摟住阿清，笑道：“阿清好福氣！”
鄭晴川也會心一笑。
阿清臉紅地瞪鄭晴川。鄭晴川的眼睛在笑，阿清就盯着，兩人默默地較勁。
今天鄭老太爺找蘇牧談話的時間卻不長，過了一會兒，蘇牧也來了聽雨軒。然後鄭家大夫人就打發阿清、阿韻和鄭晴川出去玩，顯然是有話要和蘇牧說。
因爲不想碰到鄭家大姑娘，所以鄭晴川就沒走出聽雨軒。阿清對胡嬷嬷說起程哥兒和易哥兒，胡嬷嬷立馬就去抱了兩個孩子來。她們就在庭院裏和孩子玩。
然而，隻過一會兒，蘇牧就和大夫人一起從堂屋出來了。
蘇牧對鄭晴川道：“咱們現在去吳家。”
鄭晴川先是驚訝地看他一眼，覺得他今天和長輩談話的速度太快，然後毫不猶豫地點頭，道：“我也想快點去找大表姐。”
等蘇家衆人走後，胡嬷嬷問大夫人：“表少爺對謀官的事怎麽說？”
這些人都理所當然地認爲蘇牧應該繼續做官。
大夫人搖頭，道：“這事難說。”
胡嬷嬷道：“是因爲被洪家牽連嗎？”
大夫人不願多說，怕洩露秘密，敷衍地答道：“有點兒吧！”她心裏清楚，這是因爲蘇牧現在不想做官，勉強不來。蘇牧現在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每走一步都聽長輩建議的孩子了，現在的心思不比長輩淺。所以，長輩不能再多幹涉他了。
——
原本，鄭晴川、阿清和阿韻是懷着沉重的心情去吳家看望大表姐和大表姐夫。但是，嬷嬷一領她們進去洪悅景的小院子，她們就聽到了歡聲笑語。
蘇牧、鄭晴川、阿清和阿韻互相對望，疑惑不解。
忽然，洪悅景穿得美美的，走出屋子來迎接，笑容如春風拂面，牽住她們的手，道：“剛從鄭家來吧！這麽趕着，其實明天來也是一樣！啊！平安回來就好！”
看見洪悅景心情這麽美，阿清、阿韻和鄭晴川反而無所适從了，一個勁地觀察洪悅景的臉，生怕她是勉強裝出來的喜悅。
蘇牧坦然地笑道：“阿清和阿韻急着要來。”
洪悅景迎接他們進屋，穿過堂屋，走進西次間，結果看見大表姐夫正趴在炕上，和小吳淮像大牛鬥小牛那樣互相頂額頭，而小吳江正騎在大表姐夫的後背上，當馬騎！
這哪裏有一點頹廢的氣息啊？分明是欣欣向榮啊！
阿清被逗笑了，跑過去，拍手助威：“小吳淮加把勁！”
洪悅景笑着走過去，把小吳淮抱開了，使得父子間的“鬥牛”結束。
小吳江很機靈，連忙溜下炕來行禮，接到禮物很開心。
洪悅景又伸手去扶大表姐夫，讓他坐起來。
大表姐夫笑道：“蘇牧，今天陪我喝酒吧！”
鄭晴川一聽，頓時氣餒，轉頭看蘇牧。
蘇牧看一眼鄭晴川，然後笑着回應道：“一定！”
他的話一落音，鄭晴川頓時鼓起包子臉。
接着，大表姐夫大大方方地說起自己的事：“聽說你們在泰山上遇到了野獸，可是我在京城裏遇到的人比野獸更可怕！我這腿就是這麽沒了的！那天，我血淋淋地被擡回來，大夫說：沒救了！早點準備後事吧！活不過一天！我當時就握着兒子的手，把話都叮囑完了！我心想，反正活不長了，睡死過去算了！哪曉得，等我睜眼的時候，看見媳婦兒，她說我已經睡了兩天了！我心想，還行！多活了一天！就對她笑了笑，看見她也破涕爲笑，我就不想死了！後來是越來越好，現在已經沒事了！我就當自己是死過一次了，現在算是賺了，比别人多活了一次！嘿嘿！”
鄭晴川笑得開心，心想：難怪這麽樂觀！
洪悅景早早地張羅晚飯，多次脈脈含情地看向丈夫，兩人互送秋波。
鄭晴川覺得眼前這兩人真是肉麻兮兮，不由得伸手搓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大表姐夫又誇張地描述官兵打官兵的情形，手舞足蹈，其他人都被他逗得笑出眼淚來。
這真是一幅神奇的畫風！
吃過晚飯，蘇牧就爽快地告辭了。看見吳家人這麽其樂融融，還有什麽好擔心的呢？這真是應了那句話：一時倒黴，不一定就一輩子倒黴了！
蘇牧心想：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他看向大表姐夫的目光是欽佩加羨慕的。一時又想到鄭晴川也會生出小吳江和小吳淮這麽可愛的孩子，他心中的期待更是水漲船高。
回家後，鄭晴川對阿清和阿韻說：“我們的輪椅不用做了！”
阿清立馬問：“爲什麽？”
鄭晴川輕松地答道：“大表姐夫現在行走不方便，所以每天陪着大姐姐！如果他行動自由了，豈不是又要生出花花心思？又去找三個姨娘！”
阿清和阿韻都笑着贊同：“好！不做輪椅了！”
阿清和阿韻已經不是天真的孩子，現在對夫妻之情和男女之情的理解已經比較全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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