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蘇牧邀請洪峥長、洪家三少爺夫婦和洪家四少爺夫婦來蘇家過年。他們沒有矯情，收拾包袱、帶上小孩子，就高興地來了。

畢竟是過年，過年追求的就是熱鬧，人多才更熱鬧。

鄭晴川安排他們住東跨院裏，所有的屋子都布置一新。

洪家三少奶奶問：“你怎麽不住正院啊？還空着呢！”

鄭晴川答道：“我在西跨院住習慣了。不打算搬了。”

洪家三少奶奶落寞地搖搖頭，用一種特别的眼神看着鄭晴川，仿佛在說：身在福中不知福！

洪家如今是比不上當年了，逢年過節的時候，氣氛一對比，洪家人的心情都失落得厲害，同時，對别人也羨慕得厲害！

付庭送給小娃娃的那匹黑色小馬駒被養在外院的馬廄裏，洪家的孩子鬧着要去玩馬，丫鬟跑來禀報這事。洪家三少奶奶和四少奶奶不敢自作主張，都把炯炯有神的目光看向鄭晴川。

鄭晴川笑着吩咐道：“可以玩，但是一定要派人在旁邊扶着。”

洪家的兩位少奶奶這時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大年三十的年夜飯擺在正院裏，分成男女兩桌，荀公子也被邀請入座。但是，明知阿韻就在旁邊那桌，荀公子卻非常緊張，不敢偷看，心裏那“求之不得”的感受更加強烈，心緒翻滾，被别人勸酒的時候，他因爲心不在焉，就忘了拒絕，結果，等年夜飯散席後，他的肚子被酒害得厲害，簡直是火辣辣的感覺！恰似他的相思感覺！

洪家的孩子在院子裏玩爆竹和煙花，因爲不欺害怕地把小胖臉往鄭晴川的肩窩裏躲，所以阿韻就抱不欺回西跨院去了，但又不能冷落了客人，于是鄭晴川留下來陪洪家三少奶奶和四少奶奶聊天。

洪家四少奶奶道：“你們覺不覺得鄭家大少奶奶和鄭家四少奶奶有些狗眼看人低？”

鄭晴川沒想到在大年夜會聊這個話題，她剝着核桃，答道：“不覺得。”

洪家三少奶奶不滿意，語氣尖銳地道：“那是因爲你不知道！上次我過生日，她們倆領了姑姑的吩咐，帶着禮物去我們那兒。參觀屋子的時候，她們倆一唱一和，一個說：‘這院子真不錯！如果租出去，一年收多少租金啊？’另一個說：‘呵呵！絕對不少于五百兩！’哼！你說可氣不可氣？”

洪家四少奶奶附和道：“她們明知那院子是姑姑借給我們住的，卻故意當着我們的面商量租金的事！那院子是洪家給姑姑的嫁妝，什麽時候輪到她們這兩個不相幹的人來說三道四、含沙射影了？就算收租金，也進不去她們的箱籠！”

洪家三少奶奶道：“那次我真是氣得不輕，差點當場趕走她們！我隻恨當初離開京城的時候爲什麽要輕車簡行呢？爲什麽不把私房都帶走？等我們回來京城的時候，老太爺官沒了，洪家的宅子也被收走了，連家産也被收走了！”

洪家的三少奶奶和四少奶奶輪番訴苦，鄭晴川默默地心想：聊這些，還不如回去陪不欺玩！

忽然，有丫鬟跑來說：“少夫人，大哥兒餓哭了！”

鄭晴川終于解脫，站起來對客人道歉，然後就連忙加快腳步回西跨院去了。

小娃娃果然在哭，阿韻用粥哄他，他扭頭不吃，哇哇大哭，一看見鄭晴川來了，就可憐巴巴地伸手。

鄭晴川覺得好氣又好笑，把他抱過來。走到屏風後面，把小娃娃喂飽之後，鄭晴川道：“阿韻，我們太寵他了！他餓得大哭，竟然還挑食！”

阿韻卻模樣發愁，道：“不怪他！不欺還不會說話，所以我不知道他喜歡吃哪一種粥！”她正在吃不欺剩下的那碗肉糜白菜粥，一點也不嫌棄，那粥是入口即化。反正隻有小小的一碗，她用六七口就吃完了。

鄭晴川被逗笑，坦白道：“阿韻，家裏最寵他的就是你了！”

阿韻還是堅持說：“可惜我聽不懂他說話，不然他就可以少哭一些了！”

鄭晴川樂不可支，笑道：“阿韻，你現在多教他幾遍，他肯定能學會說話！他已經九個月大了！”

阿韻道：“我每天都在教！從他剛生出來，我就開始教了！”

鄭晴川抿嘴笑。

——

正月裏，天氣冷，衣裳穿得厚，鄭晴川出門沒有壓力，把該走的親戚都走了。

先去鄭家，再是秦家，接着是洪悅景家，再是姚太醫和李太醫家，再接着是在家等親戚來，然後是福國公府。

福國公府的排場比蘇家大，但是許多事是公平的，比如付家老夫人的院子裏飄着濃郁的藥氣，再比如付家幾位夫人都已經有白頭發，還有掩飾不住的皺紋和疲憊。

不欺還不習慣出門做客，環境陌生，還有很多陌生人要摸他、逗他，他表情郁悶，緊趴在鄭晴川的懷裏，小手緊緊地捏着鄭晴川的衣襟。

付家大夫人想抱一下小娃娃，但是小娃娃不配合，于是她伸手撫摸小娃娃的頭頂，慈祥地笑道：“一臉的福氣！對了！你讓人送來的那幾盆蘭花真好，這麽冷的天還長得十分精神！我家老夫人喜歡蘭花，這幾天每天看，胃口也好一些了。”

鄭晴川開心地道：“好花遇到了知音，就是這樣的！”她一邊說，一邊看向阿清，發現阿清在婆婆面前特别溫柔，竟然有點阿韻的感覺！

恰好有嬷嬷來找付家大夫人說家事，似乎比較急，于是付家大夫人就吩咐阿清先陪着親戚。

阿清直接帶着鄭晴川和阿韻回她自己的小院去了。

“七七，把不欺給我抱抱！”阿清迫不及待。

可是，不欺卻不肯靠近阿清，隻緊緊地摟着鄭晴川的脖子。

鄭晴川無奈，道：“他出門的次數不多，所以還不習慣！”她不願意給自己兒子打上一個膽小的标簽。“你的院子裏種了這麽多花木啊！”

阿清看着眼饞，卻不敢來硬的，隻能伸手摸摸小娃娃。“因爲付庭喜歡這些花木。我跟他說，如果他惹我生氣，我就把這些花木都拔了！”

阿清也學到了鄭晴川的一點，那就是直呼夫君的姓名。

阿韻是畫畫的人，眼睛靈敏，道：“阿清，比上次少了幾株虞美人，該不會是你拔了吧？”

阿清笑道：“不是，被小孩子給拔走了。”

阿韻忽然說：“阿清，不欺睡着了，你可以抱他了。”

阿清的動作小心翼翼，終于如願以償了。

在阿清的引路下，鄭晴川一邊端着杏仁茶，慢慢地喝，一邊參觀阿清的屋子，就連卧房也沒有放過。

屋子的布置十分溫馨，許多東西顯而易見是男子的，比如牆壁上的弓箭，可見付庭居家的時間很多，所以才留下這麽多的痕迹。引申一下，就是夫妻感情很親密、融洽，鄭晴川越來越放心，默默地爲阿清高興。

阿清笑道：“我現在已經會射箭了，付庭教我的！”

鄭晴川笑道：“大妹夫打算把你培養成女兵麽？不過，江湖上确實有一種武功，是夫妻倆雙劍合璧，威力無窮！”

在鄭晴川面前，阿清不臉紅，繼續接話道：“七七，我等會兒讓哥哥教你練齊眉棍！雙棍合璧！”

鄭晴川笑道：“阿清的内功修煉得不錯，有長進！”臉皮厚了啊，竟然絲毫不臉紅，還這麽迅速地反擊！面不改色大概是内功裏的一種吧！婚姻不止是愛情的墳墓，還是修煉内功的好地方！

阿清調皮地朝鄭晴川吐舌頭。

阿韻聽她們倆鬥嘴，覺得她們每次說的話都出乎她的意料，于是在旁邊愉快地笑。

到了午飯開席的時候，付家大夫人又親自陪着鄭晴川一起，說說笑笑，言語間透露着自己對阿清的喜歡。

鄭晴川不傻，就配合地誇付庭。

這樣互相誇贊，氣氛其樂融融！

兩家人之所以感情好，就是因爲互相欣賞嘛！你欣賞我家的人，我欣賞你家的人，兩家都驕傲，而且這種驕傲裏沒有偏見，隻有敞開胸懷的接納！

鄭晴川默默地心想：我真是越來越俗了！配合地玩這種把戲，居然還入戲這麽深！

離開福國公府時，小娃娃的衣裳上挂滿了玉佩、金鎖片、瑪瑙吊墜，最特别的是——還有佛珠。

鄭晴川看得眼花缭亂！

回到自家的馬車上，鄭晴川說：“蘇牧，阿清過得很好！”

“嗯！”蘇牧的眸子裏含着笑意，把小娃娃抱了過來。

鄭晴川笑得燦爛，看向阿韻，心想：接下來要輪到阿韻了！讓阿韻也有一個好歸宿！

真希望荀公子快點求親，因爲荀公子對阿韻的心意已經不是秘密了！而且，蕭蕭和浮雲去山西打聽了一圈，證實荀公子是個誠實的人。蘇靖又寫信告訴蘇牧，說靈丘縣的荀知縣因爲不善于在官場上鑽營，所以爲官十年，還是個七品官，而且家中不夠富裕，經常接濟那些家裏揭不開鍋的窮人家！意思是：荀家的家境一般，人品不錯！

這樣的老實人家，正是蘇牧想給阿韻找的夫家！因爲阿韻就是個老實孩子，沒有阿清那麽機靈，不善于後院裏的勾心鬥角！

蘇牧今天喝了幾杯酒，呼吸之中帶着酒氣，小娃娃不喜歡這個味道，因爲有點辣，刺鼻。小家夥扭着身子，想要回鄭晴川的懷抱裏。

阿韻連忙伸手把他抱過去了，有點像搶。

蘇牧有點無奈，笑一笑。

鄭晴川牽住小娃娃的小手，免得他在馬車裏覺得不安，并且趁熱打鐵，語氣促狹，夾雜着笑意，道：“蘇牧，不欺嫌棄你了！下次你喝酒超過三杯，我也嫌棄你！”說完，故意捏自己的鼻子，把蘇牧身上散發的酒味誇大！

蘇牧的回應就是眼睛裏那跳躍的星芒，還有默認，顯得愉悅，好整以暇，直視着鄭晴川的眼睛！

鄭晴川當然要得寸進尺：“不說話就是答應了！不欺和阿韻幫我作證！”

蘇牧在阿韻面前有當哥哥的顧忌，所以随鄭晴川去了，他這會子臉皮厚不起來。明知道鄭晴川是在撩他，他也不反駁。

阿韻當真了，響亮地道：“好！不欺不喜歡坐馬車，哥哥，讓馬車快點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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