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天氣到了這個季節,多半是煙雨蒙蒙的。
第二日,便淅淅瀝瀝下起雨來,若是心情好的話,會覺得這是一番美景,但是心情不好的話,那就是格外陰郁了。
羲和很明顯屬于後者。
接下天幾天她都無精打采的,想着沈盡的話,想着穆憶的話,想着李景隆的遺書,心中亂七八糟的。這樣的狀态在談判時,她根本就提不起精神。
南齊倒是看起來挺有誠意的。在江都談判的基礎上,葛雄提出以漢水爲界劃江而治,南北通商的策略,答應開放邊界貿易往來。他的要求是大元軍從撤退到漢水以北三百裏,并且不再進兵,同時西梁将江都全給他,而他将以吳國的兩個州做交換。
這比江都談判時雙方的信口開河靠譜多了,互相撤出對對方最有威脅的地方,條件苛刻利弊分明才說明有誠意。
西梁好不容易才打下江都,現在讓他撤出去,這個條件很難接受,若是隻有西梁和南齊談,西梁應該是一口回絕的。可是于嗟麟沒有表态,他在等羲和的意見。
可是羲和卻似乎沒有什麽興趣,她總是走神,望着外面的蒙蒙細雨,若有所思的樣子。
她不表态,就談不成。
葛雄很窩火,他不想讓步的,但是他的朝臣卻一心要和談。特别是看到她這次來江陵的架勢,水陸并進,随時可以開戰的狀态,更覺得要和談。在南齊境外怎麽打都無所謂,反正不會傷着他們,但是如果大元朝南齊境内進兵,他們自己被威脅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于是南齊一直不斷讓步,直到提出南齊在洛州建立通商署衙,而鳳羽府可以在望京重建南齊鳳羽衛。
這時候連之前一直主戰的何淩都有些動搖了。這個讓步已經非常大了。
然而羲和卻依然不表态,而且看起來越來越無精打采。
可是南齊已經讓無可讓了。
于嗟麟也搞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什麽。自從那晚的尴尬之後,于嗟麟私下找過她幾次,都被擋駕了。
他心想不至于吧,就因爲那晚那一點事情,她就成這樣了?生氣也不能生氣這麽久吧?再說了,她那樣的性格,也忍不到這麽久。
這天于嗟麟終于見到了她,她有氣無力地倚在湖邊的樹上,手中拿了一根柳枝,一片片地将柳葉摘下來扔進湖裏。
“這柳枝怎麽惹你了?”嗟麟問道。
羲和沒有理他。
于嗟麟左右看了一下,周圍沒有什麽人,終于下決定說道:“那天,晚上……是我不對,我太沖動了,現在向你道歉,羲皇陛下大人大量,不要跟我計較了,好不好?”
一邊說一邊心裏罵自己,哎,于嗟麟啊,你可真是沒救了,道個歉說得這麽順溜。
羲和回頭瞅了他一眼,又繼續摧殘柳枝。那事她早就忘了,現在煩的不是這個。
“你不要這樣好不好?我任你罰還不行嗎?”嗟麟見她這樣,就在她身邊坐下來,有些無奈地說道。
羲和歎了一口氣說道:“我這樣做,真的能結束一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