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邦見兩個孩子被自己吓哭了,臉上浮現出一絲尴尬。
呂雉冷冷地看了劉邦一眼,轉頭哄孩子們回去。
“乖,不哭!你們的父親隻是被人誤導了而已,不是故意發脾氣的。樂兒,你先帶弟弟回屋裏去。”
“嗯!”樂兒乖巧地應了一聲,把盈兒拉到了内室。自己卻偷偷開了個門縫,觀察外面的情況。
劉盈坐在榻上抹了好一會子眼淚,發現姐姐趴在門縫上在偷看外面,也悄悄把小腦袋湊了過去。
“姐姐,父親還在發火嗎?”
“噓……”
“王爺爲了一個戚姬,這樣不顧我們母子的感受嗎?”呂雉拿着一塊帕子,做出泫然欲泣的樣子道。
劉邦吃軟不吃硬,自己現在還不能跟他撕破臉。
“誰讓你把戚姬趕出去的。她這幾年跟着我受了許多苦。”呂雉哭泣的樣子還是很動人的,劉邦雖然仍然硬着口氣,話裏的憤怒卻消了一大半。
“難道我們沒有受苦嗎?王爺要不要看看我手上的繭子?”呂雉張開自己的雙手,伸到劉邦面前。
她這些年雖然沒有像原主那樣拼命勞作,把自己累得成了個徹頭徹尾的村婦,滿面風霜、手像樹皮那樣粗糙,在家也是做了很多的活兒的,她手上前些年幹重活留下的老繭,現在還沒消失。
“那不一樣。”劉邦不自覺地偏過頭去,不看呂雉的手。他豈會真的不知他們在老家吃的苦肯定比跟在自己身邊多?隻是不願去想罷了。
當然不一樣了。願意關心對方,對方吃再少的苦他也會心疼;不願意關心對方,對方吃再多的苦他都會覺得理所當然。呂雉越想越爲原主覺得不值。
“是不一樣。在王爺身邊,吃得飽穿得好,還有那麽多兵士護衛,隻要漢軍不亡,她就不會有任何安危問題。哪像我們在老家,天天爲吃穿用度操心,還提心吊膽地怕遇到流氓或流兵。”
這話帶着濃濃的酸氣,然而劉邦竟無言以對。
“你是在埋怨我嗎?”劉邦非常不喜歡這種被人說得無話可說的感覺。
“妾身不敢!妾身隻希望王爺不要因爲無聊的人,影響我們夫妻間的感情。戚姬今天要是不到我這裏鬧事,我也不會趕她走的。王爺,我們是結發夫妻啊!”
呂雉讨厭死這種做小伏低的感覺了,然而她還不得不這麽做。
“好了,這件事到此爲止。以後戚姬的事你不要再管了。”劉邦好像終于因爲她的話産生了一點恻隐之心,但言語間還是在維護戚姬。
“是。”賢惠的媳婦兒,自然是溫順的。大漢未立,名份未定。與戚姬的鬥争,是一個長期的過程。呂雉不急于這一時。
戚姬仍然心有不甘,然而她也不敢随便再到呂雉面前蹦哒了,生怕再被趕出去。後來她有了孕,更不敢出門了,基本可以說是足不出戶。隻要能給漢王生下一個兒子,她就再也不用怕呂雉了。
呂雉知道戚姬的想法,然而她并不在意。一個庶子而已,犯不着讓自己自亂陣腳。她們之間的相處難得清靜了下來。
然而這份平靜并沒有持續很久。楚軍攻破荥陽了。
漢軍被打得四散,劉邦手下的人馬并不多,形勢極爲不利。呂雉他們跟着劉邦四處逃亡,往往還沒休息一炷香的時間,就又有斥候禀報說不安全,他們繼續逃跑。
戚姬死纏着劉邦,一直跟他一輛車。這麽辛苦地逃亡,難得她的肚子竟然沒有事!
好不容易到了一個山坡後面,大家暫時停下來休息,也給馬兒喂點草料。
戚姬靜靜地立在馬車外面,眼神閃爍地看着劉樂和劉盈。過了一會兒,竟然把他們叫到了離人群稍遠的地方,含着笑意蹲下來溫柔地對這倆孩子說話。
“你們兩個想不想跟王爺一個馬車啊?王爺的馬車寬敞,而且他想把你們放到身邊保護。”
兩個孩子面面相觑,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父親平時很少搭理他們,這個時候竟然還惦念着他們!
“是嗎?是王爺想讓孩子們過去,還是你想啊?”
根據原主前世的記憶,她帶着劉太公離家出走後沒多久,項羽就攻破過一次荥陽。原主以爲,樂兒和盈兒作爲劉邦的子女,他肯定會保護好他們的。可是後來從楚軍中回來之後,她才知道原來并不是如此,劉邦甚至中間還想要把他們趕下車呢!
呂雉以爲這是劉邦情急關頭的自私行爲,可是如果其中有戚姬插手的話,就不一定了。畢竟,沒聽說劉邦丢下過戚姬啊!
對劉邦來說,女人如衣服一般,他再寵戚姬,呂雉也不認爲他會在危急關頭自己承擔風險來護着她。劉邦沒有丢下戚姬,卻能丢下自己的孩子,這其中肯定有其他隐情。
“姐姐難道不想讓孩子們跟父親呆在一起嗎?”戚姬被呂雉的突然出現吓了一跳,很快穩了穩心神,裝作鎮定地道。
呂雉看着戚姬眼神閃爍的樣子,就知道她肯定沒有打什麽好主意。不管她打什麽主意,自己都不會讓她得逞的。
“滾!”
“啊?”戚姬沒想到呂雉會直接罵她,她還以爲自己聽錯了。
“滾!離我的孩子遠一點。”呂雉直接了當、字字如刃地道:“不管你耍什麽花招,這一路上我的孩子要是損傷到一根汗毛,我都讓你和你的孩子活不下去。”
“我……”戚姬氣得瞠目結舌,卻仍站在原地不走。
呂雉從袖間掏出一把雕刻精美的匕首,拔出鑲着紅寶石的刀鞘,在手裏把玩道:“這把匕首是我用來防身的,據說削鐵如泥,你是不是很想試試?”
呂雉說着,把刀背沿着戚姬的胳膊從肩膀劃了下來,最後鋒刃貼在了她的手背上。呂雉又用刀尖對着戚姬圓圓的肚子做了一個插下去的姿勢。
戚姬膽戰心驚,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匕首那冰涼的觸感簡直讓她毛骨悚然。她驚慌地四處張望,發現仆從們都在遠處,沒有看這邊。爲了騙這倆孩子,她把别人都支走了。若是呂雉真的對她做什麽,别人也來不及救。
“我……我……姐姐……”戚姬都快哭出來了。
“少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我可不是男的!滾!”呂雉當然不能現在殺了她,隻是要把她吓走而已。
戚姬趕緊跌跌撞撞地跑了,掉了一隻鞋子也不敢回來撿。
就這麽點膽色,真不知劉邦看上她什麽了。呂雉輕蔑地看了她一眼,轉頭對樂兒和盈兒道:“以後這個女人不管找你們幹什麽,旁邊都要有人才行,不能讓她私下裏和你們接觸,知道嗎?”
“嗯!”兩個小腦袋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呂雉帶着兩個孩子和劉太公擠在一輛小一點的馬車上。劉太公這一路上竟然也沒出啥婁子。大概人到了危急時刻,都會激發起求生的本能吧!
隻是情況真的是越來越危急了。劉邦一行人被楚軍追了七八天,随從的軍士已經僅剩千餘人了,還不夠打一場小仗的。劉邦胡子拉渣,憔悴無比,如同驚弓之鳥,跟劉太公說話都不耐煩起來。有好幾次看着他們都欲言又止。
呂雉想了想,在這時候拖累了劉邦,對自己并沒有什麽好處。與其被他嫌惡抛棄,不如主動離開,反正結果是一樣的,該來的躲不掉,主動離開反而能赢得他的敬重。
所以呂雉主動去找了劉邦。
“王爺,楚軍追得太急,我和孩子不想成爲您的拖累。我們駕一輛馬車,把追兵引到另外一個方向吧!您帶人輕車簡從,也更容易甩掉楚軍。”
劉邦早就看到呂雉過來了,他仍然坐在馬車上半眯着眼睛,當作沒看到。他心中确實是埋怨呂雉等人的。要不是他們,說不定自己就能逃得更順利一點。可是他不能這麽說,也不好直接把他們扔下。畢竟其中有自己的父親、妻子和兒女。不然傳出去了,自己不就成了一個無情無義之人了嗎?以後怎麽服衆啊!
誰知呂雉竟然主動說出了這話。劉邦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人也精神起來。
“這怎麽行?不行,我不能答應。”劉邦口不對心地道。
呂雉看着劉邦嘴裏不答應,卻精神煥發、充滿期待的眼神,就忍不住在心裏吐槽原主怎麽會看上這麽一人啊!
然而她對劉邦再怎麽不屑,也得幫他把這出戲演足了。
呂雉當着所有人的面往地上一跪,用盡量讓大家都能聽到的聲音大聲道:“王爺,請您一定要答應妾身的請求。如果您出了什麽事,我們活着又有什麽意思?隻要您能保得性命,我們就有活着的希望。就算被楚軍抓去了,他們也不敢傷害我們的。”
劉邦心裏高興極了,面上卻假裝爲難道:“不行,我做不出這種事情。”
呂雉把樂兒、盈兒叫到身邊一起跪着,繼續請求道:“王爺,我們隻是婦孺,您身上卻系着漢軍之中所有人的希望。我們可以出事,但您絕不能出事。如果您不答應,我和孩子就長跪不起了。”
呂雉說完,和孩子們一道伏身不起。
劉邦搖搖頭還是不答應。
“王爺,您要是不答應,妾身就一頭撞死在這車轅上。”呂雉扶着車轅,做出要撞的樣子。
劉邦這才“不得已地”答應道:“既然如此,本王也不得不答應了。不愧是我劉邦的好妻兒!本王向你許諾,若有一天得登大位,你就是本王唯一的王後,盈兒就是我的太子,樂兒是唯一的長公主。”
劉邦親手扶起了呂雉和孩子們,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這樣的話,父親那邊……”
“父親和我的心思一樣,求您務必成全!”
“好!本王予你三百兵馬!希望老天護佑,能讓你們有驚無險!”
呂雉轉身要走的時候,瞥見了幾乎要掩不住臉上笑容的戚姬,于是對她道:“戚姬,你跟我一道走。”
“什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