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有什麽想法!一切就有勞漢王夫婦了。”義帝滿不在乎地端起玉盞,又飲了一杯瓊花醉。
就算有想法又如何?他的身份,注定了自己不能娶世家勳貴之女,即便是庶女都不可以。他能娶的,要不然是劉家的女兒,要不然就是不入流的小官或平頭百姓家的女兒。否則劉邦不會對他放心的。
“我們劉家有個女兒,叫蘭兒,品性賢德,淑婉美麗,可爲殿下良配。若是您願意,當可結百年之好。”
呂雉說的,是劉邦大哥的獨女。呂雉對義帝的境況也無能爲力,隻能在她的能力範圍内,盡力幫他挑選個不錯的姑娘。
劉蘭早已及笄,溫婉娴雅,是個好姑娘。但是她父親劉伯當初跟劉邦相處得很不好,看不起劉邦的小混混習氣,經常訓斥于他。所以劉邦發迹之後,跟劉伯也就維持着表面的客套,實際上并不怎麽關照他們家。劉伯前兩年故去,劉蘭的親事就不尴不尬地耽擱了下來,十七歲了還未出嫁。
像她這樣的歲數,已經有點大了。劉邦不待見她家的這點事情也不是什麽秘密,她也不容易嫁得多好。而義帝恰好也是這個歲數,劉邦怕義帝結親了會産生新的麻煩,睜隻眼閉隻眼不提這事,義帝情知胳膊擰不過大腿,也不想引起劉邦的猜忌,也從不提這事。
這倆人從身世上來說,倒頗有些同病相憐的味道。從性情上來說,一個氣質憂郁、高貴文雅,一個溫柔體貼、貞靜賢淑,也頗爲相合。
對劉邦來說,劉蘭雖是劉家人,但父親早逝,身後沒有任何勢力,用來籠絡義帝,既不能增加他的實力,表面上也比較好看。所以當呂雉思忖良久,跟劉邦說想要把這倆人撮合到一起的時候,劉邦沒多想就答應了。
義帝聽到這裏,眼前閃過一道時不時地會路過他宮殿前的清瘦俏麗的身影來,覺得這個提議也不錯,就同意了,隻叮囑說一定要對方心甘情願才行。
劉蘭去看呂雉,時時路過未央宮,偶爾見過幾次宮牆上義帝孑然獨立的身影,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今聽呂雉說想要自己嫁給他,竟然沒有覺得有什麽可抗拒的,甚至有點隐隐的期待。能夠與他爲伴,也許也是一件好事吧!
劉邦聽了呂雉轉述的話後特别高興,立刻聯絡兄弟們去準備。三天以後,義帝在他的最後一天的帝王生涯中,以仿效三皇五帝的名義,把皇位禅讓給了劉邦,自降爲太平侯。
劉邦三辭,義帝三讓,劉邦推辭不過,終于接受了帝位,立國号爲“漢”。
劉邦心情大悅之下,翌日就頒布了賜婚的旨意,把蘭和郡主(即劉蘭)賜給之前的義帝,如今的太平侯爲妻。呂雉即刻就開始爲蘭和郡主準備嫁妝。
芙蓉帳暖,紅燭高燃。俊雅的男子輕輕揭起面前佳人的紅蓋頭,隻見一雙秋水剪眸微微擡起,又害羞低垂。
男子牽起蘭兒如青蔥白玉般的柔胰,覺得稍微有點涼,就放入自己的掌心裏暖着。
“謝謝你嫁給我!隻是以後要吃苦了。”本來他以爲這輩子娶誰都是一樣的,隻是聽到她的名字後心中竟然泛起了漣漪。此刻握着她的手,男子心中覺得以後的日子或許也可以期待一下的。
“能得君子相伴,此生必不孤單!”蘭兒反手握住太平侯的手,溫柔低笑道,“妾身願一直陪着您。”陪着你,一直到老。
嫁給眼前這個男子的利弊嬸嬸(就是呂雉)早就幫她分析清楚了,這是她心甘情願的選擇。
男子把手握得更緊了,對着面前佳人清秀的眉眼溫聲許諾道:“我此生,定不負你!”
劉邦即位後,立呂雉爲後,立劉盈爲太子。戚姬也變成了“戚夫人”,成爲後宮中僅次于皇後的女人。
此時劉邦已經五十多歲了,呂雉也已經四十歲了,戚姬二十多歲。
呂雉雖然保養得很好,但是這個時代的物質條件也就那樣子,再保養也不可能跟二十歲的人相比。再加上呂雉其實不怎麽願意劉邦來自己的長樂宮就寝,總是用各種方式推辭,所以劉邦和戚姬的關系還是要親密得多。
戚姬也是有幾把刷子的。這些年劉邦身邊也出現過其他的美人,但是在得寵方面都沒有比得過她去。劉邦
一個月中有一半的時間倒是都歇在她的住處。戚姬對這一點頗爲沾沾自喜,經常四處賣弄。
對她這一點,呂雉簡直是佩服得無以複加。有誰見過一個人能在一個地方跌倒一次又一次,然後還矢志不渝地繼續在原地跌倒的?戚姬就做到這一點了。
如今的呂雉雖然基本無寵,但是由于她在劉邦被項羽追殺逃亡的時候主動站出來做誘餌引開追兵,并且勸服楚義帝禅位于劉邦的原因,她在劉邦和朝臣心中的地位基本是無人能撼動的。
雖然劉邦經常忘性比較大,但如果是所有的人都記得的事情,他的忘性也就不會大了。呂雉如今的情況與前世大爲不同。
前世的呂雉對劉邦的付出主要是照料劉太公和撫育子女,這其中的辛苦他願意看到就能看到,不想看到就看不到。這一世呂雉爲他做的事情可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沒有任何人能夠抹殺她在大漢朝建立過程中作出的貢獻。
所以劉邦雖然對呂雉沒有多深厚的男女之情,但是卻保持着絕對的尊重。在封建時代,這種尊重可比男女之情靠譜得多。除非呂雉真的做了什麽罪大惡極的事情,否則劉邦不會輕易爲難她。
可是戚夫人看不清楚形勢,以爲仗着劉邦的寵愛就可以爲所欲爲,三天兩頭地跑到呂雉的長樂宮裏來得瑟,炫耀劉邦今天賜給她什麽寶物啦、誇獎她什麽什麽啦、賜給她兒子什麽好玩意啦……
呂雉一般都懶得搭理她。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她不出手,自然也會有其他人出手收拾戚夫人。
戚夫人除了如意外,還懷過兩個孩子,都沒有平安地生出來。她不長腦子,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爲衆矢之的了,直接就把這事扣到呂雉頭上,又沒有什麽證據,隻會哭訴,搞得劉邦都煩了。
呂雉自然不是吃素的,雖然沒有要求劉邦降低她的位份,但是把她的待遇降成了四品“婕妤”的待遇,還讓她禁足過半年。
然而戚夫人除了更加強烈地表達對呂雉的憤恨外,智商仍然沒有一絲增長,而且還越來越掉線了。
這不,劉樂的婚事上,她又忍不住摻合了。
“陛下,給樂兒選婿的事,您就交給我吧!姐姐宮務繁忙,這點事情交給我,我肯定能辦好的。”戚夫人給劉邦斟了一杯酒,遞到他的手裏,溫柔乖巧地道。
“這件事,得娥姁點頭才行。”劉邦醉眼朦胧地道。
“妾身當然知道這件事最終要聽姐姐的,我是因爲之前做過一些錯事,惹了姐姐不高興,所以想要借這件事讨好姐姐,彌補一下跟她之間的關系。您就答應我嘛!”
戚夫人說着,雙手就盤到了劉邦的身上。
“好吧!你去找娥姁商量着辦了吧!”劉邦已經喝得有些暈了,他大事精明,在後宮的這些事情上一向糊塗,此刻看戚夫人說得乖巧,就忍不住答應了下來。
“您放心,我一定會辦得好好地!”戚夫人妩媚地一笑,自動忽略了劉邦後面的半句話。
戚夫人打算趁秋菊花開的時節在未央宮中辦一個賞花會,把有資格給魯元公主(也就是劉樂)做夫婿的青年才子都請來相看一下。她非常認真地拟訂了邀請的名單,裏面把劉邦核心圈子的那些最重要的人家的兒子都剔除了,留下的多是表面看着職務高,但實際上不怎麽得勢官員子弟。一切都計劃好之後,才去通知呂雉。
沒錯,就是去通知一下。戚夫人打着劉邦的名義來到長樂宮,微微屈膝一揖道:“姐姐,陛下把樂兒的婚事交給我籌辦了。我打算在未央宮中籌辦一個賞花會,讓陛下和姐姐給樂兒選個如意郎君。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我來就是和您知會一聲。”
戚夫人的語氣中不無挑釁之意,意思就是“你雖然是個皇後,可是你女兒的婚事我還是能插一杠子”。
“你說什麽?”呂雉厲聲問道,眉目如霜。
“陛下把樂兒……”
“掌嘴!”呂雉不等戚夫人說完,就命令青籬道。
“是!”青籬三兩步走到戚夫人的面前,“啪”地一個結結實實的大耳光就扇了出去。
戚夫人被一巴掌打到地上,還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呂雉看着她的樣子,嘴角牽起一抹冷意。
前世裏呂雉的地位岌岌可危,劉邦什麽都不跟她商量,反而會受戚夫人的影響。現在呂雉的地位穩固,無人能夠撼動,劉邦心中又确實對呂雉有感激和敬重,劉樂又是呂雉唯一的女兒,她的婚事怎麽能繞過自己的母親去呢?
這女人終究太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