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西苑永壽宮前。嚴嵩雙手握拳放在胸前,一步作着三步走着,這一回來求見皇上,并非全是自己所願,但是這一番話,卻是要由自己來說,雖然有些不情願,可是自己若不是這麽做,那一幫追随自己多年的門生,又該如何寄托。
搖了下略有些酸地肩膀,卻又覺得自己像是一隻拼命想護着維的母雞,滿臉地皺紋裏,擠出一絲苦笑,眼下地情形,自個也并非看不清楚,自個這翅膀上的分量,也是越壓越重了。
折翼!嚴嵩的心裏猛然想起了這麽一個詞,整個人也不禁哆嗦了一下,兩道目光朝着永壽宮裏望了過去,自己心裏放不下的到底是什麽?是兒子、是那些門生、還是皇上、是大明朝?
“閣老小心。”身後的徐階,突然湊了上來,扶住了嚴嵩。
“年紀大了。”嚴嵩呵呵笑了兩聲,“畢竟不如少湖腿腳靈便了,你便先進殿去就是,何必跟在老夫身後。”
“閣老隻要心裏還明白着,我大明朝就不愁無人擎天,”徐階的話裏,有股說不出的味道,“下官又怎敢逾次。”
“徐閣老,上次的那昆曲班子還不錯?”嚴嵩忽然問道。
昆曲班子?徐階微微一怔,那都是去年的事兒了,他怎麽這會兒才提?徐階隻是在心中微微一轉就明白了個大概,點頭笑道:“多謝閣老惦記着,那班子很合下官心意。”
“哦、那就好。”嚴嵩看着徐階的表情,點點頭道:“走吧,别讓皇上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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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愛卿,這是約好了來的?”永壽宮裏,嘉靖早就端坐當中。
嚴嵩和徐階對看一眼,“你先說。”
嘉靖雖然坐得端正,兩隻眼睛卻隻是看着面前的地上。
“啓奏皇上,老臣這回是想來問問皇上。”嚴嵩平着腳尖,向前移了一步。
“我大明難道要與俺答和解不成?”
“和解?”嘉靖疑惑的擡起眼來,看了嚴嵩一眼,“俺答年年犯我邊關,欺我邊關百姓,朕豈能與他和解?”
“哦?”嚴嵩臉上的表情,似乎比嘉靖更爲疑惑,問道:“難道皇上當真從來沒有過這般的旨意?”
“當然沒有過了。”嘉靖的聲音,頓時提高了幾分。不過心中卻是有些念想,和解?這事兒是怎麽回事,難不成又是楊休那小子搞出的花樣?
這小子膽子大着呢,主意還正,什麽事兒都做的出來。自己讓他去任大同參将,那是幾月份的事兒了?如今已經到了四月份,他竟然還沒有去大同總兵府交換文書,反而是跑出了關外是打仗。
嚴嵩端着袖子,說道:“近來,常常有人以間接的方式,給俺答部提供過冬的口糧與用具,大同府各級衙門已經議論開了,都在說是朝廷這是有意要與俺答求和。”
“是誰這麽大膽子?居然敢私下給俺答過冬的口糧!”嘉靖帝臉上帶着一絲怒色道。
“臣今兒個已經問清了,那些個貨物都是從貓兒莊運出來的,一個月來運出了二十多批。而且臣也查過,自從楊休回到大同後根本就沒在關内呆過,一直在關外,而貓兒莊的守備雖然爲孟元,但掌着實權的仍是楊休。”嚴嵩一邊說着話,一邊擡頭觀察着嘉靖臉上的表情。
“有……有這種事兒?”嘉靖頓時不由得一愣。“上回送來的捷報上還說他率衆出關,千裏奔襲俺答汗庭大獲全勝呢嗎?”
“這可是大功勞,自從成祖爺後,我朝就再也沒誰能出得大漠,打上此等勝仗了,無故流言可信不得阿。”嘉靖的話,一半是不信,一半是在提醒嚴嵩,不要聽信一些小道消息,到頭來反損了自己。
“這些事情老臣又怎敢胡言,皇上若是不信,隻請問徐閣老便是。”嚴嵩欠了下身,又掉過頭去看了眼徐階。
徐階正站在一邊聽着嚴嵩說話,眼見着嘉靖的臉色有些發白,又冷不丁聽嚴嵩把自己推了出來,要自己來指證,頓時打了一個激靈。不過他也是有所預知,剛剛在門外嚴嵩問他昆曲班子事情時,他就隐隐知道今天嚴嵩又有事情要自己幫着他說話了。
“回皇上、閣老。”徐階如芒在背,小心的盤算着該如何回話,“興許是楊将軍有什麽打算也未可知,畢竟行軍打仗總少不得一些對局勢的運用,這隻有在前線的人才清楚。”
“大概是想着與俺答求和吧,楊休年紀輕,不知道其中輕重,隻想着皇上派他去解救大同戰事,與俺答求和正好。”嚴嵩平平淡淡的插進了一句話來,聲音雖然不高,落在嘉靖和徐階的心頭,卻是别樣地沉重。
“朕問地是,嚴閣老老說的可是實情?”嘉靖的臉色忽然陰沉了下來,死死的盯視着徐階。
“确是實情。”徐階全身頓時一緊,回道。
“其實楊止元想要與俺答求和,也是爲了朝廷着想、爲了百姓着想。”嚴嵩見徐階點了點頭,又繼續說道:“隻是他還年輕,不知道其中的利害,那俺答豈是守信的人?”
“哼!”
嘉靖對俺答和圖門沒有好感,這點是勿庸質疑的,但是嘉靖對俺答地反感,更在對圖門的反感之上。
嘉靖二十九年、八月,就是這位仁兄,率衆攻破北古口,一路兵臨北京城下。
那一回,俺答兄可是顯了威風了,他率領數萬騎兵,從昌平開始,順着密雲,懷柔,,通州一路浩劫下去,最後還在通州美美的睡了幾個大覺。
可憐的嘉靖帝,就這樣眼睜睜的看着俺答在自己眼皮底下暢快的享受着秋遊的樂趣,卻又無計可施,原因很簡單,京城裏兵員不足,隻夠守,不夠攻。
就這樣直等到附近的勤王大兵來了,他還賴在通州不肯走,卻又提出了一個條件,入貢。入貢,聽起來和好聽,形式也就和邊貿差不多,可是實際上卻比邊貿的苛刻的多,幾乎相當于強拿強要,牽來一匹馬,要換走上百兩銀子的東西,更何況,再這樣的形勢下,答應俺答的條件,實在是有損國格。
雖然事情最後的結果是徐階巧妙施妙計,欺負俺答沒他文化高,利用一個文字上的漏洞,拖到了各部勤王大軍聚齊,吓走了俺答,可是自此之後,嘉靖是對俺答恨之入骨了。
不過……此時嘉靖帝到是需要有楊休這麽一個人來幫着自己的,看嚴嵩明顯是想咬着這事不放了,于是開口道:“既然如此,就讓楊休回京,自己把事情說個清楚吧。”
“臣遵旨。”嚴嵩和徐階,各懷着心思,叩頭領旨。
半個時辰之後,一騎從紫禁城奔出,直向西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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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兒莊。
終于确認貓兒莊的官兵開始潰敗了,俺答和圖門兩人率軍朝着貓兒莊城門湧去,此時圖門異常激動,一馬當先對俺答喊道:“俺答,就由我來率軍沖進去清楚殘餘吧!”
俺答眉梢帶着一絲憂慮,見圖門又是主動請纓,想起上次拖都的事情道:“圖門,這可是你自己要去的,可别到時候再說我故意消耗你的人馬!”
圖門知道貓兒莊中有着數之不盡的金銀财寶,新獻玩物,各個都是價值連城。所以這麽好的機會他當然不會拱手讓給俺答,于是豪爽的點頭道:“俺答放心!”
“駕~”
說着圖門率領自己不下五千餘騎闖入貓兒莊城門,朝着貓兒莊内部蜂擁而去。
望着圖門的背影,黃台吉有些氣憤的對俺答道:“父汗,你怎麽放他進去了?圖門這明顯就是想先進去搶東西啊!”
俺答一擺手,止住自己兒子的話,疑惑道:“我總感覺有些不對勁兒,這楊休不像是那些廢物南兵,而且他們那大炮威力不煩,明明可以堅持很長一段時間的,爲什麽棄城逃跑了?”
“這……”聽了這話,黃台吉明顯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這時老把都在一旁道:“哎?那幫南兵向來如此,逃跑也不稀奇嗎。”
“轟隆~~~”
“轟隆~轟隆~~!”
三人正說着話,突然聽得一聲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整個大地都開始顫抖了起來。
“這……這、這是什麽?”黃台吉臉色一片蒼白,他從來沒有聽到過如此巨大的響聲,而且不住顫抖的地面,仿佛是在地動。
“不好!”望着貓兒莊内那滾滾生起的黑煙,俺答臉色大變。這巨大的轟鳴聲,顯然就是從貓兒莊裏面發出來的!
“嗷嗷啊~~”
不多時,貓兒莊城門内,剛剛一往無前沖進去的圖門部騎兵們,又原路跑了出來。然而和去時相比……就剩下零丁的二百多人,而且各個臉色蒼白、灰頭土臉的,仿佛見了鬼一般。
圖門也在這群人中,此時他驚魂未定,臉上還沾着熱乎乎、粘乎乎的鮮血,那不是他的、是别人的,但卻比他的還要讓他害怕。他眼睜睜的見到,自己的五千大軍,霎那間被炸成了肉醬,鮮血濺了他一身!(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