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認出”了子爵的身份,那當然要表示出足夠的“敬意”,所以安德烈并沒有受到任何人身限制,不過李昂正有意無意地堵在車廂門口和他說着話,倒不可能跑到哪裏去。
開場白毫無新意,無非就是表達對子爵的敬仰,以及對侯爵大人的仰慕之情,這番話李昂看似說得異常真心,但是安德烈知道這小子心裏想的跟嘴裏說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接下來才是正題,李昂瞟了一眼已經重新恢複了鎮定的安德烈,說道:“雖然以前我們沒有見過面,不過對子爵的熱情卻一直有所耳聞,就像這次我離開了一段時間,子爵還專程過來幫我看管領地,足以證明傳聞确實不假,子爵的情義實在是讓我有些不好意思。”
李昂把安德烈占據領地的行爲稱之爲代管,這多少給了對方一些面子,不過若是真追究起來,其實安德烈的行爲并無太大不妥。
李昂沒有露面的那段時間裏被定性爲“死亡”,不論坎貝爾還是領主莊園本身就是“無主”之地,任何人都能随意進出,更不要說是這些貴族。如果非要挑毛病的話,安德烈最大的問題隻不過是在沒有得到國王授權的情況下向周邊城鎮收取稅款,逾越了自己的身份而已。
所以李昂很明智地對之前的事情不予追求,反而送給安德烈一個台階,适當地拉近兩個人的距離。
當然,安德烈指示騎兵隊向李昂一行人發動攻擊這件事情暫且先放在一邊不談。
年輕子爵的臉色果然好了很多,腰闆漸漸停直,眼神也亮了起來。
“對!我就是幫你代管!不然那些來自蒼白山脈的暴民早就沖進來了!”
安德烈在這種情況下腦筋轉的挺快,馬上順着李昂的話往下說,就連暴民沒有沖擊到莊園的事情也被他拿了出來。
不過他這樣誤打誤撞的随便一說倒是引起了李昂的思索,領主莊園距離最近的邊境并不遠,騎馬也就是半天多的時間便到,侵入邊境的敵人把周邊的幾個村鎮都騷擾過了,爲何卻一直也沒有到過莊園附近?
難道他們知道莊園裏有一個貴族和上百名騎兵駐紮,所以才故意避開了這個看似毫無防備的地方?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可就有些麻煩了,因爲這種情況預示着暴民和原住民們肯定有相應的信息渠道可以獲知領地内的大緻情況,所以他們不是盲目而來,而是有計劃有組織的入侵,說明背後肯定有人指使。
“傳遞消息的人是誰呢?”李昂眼前閃現過卓甯的面容,“十有**是這個人,他内外勾結背叛了之後還能若無其事地留下來,又跑去依附于安德烈子爵,肯定是有所圖。”
不過到底是圖什麽,以目前李昂腦子裏那些極少而且散亂的信息做不出準确判斷,當下之急還是先要減少襲邊的事态,讓邊境重新恢複平靜,以此來安定邊民們的情緒,同時也能把王都那些大人物們的嘴堵上一些。
李昂正在思索的同時嘴上也沒閑着,對安德烈說道:“說的對!幸虧有子爵先生幫我駐守莊園才讓那些兇殘的暴民不敢進犯,真是幫了我的大忙,雖然我們以前沒有見過面,但通過這件事我覺得我們會成爲朋友。”
“你說對不對?”李昂問道,同時直視着對方。
安德烈有些傻了,他隻不過是随便找了個借口,沒想到對方不但輕易認同,而且還順着大做文章,幾句話就将自己擡到了一個很高的位置。
“這個人難道是個什麽都不明白的傻子?”安德烈帶着某些惡意想到,不過李昂的說法對他并沒有任何壞處,所以當子爵看到對方的清澈目光依舊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時候,趕緊點頭同意。
李昂也很滿意,接下來他的話鋒一轉,伸手指着車外抱頭蹲在地上的稅務官說道:“不過子爵先生的某些手下可有些不對勁,明明知道我是誰,卻跑回來對你胡言亂語,以至于讓我們之間起了紛争,而且我差點就把子爵先生誤認爲闖入莊園的強盜。”
說到這裏的時候李昂停頓了一下,然後咳嗽了一聲繼續說道:“說起來……雖然是誤會,但是我仍然對剛剛發生的事情感到很遺憾,同時很抱歉給子爵大人造成了一些損失,但是!因他們而導緻的這個結果并不會破壞我們之間的關系,如果以後有人拿這件事情來挑撥我們已經擁有的友誼,我會強烈譴責他們!”
“這種外交語言我說的很順嘴啊……”李昂暗暗給了自己一個贊,然後停下來等待對方的回應。
安德烈簡直心花怒放了,如果不是在車廂裏他都想要站起來手舞足蹈一番,或者抱着李昂親上兩口都無所謂。
他一直提心吊膽的事情就是剛剛指示騎兵隊發動的襲擊,因爲這件事情對他來說無論如何也解釋不過去,雖然對方一直表現得很友善,不過誰知道他安的是什麽心思?如果接下來對方抓着被襲擊的事情深究不放的話,那可真是百口莫辯。
一旦李昂把這件事情上報至王都,就算有祖父拜爾德侯爵在中間斡旋将大事化小,也肯定會爲了做做樣子讓安德烈受一番苦頭,而李昂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幫他找到了借口,雖然是個不怎麽樣的借口,但是對安德烈子爵來說隻要是借口就行。
“對……對、對!”安德烈子爵很激動,以至于說話都有些不太利索,不過他仍然對李昂的話表示了強烈的認同,并且突出了說明了稅務官的無能和陰險,最後他說道:“唉!也怪我當時隻考慮到坎貝爾的安全,所以才決定出兵試探,幸虧沒有傷到你和你的随從們!”
“哈?”李昂驚歎于對方如此娴熟的順竿爬天賦,“這樣的話也能說出來?”
不過這個發展倒也沒脫離他原本的目的,因爲子爵派士兵發動襲擊這件事情對他來說其實根本不算個事兒,己方的人連受傷都沒一個,對方的士兵卻折損了大半,還根本不敢對此提出來半個字的異議,誰吃虧就不用說了吧。
而且自己很可能還會因此獲取到一些利益,說起來在這件事上作用最大的反而是那個卓甯,李昂對此頗有些哭笑不得。
接下來他感覺到車廂内一陣寂靜,他回過神,看到安德烈已經停了下來,正在用一種混合着可憐、祈求、期盼等等情緒的目光看着自己。
“對,子爵先生的爲國之心真是值得稱贊,急切之下犯了些錯誤也值得原諒!”
安德烈終于等到了想要的話,知道應該再也不用擔心這件事情引發的代價,渾身都舒坦了起來,不管他回去之後會如何,但此時對這個年輕的領主倒是充滿了感激。
安德烈雖然愚鈍一些,但也明白李昂是故意借着稅務官的名義給了一個台階下,他自己當然知道整件事都是被卓甯挑撥的,不過見對方一直絕口不提卓甯這個人,加上聯想到卓甯剛剛的表現,他發現這個雷德菲爾德家族的管家肯定和李昂之間有些恩怨,而且不會是普通的恩怨。
他之前還以爲對方輕易放過了自己是因爲顧忌祖父拜爾德的緣故,現在看起來抓住了卓甯也是原因之一,想到就是這個可惡的人挑撥對李昂發動攻擊,安德烈的氣就不打一處來。就算李昂不想提起,他覺得自己也有責任旁敲側擊地提醒一下。
“他們在主人身邊呆久了,自認爲關系變得不一般,就膽敢出言哄騙,這次一定不會讓他們有什麽好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