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鍾過後,已經開始不耐煩的遊徼一行,終于等到了監門,跟他一塊兒來的還有一名身着雲英流仙紫裙的婦人,裙裾翩翩,伴随着一陣香風來到面前。
“好個俊俏的娘子”,遊徼不由得心中暗暗贊歎一聲,往娘子身後望去,卻再無人影。
難不成這個裏的男人都不成,竟然選了一個婦人來當裏長?裏長爲一裏之宰,行征徭辟役求盜主持之事,慣常均爲裏中健壯之輩。
漢朝主流價值觀對女性基本工作要求集中在紡績和廚事兩個方面,但在實際生活中,漢朝的婦女可以從事的職業種類相當廣泛,涉及各種生産和生活領域。漂絮紡績、播種收獲、編席織履、烹食煮酒、販售舞讴,甚至是相蔔從醫,無一不活躍着女性的身影,但是,在廷爲官卻是男性的專利,廷分内外,這個廷,卻是指外廷。
《漢書?遊俠傳》述義縱事迹雲:義縱少年時嘗攻剽爲群盜,大約由于醫技不錯,其姊以醫得幸武帝母王太後。太後問縱姊:“有子兄弟爲官者乎?”縱姊曰:“有弟無行,不可。”太後還是告知武帝,結果義縱先爲中郎,後又爲上黨郡中令。得幸太後的縱姊則哪裏來還回哪裏去,繼續以行醫爲生。
縱使有女性能力出衆,最終也隻能在内廷,也就是内宮爲官。曆史上的貂蟬此人,即爲漢代後宮女官官名,是于嫔妃的後宮管理者。
的一個邑西,突然冒出一個女性的裏長。遊徼臉上不禁一陣臊然,也不開口,直把目光不停地将婦人上下打量。
漢朝專置遊徼一職,在固定的區域内行巡行鄉裏,禁捕盜賊之事。雖然職責在鄉裏,卻未必每鄉設置一名。這名遊徼是行伍老兵,激奮殺賊,屢有功勞,殘疾後回歸己吾,縣裏直接辟爲遊徼,主要巡行大棘鄉。直陽是個鄉,自然無須設置此職,便由其一并代爲巡行。此次是這名遊徼第一次來邑裏,不熟識裏宰自然正常。
那婦人卻不話,隻把一雙鳳眼直往衆人中的鄉吏身上亂瞟。見遊徼狐疑,陪同前來的鄉吏滿頭大汗,忙上前喝道:“這是本縣遊徼,專司巡行吾鄉,汝翁何在?”
這名鄉吏乃是本鄉薔夫,雖無秩,卻掌一鄉之行政,兼收賦稅,常往來于諸裏之間,戲谑**,故與婦人比較熟識。
“家翁偶感疾,本拟親來,奈何中風在床,故使娘子前來迎接大人。”那婦人略微向下一蹲,雙手作揖,拜了一拜。
旁邊監門王大叔暗自腹訟:什麽中風在床,是馬上風來了。原來王大叔被遊徼斥責後,火急火燎的沖到裏長家,見大門緊閉,忙“咚咚咚”使勁砸了一通,卻不曾想,裏長今天剛将兒子指使到縣裏購置家用,正在裏屋把兒媳,也就是那婦人強按在床邊行那苟且之事,聞門響,以爲是兒子回來捉奸,起身一急洩了身,昏厥了過去,等婦人驚吓過後喊王大叔幫忙喚醒了過來後,老翁半個身子卻無法動彈,家中又無他人,隻好遣了婦人前來迎接。
漢朝的男女關系複雜得很,不談普通民間,就王公貴族,也是肮髒異常。據史書記載,燕國境内有個肥如縣,不知道什麽原因,縣令得罪了燕王劉定國,劉定國欲殺之。縣令爲求自保,搶先一步跑去長安告狀,把劉定國與母、媳的醜事都捅出來---這種八卦醜聞真是太容易被傳播,連個縣令都知道了。但是半路被劉定國的人截殺滅口,這樁醜聞暫時被壓了下來。等到劉徹命主父偃主持推恩諸侯一事,縣令的家人覺得翻案機會來了,遂密信發給主父偃。密信報上去後,劉徹也被密信的内容驚出一身汗,劉定國怎麽就堕落到了如此地步,于是命人嚴查。結果報上來,确有其事。劉徹超高調将劉定國一案的先後經過,扔給滿朝文武看。****這種事誰都看不下去,一片喊殺之聲。既然輿論皆曰該殺,堂叔這可怨不得我了。殺吧,劉徹批準。劉定國得知後自殺了,他也隻有自殺這一條路了。劉定國成了劉定死,劉徹也借此案,将燕國領土并入中央政府,不再封王。燕國滅。這叫一封信搞死一個王。
其實爆出醜聞的遠不僅燕王劉定國,史書上還有一個人,齊王劉次昌,傳聞他和自己的親姐姐****。都富貴不過三代,這話确實很中肯,三代已過,劉邦的後人都成了這副光景。後人髒唐亂漢,雖有粗暴評價之嫌,但在****醜聞這種事情上,還真沒冤枉過漢朝。
那鄉薔夫既然與那婦人也有過一段露水情分,這時候就隻能挺身而出,周旋一二。
強龍不壓低頭蛇。既然本鄉薔夫都開口了,遊徼自然也不能駁了面子。盡管看出薔夫與那婦人有什麽關系,但教化之事乃是三老的職責,他遊徼隻管做好緝拿盜賊的本份就行了。休管他人瓦上霜,遊徼暗暗腹譏了一下……隻是,可惜了那豐腴的****。
“如此這般,汝且于前領路。”遊徼吩咐一聲。
“如此,還請大人随婦人前來。”那婦人盈盈在前引路,一襲飄逸廣袖流仙裙,藍色裙裾清冷如這個冬天的寒露滾過草頭般在風中漾出深深淺淺的漣漪。
來也怪,原來紋絲不動的枝葉,随着遊徼等人步入裏門,此時卻似龍旋過境,沙沙作響。
衆人均以袖掩面,隻露出一雙咕咕亂轉的眼珠子,緊緊地盯着面前那搖曳作勢,風清萬分的肥臀。
不一會,衆人停住了腳步。
“這就是典韋那賊厮之家,青磚瓦,麻道白牆,叢竹孤植,想不到典韋一賊,倒也風雅情趣得很。”遊徼輕輕甩了一下袖子上的灰塵,眼前所見明顯與其原來所思來去甚大,不由贊歎了一句。
“典韋?”婦人有驚詫,監門去得匆忙,又逢她翁媳正在成就好事,未及明遊徼來意,“這是婦人的家。”
“吾爲典韋殺人一案前來,汝且領吾等前往。”遊徼本欲發怒,掃了一下眼前婦人如梨花初雨的怯怯神情,忽又耐着性子,再了一遍。也罷,吾就算是給那薔夫面子吧。遊徼左右斜瞥,見諸人均低頭不敢言,心中甚是自得地想着。
“那典韋殺人逃逸在外,其阿母月前已然下葬,典韋尚未婚配,家中更無他人,”原來是這麽回事兒,婦人恍然,但是已經走到自己家門口了,不邀請一下也實在沒有道理:“大人此時前往也無甚趣味,不如先到我家,坐片刻,待婦人奉上茶再。”
“大人,你看如何?”鄉薔夫也上前幫腔。
随行門下賊曹、獄史忙上前齊聲勸:“不可,吾等此前已然耽擱了時間,還是有勞諸位大人,與吾等共同前往,清一二,封閉其産,以待縣裏決議。”
調查、取證等通常歸賊曹管,封查罪人家産則歸獄史管。按照律法,縣廷立法後,賊曹須下鄉調查,寫好“爰書”,獄史則“有親則扣押獄中,以其孝心迫其自首,無親則封其家産,以爲賠償”。
此二人職責所在,雖然遊徼對那婦人的臀部比較感興趣,卻也不好阻撓。
于是,衆人也不進門,直接掉頭往道尾典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