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心中焦急,挺槍便往前搶去,還沒沖出兩步,背後一緊,卻被那明溯死死地揪住了衣襟,正郁悶間,明溯卻是朗聲一笑“兀那老賊,你休要使那拖刀之計,小爺我不吃這一套。”
那賊人見計策被明溯識破,走又不是,戰又難下,頓時心中茫然,呆立遠處。明溯見狀雙手橫刀,往前逼近了幾步,厲聲喝道:“汝要戰,吾便戰。”那賊人聞言神情一振,欲要回頭再戰,突然又聽了明溯似乎是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聲:“似方才的防禦之法,再使上個三五百個回合倒也可以。”
那賊人方才被明溯的烏龜殼打法弄得都要吐血了,若是似方才打法,不消三五百回合,估計再戰片刻,自己也就該力竭就擒了,心中雖咽不下這口惡氣,然形勢比人弱,隻得恨恨地喳了一口,拖刀直奔林中而去,轉瞬便不見了影蹤。
明溯适才也是色厲内荏,見那勇武的賊人遠去,心中暗暗松了口氣,趕緊退回車上,放下簾子,此時已是虎口酸痛,一個拿捏不住,那屠龍叮當一聲掉在廂闆之上,将車内三人生生吓得一跳。
郭貴知曉自家武藝遠遠不抵這個六兄,方才便索性留在車中保護二女,不曾想明溯回來,雖未見傷痕,卻已累得不能動,于是,就驚奇地問了一下是何方賊人。
明溯僞作強橫,吓跑了那賊人,心中也是暗暗悸怕,此時見郭貴發問,便虛弱地吩咐那名去好生搜索一下死去的賊人身上,看看能不能找到甚麽線索。
半響,名捧了那斷了弦的鐵弓和數十枝黯黑的鐵箭上來,禀道:“那些士卒兵器均屬尋常,身上亦長物,隻是這把鐵弓奇怪,做工精細,弓臂如小腿粗細,尋常臂力者定難以拉開。”
明溯心道,這不是廢話嘛,以老子那一流的力道,強橫的體質,接了七八十刀,也便吃不消了,那賊人的臂力自然非常人能比。左右沒什麽線索,便力地依在側闆上歇息了起來。
名見明溯乏力,不欲說話,便識趣地躬身退了出去。正當此時,那小侍女突然說了一聲:“大人,你的腳掌太粗糙,咯得我難受。”原來是那車廂擁擠,明溯便将大腳展開,擱在那小侍女粉嫩的臀部上面。
聞聽此言,明溯眼前一亮,趕緊吩咐剛退到簾子外的名:“你去将那些賊人的褲子和靴子全部脫了下來。”
“脫褲子?”名惶恐異常,支支吾吾地言道:“死人爲大,還是不要脫了吧。”
“少廢話,讓你脫就脫。”對賊人還用這麽客氣麽,枉他們剛才殺氣沖天,一副不取了己等性命絕不罷休的勢頭。
簾外一陣沉默,好一陣子,名悶悶地應了一聲,窸窸窣窣下了馬車,過了一陣子,又來禀報:“都脫了。”
“發現什麽沒有?”明溯急切地問道。
“啊……”名愣住了:“還要看啊?”
“廢話。”明溯沒好氣地言道:“不看,你脫了幹嘛?”
過了小半柱香的時間,名帶着抖顫的聲音又在外面響起:“都看了,**一個不缺。”
“**?”明溯奇怪地問道。
“是的。”名鼓起勇氣言道:“都不是宮中出來的。”
頓時車中郭貴與大小侍女哄然笑成了一堆,明溯也是笑得氣都喘不過來了,這個名,脫個褲子便想到了宦官,真是朵奇葩。自己不過一個小小的亭長,還是卸任了的,上個京都而已,犯的着有人派那宦官來刺殺自己麽,還是這東漢皇室沒落,宮中财政緊張,宦官都潛了出來剪徑補貼家用了?
左右跟名扯不清爽,哭笑不得的明溯隻得強撐了精神,自己下車去仔細查驗一番。
明溯小心地扳開了一個賊人的大腿,看了一下内側,又找了根寸許粗細的枯枝,往那腳趾之間探了探,言道:“你看,這些賊人裆部都有瘢痕,拇腳趾與食腳趾之間寬得能夠塞得進樹枝……”正說着,突然感覺身邊沒有動靜,便轉頭望了一眼,卻見那名遠遠地躲在馬車旁邊,沒有跟了上來,便高聲地喊了一聲。
名見法回避,隻得扭扭捏捏地行了上來,那眼神卻是直往天上白雲深處瞟去。
明溯也不管他,一把拽了發髻,就這麽按了下去,言道:“裆部有瘢痕,說明經常操練,皮膚長期陰潤腐爛。什麽人會經常操練?那便隻有士卒了。賊人可沒這麽勤奮。至于腳趾間的縫隙,你看,大得足以塞進寸許的樹枝,說明經常穿木屐。那木屐隻用一根繩子絆住腳掌,長期磨損,定然對腳趾有所傷害。這些賊人,拇腳趾與食腳趾之間覆蓋着一層厚厚的繭子,也足以說明常穿木屐。”這時候的士卒配備極爲簡陋,平素操練、生活時穿的都是木屐,隻有上了戰場,才舍得穿上那粗布所縫的靴子。這一點,明溯也是從後世倭人的衣着習慣推斷出來的,兼之在那谷中,還藏着十餘名資深郡兵,他們的衣着打扮、生活習慣明溯自然也是清楚得很。
明溯分析得頭頭是道,便連自己心中也開始欽佩起自己敏銳的觀察力和強悍的分析研判能力了,正得意間,突然聽到地上一陣壓抑的哽咽傳了上來,低頭一看,原來那沒用的名被自己強按着看了一會死人,竟然滿面通紅,淚如雨下。
本來明溯也是準備将名往那親衛大将的方向來培養的,所以凡事不論巨細,都帶在身邊,随時傳授一番自己的經驗,不曾想,搏命之時如同一頭小豹子的名,此時近距離看了賊人的屍體,竟然被吓得眼淚都下來了,虧他方才還親手刺死了七八名賊人。
“哎……”明溯長長地歎了口氣。名雖然槍法甚絕,其實也不過是個半大的孩子,自己這樣做,倒是有點拔苗助長,驚吓了他了。于是,便安慰了一句:“人都殺了,褲子你也脫了,有什麽好怕的。”
名擡頭淚眼婆娑地瞪了明溯一言,又趕緊把頭轉了過去,委屈地言道:“我才沒有脫他們褲子呢。”
“那這些人的褲子是誰脫下的?”明溯奇道。
此時,那郭貴也行了過來,聞言嘿嘿一笑道:“這小子平素強橫,不曾想脫個死人的褲子都不敢下手,竟然央了那些暗軍士卒幫忙。真是個膽小鬼。”原來方才郭貴下了車,已把那些随從士卒之間的對話聽了個仔細。
“你才是膽小鬼呢。”名不甚服氣,提槍便欲抽那郭貴。
郭貴慌忙避到一旁,指着那賊人屍體言道:“是不是膽小鬼,你再去剝上一具衣衫便知。”
“你!”名抹了一把眼淚,怒氣沖沖地甩頭回了那車子後面,惹得衆士卒轟然大笑。
“一個娃兒而已,你跟他較什麽真。”明溯搖了搖頭,指點那地上的賊人屍體,問道:“我已經驗明正身,這些人都是士卒所扮。你有什麽看法?”
“不是賊人?”郭貴本來以爲是青龍山的餘孽,聽到明溯此言,突然一愣。
“絕對不是。”明溯想了想言道:“你見過賊人穿着木屐翻山越嶺滿地兒亂跑的麽。”
“能派得出這麽多士卒的,至少也是縣裏的主官。”郭貴跟張三、杜永他們混得很熟,明溯稍一點撥,他便明白了過來:“這些面孔不熟——難不成是那延津、襄平的縣官,丢了功勞,心中惱羞,便派了士卒扮作賊人來劫殺我們?”
那次進攻青龍山,郭貴在西山守家,已吾的縣卒他都打過照面,這些人臉他一張也不熟識,自然可以先将鄧元等人排除在外。也不怪明溯與郭貴謹慎,此行雖是沒有刻意去保密,然而也沒有多少人知曉二人行蹤,己等才從西山出發了五六日,便遭遇了伏擊,而且伏擊之人中還有幾個棘手之人,便是那擅長弓刀的老賊,這十餘人一起上,可能都不是人家的對手。若是不能小心謹慎,恐怕不等走到京都,己等的人頭便要擺在那對頭的案上了。
郭貴心中首要嫌疑人便是鄧元幾人,畢竟明溯的根基大多留在那邊,若是能夠去了自己一行,最大的收益者當屬鄧元。既然已經排除掉了已吾士卒,那麽郭貴當然會往與西山有過交集的延津、襄平方向懷疑。
“不排除這種可能性,我西山兵強馬壯,又占了青龍山,那二縣心中懷恨也是可能。止不過,”明溯話音一轉:“若是那二縣,早就該在前幾日便下了手了,也不必等我們過了陳留郡城。你想想,這麽多士卒擅離屬地,還要穿縣過郡,萬一路上被人發覺了,豈不弄巧成拙?”
其實,明溯心中有一個懷疑。隻不過這個想法太過天馬行空,自己又找不到什麽理由去佐證,隻得先行悶在肚子裏不說。
二人商議了老半天,都沒什麽結果,眼見時候已經不早了,明溯便與郭貴回到車上,傳令名等人馬加鞭,要趕在那天黑之前,找到一座官亭客棧借住一宿。